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昂爬起來，拍打身上的草屑泥土。他在腳旁見到了剛剛丟出的石頭，剛剛砸中自己的顯然就是這塊東西。比起被戲弄之后的不快，他現(xiàn)在倒真的有那么一點好奇。

    他又把石頭撿了起來：“真了不起。我還以為石頭會反彈回來，沒想到是從后面?！?br/>
    說完，他第二次把石頭丟向彩虹門。這次他有了防備，石頭出手立即轉身，可什么也沒有朝他飛過來。才意識到自己可能是想錯了，咚的一響，后腦冷不防又挨了一下，他怪叫一聲，抱著頭再度倒下。

    又一次爬起，他揉著腦后：“難道反擊一定會從后面來嗎？”

    “不一定，隨便什么方向來都是有可能的，”奈瑟琳一臉壞笑，“只是你運氣不好，兩次都碰上。請想象一下，當攻打彩虹門的敵人萬箭齊發(fā)，投石機隆隆地轟出巨石和火球，法師們將火焰、閃電和強酸向著城墻傾斜……迎接他們的該是怎樣的驚喜?。俊?br/>
    萊昂他們一齊沉默，連看向彩虹門的眼神都變得崇敬。

    “什么樣的攻擊都能轉移嗎？”布蕾問，看她模樣，雖然累得不輕，依然有點兒躍躍欲試。令人類或者精靈疲憊的旅行對她而言不過相當于散步，但在寂靜港的治療耗去了她和奈瑟琳大量靈能，至今還未恢復。

    “至今從來沒有不能過，”精靈女王像在歌唱，顯是對此很自豪，“從來沒有。您要親身體驗一下嗎，布蕾小姐？”

    布蕾沉默了片刻：“不用了。既然諾拉尼卡斯的大軍都對這座彩虹門束手無策，我就不白費力氣了?！?br/>
    奈瑟琳滿意地轉過身去：“客人們都見識過了，費穆拉諾，開門吧?！?br/>
    “如您所愿，陛下?！辈屎玳T的守衛(wèi)應道。他張開雙臂，開始以精靈語歌唱。

    ——明月當空，群星閃耀。

    精靈才一開口，萊昂就屏住了呼吸，他頭一次發(fā)現(xiàn)，亞倫之外的男性生物的嗓音竟也能攫去他全部的注意。

    ——此時此刻，我請求諸神傾聽。

    這、這是凡間生物能發(fā)出的聲音嗎？好容易萊昂才抑制住跪下的沖動。沒有任何樂器伴奏，僅僅只是一個精靈，憑著他的歌喉就能做到這地步。四周安靜下來，風聲，樹葉摩挲的沙沙聲，長草起伏的搖曳聲統(tǒng)統(tǒng)聽不到了，仿佛這些沒有生命的物體也懂得不可打攪。

    幾個小節(jié)過后，奈瑟琳接上，與費穆拉諾對唱。剛剛還以為守衛(wèi)的歌唱無人可比，可現(xiàn)在，他實在分辨不出他們倆究竟誰的聲音更動人。

    ——處處險惡，世人已然迷失。

    小腿忽然有些異樣的感覺，萊昂低頭，一只兔子蹲在他的腳邊，一動不動地向著彩虹門的方向。陪同安薇娜到埃爾達神殿去的經(jīng)歷他記憶猶新，如今那個夜晚的景象重現(xiàn)，數(shù)不清的飛禽走獸與精靈、與人類并肩佇立，靜靜聆聽這不該存在于世上的歌聲。

    這是神靈借助他們的唇舌發(fā)出的歌聲吧？萊昂不禁如此思忖。

    ——然而生命本身永遠值得我們熱愛。

    隨后城墻上的精靈衛(wèi)士與女王身邊的獵手們也加入了歌唱的行列。數(shù)千人發(fā)出的只有一個聲音，歌聲如同漲潮時涌起的海浪，輕而易舉就將全部的意識吞沒，萊昂動彈不得，卻絲毫也沒有危險的感覺。

    ——生命的存在就是萬物的選擇。我無意盜取您的神力，懇請您再次賜予我們希望，指引前行的道路，救贖每一個卑微的生靈。

    許久，萊昂才意識到歌聲已經(jīng)停止。他緩緩掃視一周，精靈們雙手合攏在胸腔，像在祈禱。而其他人，包括布蕾在內(nèi)，個個若有所思地站著一動不動。

    “來吧，”奈瑟琳女王提醒，“這是特雷格大陸絕大多數(shù)生靈一生難得一見的場面：彩虹門開了?！?br/>
    萊昂望向圓形的大門。左右兩側的彩虹還在，門內(nèi)旋轉的色彩已經(jīng)消失，他看到了門后是平整筆直的道路，鮮紅的地毯上撒著各色花瓣，精靈衛(wèi)士和穿著白色長裙的少女們夾道歡迎，看起來與他當日陪著亞倫一同進城也沒有什么不同。

    “終于，”安薇娜張開雙臂，給了精靈女王一個大大的擁抱，“一切都結束了?！?br/>
    “不，”奈瑟琳糾正道，“你還年輕得很呢，一切都只是開始。”

    女王率先通過了大門，城頭上的衛(wèi)士們一齊舉劍致意，看起來就好像城頭憑空高了一尺；接著是作為貴賓的安薇娜和萊昂他們，其他人是還好，尼克對此頗為惶恐；之后是獵手們和其他的隨從，待最后一人也進門，無數(shù)色彩又開始在門內(nèi)盤旋，彩虹門再度將人類與精靈的世界隔開。

    萊昂留心觀察，門的材質(zhì)像是木頭，與精靈大多數(shù)的建筑一樣，表面密布精美的雕刻。走進門內(nèi)，才發(fā)現(xiàn)這座保衛(wèi)彩虹門的堡壘遠沒有正面看起來那樣大，前后只不過兩座相隔不遠的單薄城墻。倒是美輪美奐的精靈建筑比比皆是，或者精巧，或者雄偉，就他所見，每一座都堪稱是藝術品。前來歡迎的精靈們溫雅與熱情兼具，既讓人感受到他們誠摯的敬意，又不會因為太過親昵而令人生厭。

    尼克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袖：“萊昂大人，我不太明白，看起來……呃，這座彩虹門……”

    男孩吞吞吐吐很猶豫。“怎么？”

    “門上的防御法術是很神奇，可，”尼克望了望走在隊伍最前、正在回應精靈們熱情歡迎的奈瑟琳女王，“光憑這道法術，好像還不太夠?。课以诟赣H的書上讀到過，三千年來，從未有任何人在未經(jīng)允許的情況下自西向東穿越彩虹門，換句話說，就是從來也沒有人戰(zhàn)勝過它的守衛(wèi)，將它攻克。”

    他的聲音夠輕，連萊昂都要附身仔細傾聽，可奈瑟琳還是聽到了。她折返幾步，與他倆——在很長一段時間里，他們是隊伍里僅有的兩名男性成員——并肩前行。女王以鼓勵的眼神看著男孩：“不太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