?赤松子難得拋開君臣之禮拿出師父的威嚴(yán)來,站在瑤姬面前冷著臉訓(xùn)斥她。
“你如今仗著娘娘在這里,便恃寵而驕了是不是?”
瑤姬低了頭,道:“不敢。”
“我看你膽子大得很,什么話都不聽,只顧逞自己的威風(fēng)是不是?”
瑤姬繼續(xù)低頭道:“沒有?!?br/>
赤松子見她這個樣子,越加生氣:“那在殿上同玉帝頂嘴的是哪一個?”
瑤姬便抬起頭來,對赤松子道:“師父消消氣,我哪里做錯了,您盡管罵我。可不要?dú)鈮牧俗约?。?br/>
赤松子便顫抖著手,道:“我有沒有教過你,窮寇莫追,做事不必做盡。你一味強(qiáng)求,若別人不依了你的道理,你是不是要反下天去?”
瑤姬抬著頭便對著她師父正正經(jīng)經(jīng)說道:“難道就要看著她們詆毀宓妃姐姐嗎?”
她這一問,正顯出了其赤子心性,竟似個孩子一般,只求黑白對錯,而忘記了其周折轉(zhuǎn)圜的余地。
然而以其處理女娃之事的手段,又并非真正心無城府之人,赤松子一時竟覺她是知道這些道理的,卻只是憑著意氣,不愿那樣去留余地。
龍雀站在樹上,看著他很怕的神仙姐姐被雨神訓(xùn)斥,心中充滿了歡喜。他便飛去戰(zhàn)神殿把這份喜悅告知了一向疼他的師叔。
“師叔師叔,那個很兇的神仙姐姐正在被雨神訓(xùn)斥呢?我以為她多厲害,被師父訓(xùn)斥的時候同我差不多。”
蚩尤便忍不住問了一句:“哦,那個姐姐也一邊哭一邊聽訓(xùn)嗎?”
龍雀愣了愣,道:“那倒沒有?!?br/>
然后方才回味過來他師叔是在嘲笑他經(jīng)常被師父訓(xùn)哭。
不由得張開了翅膀,嘰嘰喳喳解釋起來:“我才沒有經(jīng)常哭!我哭是因?yàn)閹煾附?jīng)常嚇唬我,我是小孩子嘛,不禁嚇的?!?br/>
蚩尤便笑:“好好,你沒有經(jīng)??蕖2蝗粑覀?nèi)タ纯茨莻€姐姐被她師父訓(xùn)的怎么樣了。”
于是他二人便興致勃勃地棲在昆侖宮的大樹上,聽著赤松子訓(xùn)斥瑤姬。
“你還有理了!方才玉帝不是已經(jīng)懲治了她們嗎?你何以一定要這樣逞強(qiáng)?如此只會讓更多的神仙對你敬而遠(yuǎn)之?!?br/>
“師父,我若占了理,他們對我敬而遠(yuǎn)之,那是他們自己的事。”
“氣死老夫了。炎帝陛下這樣寬厚仁慈,你卻被為師縱容的這樣狂狷褊急,為師實(shí)在對不起陛下?!闭f著赤松子竟然似要哭了起來。
龍雀看的嘖嘖稱奇,只覺得這個姐姐果真很厲害,雨神都要被她氣哭了。自己怎么沒有氣哭師父的本事呢?
而蚩尤看著那個少女婷婷立在院中,倔強(qiáng)地說著自己的道理,竟讓他想起了從前的舊事。
那時自己初來乍到同瑤姬動了手,被瑤姬用水縛術(shù)吊在講武堂前那棵大樹上,后來瑤姬被炎帝逼著來同他認(rèn)錯,瑤姬便昂著脖子不肯就范:“是他先對我無禮。”
她認(rèn)起死理來當(dāng)真是九頭牛都拉不回。
眼下的瑤姬自然比從前老道許多,她雖一意孤行,堅(jiān)持己見,但是對于一片丹心的雨師,到底沒有強(qiáng)硬到最后。
只見她動了動,以手扯了赤松子的袖子,依依道:“師父,你沒有對不起我父皇。此事發(fā)生在宓妃姐姐身上,我是這樣的態(tài)度,若是發(fā)生在師父身上,我同樣如此?!?br/>
我同樣如此。只這一句,雨師心便軟了下來。他心中氣消了大半,臉色便也稍霽。
龍雀看呆了。
蚩尤對他道:“你跟著這個姐姐學(xué)著點(diǎn),你若學(xué)了些皮毛,也就夠?qū)Ω赌銕煾噶恕!?br/>
瑤姬見赤松子臉色稍緩,便繼續(xù)細(xì)細(xì)道:“誠然,如師父所言,這幾位仙子受了些薄懲,以后旁人會越加肆無忌憚議論此事。您說宓妃姐姐還要如何在天宮走動?宓妃姐姐又不是我這樣厚臉皮的,她最是驕傲不過,若聽了那些話,該有多傷心。”
赤松子見她軟聲細(xì)語,也嘆了口氣道:“旁人的流言蜚語哪里真能傷得到洛神半分,只是殿下你這樣做,反而要她替你操心?!?br/>
瑤姬便笑:“替我操心的人,師父排的是頭一個。宓妃姐姐自然操不了這份心,全讓師父操心去了。”
她嘴巴這樣甜,赤松子受了這番恭維,便再也維持不了生氣的模樣,他便道:“為師為你操心是為師自己的事,你同洛神誠心交往,便如你替她出頭一樣,她也少不了要為你操些心。”
瑤姬便點(diǎn)頭道:“既如此,投桃報李,便讓宓妃姐姐替我操心吧?!?br/>
如此就坡下驢,師徒二人便也揭過了此事。
瑤姬擺平了她師父,便坐在樹下沉思起來。
龍雀一時對瑤姬很是崇拜,他繞著瑤姬飛了一圈,停在她面前,嘴甜道:“漂亮姐姐,你好厲害!”
