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姨娘一雙含淚的眼睛眼波流轉(zhuǎn),直弄的汪瑛頓覺渾身都酥了,心中自然也硬氣不起來,只是想在劉氏面前做個和事佬,道:“都是誤會罷了,阿順……王姨娘也是好心,是心里存著孝道,只是未有糾察明白罷了?!彼粗鴦⑹希瑴匮缘溃骸疤?,這事都是我不好。你就別怨順兒了。”
劉氏自然不滿,還欲再說,卻是被穎姝按按扯了衣袖不教劉氏繼續(xù)說話,劉氏想了想,方平和心境道:“罷了,既然是孝心,那我還能說什么呢?只有一點,以后可別得謹慎些,你自己的身子不適,想是自去請大夫才是好些罷。你來找老爺,老爺爺不能幫你治病不是?”
王姨娘溫和笑著,倒好似是受什么委屈了似的,只是眼淚汪汪地朝著汪瑛行禮:“老爺,妾身知錯了。妾身以后再不敢了?!?br/>
穎姝很是看不下去,便適時站出來說話解釋:“父親,母親,這件事情終究是我不好,我沒能派個穩(wěn)妥的人去給王姨娘送東西好教王姨娘安心,都是我的不是了。還請父親母親恕罪,請王姨娘恕罪?!?br/>
王姨娘很是驚恐地站起,繼續(xù)發(fā)揮她可以獲得奧斯卡小金人般的演技,“妾身怎么敢怨三姑娘?這都是三姑娘的好心,是妾身多事??!”
這一句話看著很是很短,然而王姨娘幾乎是每說三個字便要哽咽一番,看的穎姝差點都想上去撕爛王姨娘的嘴。
可是又能有什么辦法?可能在這個時代處于統(tǒng)治階級的男人,都喜歡這樣的女人罷。
穎姝暗自想著。
這件事情只是平靜的汪府生活的一點波瀾,日子長一些便也漸漸被人給淡忘了。在穎姝下決心做好食品安全保障的時侯,她更加投身于忙碌的管家大業(yè)中。
自然,汪氏上下見穎姝新官上任,又不過是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底下各位自然是各種心思泛濫,托大拿喬的大有人在,穎姝教他們一件半日能做的事情,可總免不了要三日才能做完的。
穎姝很是惱火,總想著要懲治一番這群不知死活的奴婢才好。可是多年的經(jīng)驗以及王熙鳳女士的下場告訴她鐵石手腕并不好用,暴力制服雖然能保證一時的工作效率,可是長久下去,自己怕是站不穩(wěn)腳跟了。
唯有寬嚴相濟,抓住真正的把柄才能讓人信服。
于是幾日管家下來府里的管事媽媽大概分為以下這幾種:一種是依舊托大拿喬覺得穎姝年紀小很是好對付的;另外一種則是覺得穎姝很是不簡單反倒不敢招惹的;第三種是墻頭草;第四種則是王姨娘手中靠著多年得寵的職業(yè)二奶身份換來的在汪府之中的人脈積攢。
對于這幾類人,穎姝決定分別對待,不同管理。
依舊妄自尊大的穎姝依舊面上無所謂,頂多是言語上的幾番敲打,卻也不痛不癢;面對識時務(wù)者的人,穎姝則以利益誘之,教她們好生當差,保證若是好好當差汪老太太定然會重用獎賞的;墻頭草自不處置,只教她們等待時機自己明理便好。至于最后一類,則最是難纏。
這類敵人廣泛地分布于汪府各種類型的丫鬟管事之中,披著旁的戰(zhàn)隊的外衣卻是本質(zhì)是只聽王姨娘調(diào)遣。這類人大概與他們的主子擁有一樣的技能,挑撥離間是一把好手,往往混跡于無形便能給上述三種人灌輸一種思想:跟著劉氏太太,是沒出息的。還是咱們王姨娘好啊,要是王姨娘管家,定然能大大的賞賜。
有人疑問:“這是三姑娘管家,大娘子不是早就不管家了么?”
回答曰:“大娘子與三姑娘可是母女,三姑娘早就養(yǎng)在大娘子膝下了,這大娘子管家與三姑娘管家又有什么分別?說穿了,這事情不過是太太的意思,三姑娘照著做罷了。你們想啊,若是太太不同意這么做,偏生的三姑娘想如此,太太豈能同意?三姑娘那小貓兒一樣的膽子,哪里敢呢?”
如此一來,王姨娘也算是稍有用心,想借著穎姝管家給劉氏扣上一個不好的名聲,暗指劉氏摳門且不能容人。
王姨娘目的很明確,就是把一切戰(zhàn)火都引到大娘子劉氏身上,穎姝說穿了不過是個附帶品,一旦劉氏這個靠山倒下了,穎姝自然也不成問題。
而想搬到一個人的最好方法,無疑就是從人心角度上扳倒。
可王姨娘忽略了一個問題,她只是拿穎姝的表面活動來做為攻擊劉氏一方的理由,只是穎姝的深層舉動,終究沒有探聽明白。
反而是通過王姨娘的言語攻勢,教穎姝暗自記下了到底誰是真正膽小折服,誰又是真正的墻頭,剩下那些三言兩語便被勸說走的,便是意志不堅定之人,也不用指望能做什么事情了。
然后香梨在此擬出了一份名單來。
上面全是王姨娘手下的名字。
當晚,這份名單便全飛進了劉氏的房中,擺在劉氏的桌前。
穎姝與劉氏來了一個心靈的對視,兩個人的彼此放心,全在不言中。
之后這個家在穎姝的“管理”之下,越管越亂,汪老太太很是生氣然后穎姝適時地表示:“穎姝不爭氣,不能替祖母母親分憂解難,管家之事,還請母親做主才是?!?br/>
汪老太太只得點頭答應(yīng),然后劉氏再推辭了幾番,最后還是劉氏出門,狠狠懲治了一堆不安分的,當然最主要的還是將王姨娘安排在身邊的給全然攆了出去,或是發(fā)賣或是攆到鄉(xiāng)下莊子里去。此次戰(zhàn)役,大娘子一房全盤勝利。
王姨娘慘敗。
是夜王姨娘在為汪瑛侍·寢時泣涕漣漣,哭訴道:“老爺,太太這是瞧不上妾身么?怎的太太攆出去的那些人竟全都是妾身所舉薦的呢?他們都是咱們家用了十幾幾十年的老人了?。∵@么便攆走了,豈不是寒涼了人心么?”
