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貸公司這邊已經(jīng)沒有太大問題，剩下的事情交由小趙他們搞定就好，人事方面全權(quán)由顧蕭負(fù)責(zé)，能讓一個新來的員工擔(dān)此大任，大家都用曖昧的眼神打量了幾眼杜陽，杜陽笑笑不解釋，這種事越描越黑，再說，他真干了，那有啥？

    以前總覺得有錢的都是王八蛋，現(xiàn)在自個成王八蛋了還真不在乎別人說，覺得一切都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氖虑?，或許這也是一種心境上的改變吧。

    離開公司，杜陽招了輛車直奔市中心一棟高端寫字樓。

    相比鴻鑫信貸，鴻鑫傳媒無論是公司選址還是員工素質(zhì)都更能上臺面，傳媒這行，需要頭腦靈活，具有一定的跳躍思維，還得長得人模狗樣才行，即便是在公司坐班的編輯，招聘時領(lǐng)導(dǎo)都得挑挑，畢竟常有大老板來公司洽談一些事宜，順便考察公司實力，所以公司從內(nèi)到位最講究一個包裝。

    之所以選址在這里，是因為這棟樓是本市最高端的寫字樓，能在此地租一層作為公司本身就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也打消了顧客以為鴻鑫是皮包公司的顧慮。

    杜陽曾經(jīng)來過一次，輕車熟路找到電梯口，走了進(jìn)去。

    此時正是下午班的高峰期，電梯里幾乎擠滿了人，他要晚到十幾秒，估摸也得超載等下一趟。

    電梯是透明的，可以通過玻璃看到外面的風(fēng)景，隨著電梯緩緩上升，能將整座盡收眼底，有種睥睨眾生的霸氣。

    當(dāng)初選址時，杜陽第一次坐這種電梯，不免多待了會兒，機緣巧合下才決定訂下最高一層，好在樓頂防曬設(shè)施弄得好，否則一到炎熱夏季，鴻鑫員工得熱成狗了。

    隨著電梯緩緩上升，里面的人越來越少。

    杜陽察覺到，大多數(shù)公司都選在二十樓以下，在往上顯得空空蕩蕩，關(guān)于這點，杜陽倒是略知一二。

    二十樓是一個分水嶺，表現(xiàn)在兩個方面。

    第一是價格，二十樓以下的出租價格較低，普遍差距不大，但一到二十一樓，那就開始貴起來了，每層之間的價格間距也越來越大，這與對面的那棟大樓有關(guān)，因為二十樓以上正好能越過那棟大樓，看到更遠(yuǎn)處的風(fēng)景。

    第二則是面子，基于價格原因，許多老板不太敢訂二十層以上的，除非他比二十層以下的公司老板更加有錢，否則l市商圈就那么大，商業(yè)領(lǐng)域的老板們抬頭不見低頭見，互相攀比之心是人之根性免不了的，這樣一來，沒財力的情況下占據(jù)了比別人更好的資源，是件挺打臉的事情，往大了說，那叫不給面子。

    順帶一提，這棟寫字樓只租給本地人，原因倒是無從考究，反正是張家的產(chǎn)業(yè)，張家心血來潮說了算，誰也懶得去追根究底。

    所以，能把寫字樓租在二十層以上的均是些本地比較有實力的公司，員工之間有時攀比起來也更加有面子。

    就拿電梯里除了杜陽還剩下唯一的一哥們來說，他看半途走出電梯的人的眼光時，充滿了驕傲與自豪。

    他詫異地打量了下杜陽，杜陽感覺有一雙眼神正從身后火辣辣地盯著自己，下意識回頭審視起對方。

    這哥們大約三十幾歲，穿著一身銀色西裝，下身白色休閑褲，皮鞋也是米白色的，收拾的一絲不茍，整體看起來個人一種干凈的感覺，從西裝領(lǐng)口露出的手帕一角來看，似乎還有輕微潔癖。