瑤姬見了他,也覺歡喜,問道:“你怎么在這里?”
這實(shí)誠孩子便老老實(shí)實(shí)道:“我和我?guī)熓鍋砜唇憬恪!?br/>
提到他師叔,瑤姬臉色便不大好看,不過對著龍雀,她倒也不會把脾氣發(fā)出來,只是順著他的話問:“你是來看我,還是來看我被我?guī)煾噶R的?”
龍雀便有些不好意思:“自然是來看姐姐你的?!闭f著他扭了頭朝著樹上他師叔所在的方向喊道:“師叔,你說是不是?”
蚩尤被龍雀賣了,卻也在意料之中,他從容自樹上落了下來?,幖б娏怂悴[起了眼睛。
蚩尤見她這個樣子,摸了摸鼻子,解釋道:“是龍雀要來看你的?!?br/>
他賣龍雀賣的倒也利索。
龍雀便叫起來:“明明是師叔你自己說要來看漂亮姐姐被她師父訓(xùn)的怎么樣了的!”說完,方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說了什么。
瑤姬便冷笑一聲:“果然是沒安好心。”
龍雀低了頭,有些羞愧有些別扭落在瑤姬肩上,小聲道歉:“對不起嘛,下次再也不敢了?!?br/>
“還有下次?”瑤姬的語調(diào)拖的很長,驚的龍雀一躍從她肩上飛起。
“沒有沒有!再沒有下次!”龍雀邊叫著邊飛到蚩尤懷里。
瑤姬順著他的動作看向蚩尤,蚩尤笑道:“龍雀是不是很好欺負(fù),你若心情不好,借給你欺負(fù)幾天怎么樣?”
龍雀一時呆住了,他竟然不知他師叔可以這樣無恥。一向溫暖寬闊的懷抱一時間也沒了安全感,他趕緊從蚩尤懷中飛出。
龍雀想想覺得委屈,忍不住大聲控訴:“師叔!你怎么可以這樣!”
瑤姬見他一點(diǎn)就炸,更覺有趣,不由點(diǎn)了點(diǎn)頭:“確實(shí)很好欺負(fù)?!?br/>
龍雀左右看看他二人,覺得此地不宜久留,便趕緊振翅而去。他越想越覺得師父雖然經(jīng)常在他做錯事時訓(xùn)他,但從來不會故意欺負(fù)他。師父待他還是很好的,一時間,曾有叛師之念的龍雀格外懷念他師父祝融的好。
沒有龍雀插科打諢,徒然安靜下來的空間里,充斥著微妙的尷尬。
瑤姬要沖蚩尤發(fā)火撒氣,也過了最恰當(dāng)?shù)臅r間,如今當(dāng)初的情緒都不在,要吵架也吵不起來。
再說那件事提起來那么尷尬。
院中寂寂無聲,瑤姬抬起頭來見蚩尤正看著自己,便忍不住問道:“你今日特意來看我的笑話,看的可開心?”
蚩尤便老實(shí)回答:“開心?!?br/>
“你……”瑤姬氣結(jié)。
他有意招惹她的怒氣,瑤姬一時被他的無恥氣到,往日伶牙俐齒,此時居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師父所言,句句在理,你確實(shí)強(qiáng)求了?!彬坑染従彽溃骸白扉L在人家身上,人家想說什么就說什么。再說,你如此威壓逼迫下階女仙,同玉帝想要通過天條掌控三界所有神仙,兩者之間,有什么差別呢?”
瑤姬愣住了,她那時一心想要那群人閉嘴,并未發(fā)覺自己同玉帝扮演了一樣的角色。
蚩尤見她不反駁,繼續(xù)道:“你厭煩玉帝天規(guī),難道不是厭煩他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插手,更以上位者之姿彈壓下位者?以詔令壓人,難道不是同他一樣,落了下乘。”
瑤姬眼神不善:“你今日是特意過來看我的笑話順便來教訓(xùn)我的嗎?”
戰(zhàn)神便假模假樣一禮:“自然不敢。瑤姬殿下不是最愛講道理?我便是來同你講理的?!?br/>
瑤姬反詰:“嘴長在他人身上,但也不該惡意中傷他人。若不是如此,我何以同她們過不去?”
戰(zhàn)神便道:“瑤姬殿下自己應(yīng)也擔(dān)過些流言,你自己的尚能從容應(yīng)對,洛神的為何就不行呢?”
瑤姬撇開了頭,不說話。
蚩尤道:“因?yàn)槟阒浪齻冋f的是真的,真相才傷人。若是尋常流言,只怕反而就能一笑而過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