汪瑛這次倒是理智,對著王姨娘雖是耐心寬慰卻也并沒有失了分寸,只道:“內(nèi)宅的事情,向來都是大娘子在管的,你也知道,我做不得主。既然你說覺得替他們委屈,那我明日跟大娘子說說,教大娘子聽了你的勸便是?!?br/>
王姨娘也只敢在汪瑛面前耍耍嘴皮子,真要是到了劉氏面前,她還是有自知之明的,便是連忙擺手拒絕:“老爺這是說的哪里的話?我哪里敢去勞煩太太呢?”說罷,便是尷尬一笑,只安心侍奉汪瑛,以求能在床上占據(jù)優(yōu)勢。
夜里云雨纏繞,夏日里自然是出了一身汗,事畢汪瑛便是蹙眉,“真是熱死了,姝姐兒前些日子研制了什么綠茶底的紅柚碎,這會子吃了倒是涼快。”
王姨娘則是一臉嫌棄,“老爺,這都夜深了,吃這些傷身子。”
汪瑛搖搖頭,“今年夏日里格外的熱,我可是忍不住。你還是給我拿些來罷?!?br/>
顯然,王姨娘并沒有穎姝的那些花樣冰飲,并且她還下令水仙閣的人不準學穎姝研制出來的那些“歪門花樣”,所以當汪瑛幾乎要熱成狗睡不著時,整個水仙閣的人都毫無辦法。
而汪瑛素來體熱,最是怕熱氣,這般倒也怎么都睡不著。大概老天爺也不給王姨娘賞臉,便是王姨娘守在汪瑛身邊輕飄飄地給汪瑛打扇,夜里的暑熱還是遲遲未散,整個水仙閣就好似是個冬日的暖閣般,熱的汪瑛終于忍受不住,曰:“我還是去太太那里罷,不知怎的,我就是饞那口冰涼的了。”
王姨娘忙地攔著汪瑛,驚呼:“老爺……這都夜深了,何苦打攪太太呢?”
汪瑛很是自信:“她這會子定是睡不著,和姝丫頭打牌頑呢!我就去討口茶水喝。”
很顯然,王姨娘一個人癱坐在炕上,看著空空的床邊與屋子,有些發(fā)愣。
許久,才是氣氛。自己在這方面明明比劉氏要強出很多的,怎么就被一個小丫頭片子給擺了一道呢?
皓月堂里,正如汪瑛所預(yù)料,穎姝劉氏并著劉氏身邊的孫白倆老老正在圍一桌打牌,汪瑛皺了皺眉頭,他其實覺得這樣不是很雅觀。然而劉氏往往就會回答道:“老爺自己在水仙閣妙趣橫生的,我關(guān)起門來玩?zhèn)€牌又怎么了?”
汪瑛自覺理虧,往往說不過。
因著這樣的事情總是發(fā)生,孫老老與白老老也再不會似從前那般看見汪瑛便膽戰(zhàn)心驚了。這次也不過是稍稍對著汪瑛行禮之后便復(fù)又和劉氏一起打牌,劉氏興致很高,高到忽略了汪瑛,只淡淡招呼了一聲:“老爺來了?!敝?,便再也沒有什么言語。
汪瑛很是尷尬,又招呼了一聲“大娘子”。然后劉氏還是沒有回話。
倒是穎姝第一次看見這種情況,登時也沒了打牌的心思,輪到她出牌也忘了,還被劉氏敲了一下腦門。
“出牌啊,想什么呢?”
穎姝很懵,看了看怡然自得的劉氏,再看看很是尷尬站在那里的汪瑛,再看看繼續(xù)打牌渾然一副主人樣的兩個老老。
終于理智戰(zhàn)勝享樂,她也不打牌了,只忙地站起,拉起兩個老老,笑著道:“父親定是夜里熱的睡不著覺,我們這就去給父親端消暑的茶水。”
汪瑛其實也并不篤定劉氏這里便有自己想喝的茶水,倒有些愣?。骸斑@……怎么大娘子知道我要來?”
穎姝慧眼一閃,甜甜的笑意之中帶著幾分真誠:“母親并不知道,只是母親時時都備著的,說是萬一哪一日父親來了便要用得上呢!母親這是日日都在等父親,只是不好意思說罷了。”
穎姝能夠清晰窺見這對老夫老妻臉上的紅暈飛升,劉氏更是沉沉地低下了頭,卻是往穎姝這邊扔了個小金桔:“你這丫頭,胡說些什么呢?”
穎姝接過那小金桔,對著劉氏“嘿嘿”一笑,便是趕忙拉著兩位老老走開了。
然后又飛速將茶飲放到門口,只在門外輕聲念叨著:“父親,母親,這茶我就放在這里了。女兒就先回去睡了。”
然后,飛速回到自己屋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