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鳶一時間也愣住,可孟竹心眼神卻是一片坦蕩,并不像在故意捉弄。
“來殺了我吧。”他往后一躺,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可目光卻始終沒離開女人:“你殺了我,將我拋尸荒野就好,否則我哪也不會去?!?br/>
“你究竟要做什么?!”青鳶蹙緊眉頭,咬牙卻退了一步,似乎連兩人呼吸著同一片空氣,都難以忍受:“追到樓蘭來!故意靠近安兒!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提起那孩子,孟竹心神色不自覺暗了暗,聲音低沉的像是囈語:“我什么也不想做,只要能看著你,哪怕遠遠地看著,也可以?!?br/>
“閉嘴!你這個瘋子!”青鳶暴怒的甩出一鞭,要他再不能說下去,眸子也微瞇成條弧度:“我無意與你過多糾纏,識相的,就趁早離開樓蘭,否則.....”
她稍一用力打向身旁,原本門前堅硬的石頭,瞬間四崩五裂,朝四周漫天飛散,而她不過冷眼掃過孟竹心,踩著這些個砂礫,轉(zhuǎn)身一步步走回茶館。
孟竹心撿起其中一塊碎石,嘴邊卻勾起抹苦笑:“手筋斷后,你究竟練了多久....才能像今天這樣.....”
青鳶沒有再來,而他也沒有離開,每日像個普通乞丐一般,要不躺在枯草堆中曬太陽,要不到路邊找過路客要些銀錢。
蕭然有時看不過去,就給他丟點吃的和酒,孟竹心倒來者不拒,喝醉時靠在石頭邊,睡得昏天暗地,嘴里細細碎碎說些夢話,誰也聽不清。
只有子安,子安會來看他,會與他聊天,會經(jīng)常帶些甜糯的糕點。
雖然孟竹心分明不怎么理他,可這小孩就是莫名親近,哪怕背著青鳶,也要偷偷跑出來。
“叫花子?!弊影步裉炷玫木G豆糕,隨手遞到他跟前:“來,吃吧?!?br/>
孟竹心瞄他一眼,點點頭接下就往嘴里塞,而男孩早就不客氣的在他身邊坐下,看著對方瞧了半天,突然問道:“阿爹說,你以前是個將軍?!?br/>
阿爹就是蕭然,孟竹心聽到這稱呼還是愣了愣,頭也不抬“嗯”了一聲。
“你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子安驚訝的撲上來,前前后后仔細打量。
“我生了場病,又每日醉生夢死,所以變成這樣?!彼f得平淡,不帶絲毫的波瀾。
子安卻尖叫著歡呼:“那你以前是不是武功很高呀?是不是特別厲害?”
“以前....”孟竹心伸手抱住他,眼神卻空洞的看向茶館,似乎還能望見那有個絕色的女孩,在朝這里微笑。
“以前的我自認為很厲害,其實根本是蠢透了,用一些丑陋卑鄙的手段去傷害最重要的人,為一些毫無意義的虛名,卻失去了最寶貴的東西?!?br/>
“你以前這么壞嗎?”子安聽不懂他話里意思,只是眨巴眨巴眼睛嘟嘴道:“可娘親說,知錯能改,就是好孩子?!?br/>
“你改了嗎?”
“改了嗎....”孟竹心也問自己。
看著眼前的男孩,眉目間英姿颯爽,處處都帶有青鳶的影子,若當初沒有發(fā)生那一切,他和她,是不是也會有這么美好的結局。
“我改了.....”他聲音有些嘶啞,眼神撇向別處,想躲過潮濕的上涌:“可是沒有人會再原諒我......她永遠都不可能再原諒我......”
“那一定是你的歉意還沒真正傳達給她呢。”子安走到他身旁坐下,拖起自己小下巴認真道:“如果你誠心去彌補自己犯下的錯,對方一定會感受到的?!?br/>
孟竹心微怔的注視這個孩子,一時竟忘了說話,而另外道熟悉的聲音已驟然響起。
“安兒!”
青鳶站在茶館門口,警惕看向兩人,緊蹙的眉頭也遮掩不掉臉上異域之美。
“回去。”
她呼喚著男孩,確認子安跑進茶館后才緩步走來,手里已抽出軟鞭:“你警告過你,不要靠近子安?!?br/>
“你兒子很喜歡我?!泵现裥哪抗鉄o法移開她,淺笑了笑:“很像你過去?!?br/>
青鳶徹底怒了,伸手就是一甩,可這次,男人卻沒像往日般任由鞭打,而是用右手精準的生生接住,握了個牢實。
“你....”青鳶一驚,正想抽回軟鞭,可孟竹心卻率先用力一拉,她整個人都失去平衡的向前栽倒。
男人迅速摟住她腰肢,等青鳶回過神睜眼時,他正將她壓在柔軟的枯草堆中,抱得幾乎令人喘不過氣來。
“滾!給我滾開!”她高聲厲吼,似乎難以忍受這種過分親密,四肢都不斷掙扎。
“讓我抱一會?!泵现裥恼f話的聲音就在耳邊,帶著濃重的呼吸,嗓音里竟有些嘶啞的哽咽:“我什么都不會做,就讓我抱一會,讓我抱抱你。”
青鳶像魔怔般不敢動彈,身子幾乎都在輕微顫抖,肩膀處的衣襟卻像被某種溫熱濕了好大一片。
“對不起?!泵现裥挠帽羌饽﹃^她光滑的皮膚,眼淚順著臉頰一顆顆淌下:“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過去的所有,都對不起.....”
“你覺得說對不起有用嗎?”青鳶語氣冰冷,眸子里卻閃爍著迷茫。
“我知道沒用?!泵现裥目酀男α耍跗鹚樀?,一雙瞳孔里藏滿數(shù)不盡的痛苦與深情。
“我會做給你看,一天不行兩天,兩天不行三天,三天不行就一個月,哪怕是一年,十年,一輩子,如果我一直這樣做下去,會不會就有一天?!?br/>
“你能原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