    杜陽報以一笑，因為林志遠(yuǎn)的關(guān)系，他對這類看起來比較紳士的人很有好感，但對方的眼神里帶著一股挑釁般的傲氣，令他有些不爽。

    杜陽收回目光轉(zhuǎn)過身，沒再拿熱臉去貼冷屁股，身后卻突兀地傳來這哥們的詢問：“你哪家公司的？”

    杜陽裝作沒聽見，因為對方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敵意從何而來杜陽不知道，但鑒于剛才對方的無禮，他不想回答。

    “年輕人有點本事嘛，新來的鴻鑫員工？”西裝男又道。

    杜陽依舊沒回話，疑惑對方怎么知道自己是到鴻鑫的，再往上還有好幾層呢，難道這幾層都沒租出去？

    “有傲氣是好事，但是人與人之間相處要有禮貌，對方問你話的時候，你最好禮貌地回答，否則……”

    西裝男笑了笑，36樓按鍵從紅色變成灰色，停止上升，緩緩打開，他才用高冷的語氣說道：“否則前途堪憂?！?br/>
    杜陽怔了兩秒才回過味兒來，原來對方是在威脅他。

    不得不說，能在鴻鑫公司上班是許多本地畢業(yè)生的小愿望，杜陽的年紀(jì)的確容易讓人產(chǎn)生誤會，職場這種地方，尤其是傳媒行當(dāng)，人緣是很重要的。

    西裝男的意思明顯是在告知杜陽，得罪了他沒好果子吃。

    電梯就快合上，杜陽這才冷然一笑把手隔在電梯門間，走了出去。

    鴻鑫傳媒的裝潢風(fēng)格高端大氣，整體以銀灰色為主，許多辦公設(shè)施都采用概念設(shè)計，有種科幻般的感覺，就拿前臺來說，背景采用宇宙星空為圖案，燈光映照下仿佛大小粒星辰在緩緩流動，而公司名稱由無數(shù)顆較大的星辰排列組合而來，就好像在隨著宇宙漂流。

    整層寫字樓都被鴻鑫租了下來，在科幻現(xiàn)代的裝潢下顯得并不空曠，但給人一種小世界的感覺。

    一走進(jìn)來，自成一片天地。

    或者稱之為星空更加準(zhǔn)確。

    兩名前臺美女面帶職業(yè)微笑朝杜陽鞠躬說了聲“歡迎光臨鴻鑫集團”。

    杜陽心里沒由來一樂，集團？有點意思。

    他開門見山道：“總經(jīng)理辦公室在哪兒？”

    前臺美女道：“請問先生有預(yù)約嗎？”

    杜陽搖頭道：“沒有，你告訴他杜陽來找他就行，要不我給他去個電話也行?！?br/>
    前臺美女笑意愈濃道：“不用了先生，我?guī)ミ^去吧?！?br/>
    杜陽微愣了下，看來這兩名普通的前臺蠻有眼力勁兒嘛。

    事實上杜陽一副底氣十足的樣子，能到鴻鑫這種地方絲毫沒有緊張和拘謹(jǐn)，足矣說明了什么，鴻鑫從來不乏大人物拜訪，甚至有的比杜陽還年輕，或官家子弟，或富商二代，她們早已司空見慣了，所以并不存在狗眼看人低的心理。

    上次就有一個前臺怠慢了一位脾氣不太好的公子哥，結(jié)果后來被丟到外場打雜去了。

    跟在前臺美女身后，他有意無意欣賞了下前臺美女的美臀，隨著走路的姿勢搖擺起來真的很好看，這姑娘要么練瑜伽，要么有健身的習(xí)慣，否則很難保持如此完美的形體。

    不得不說，這點讓杜陽很滿意，如果他是顧客，公司給他的第一印象能拿九十九分，剩下一分怕驕傲。

    前臺美女禮貌地敲響了經(jīng)理辦公室的門，里面?zhèn)鱽硪宦曊堖M(jìn)。

    當(dāng)杜陽聽到熟悉的聲音便知道找錯了人，推開門，正見剛才在電梯里偶遇的西裝男端坐在辦工作上，用手帕小心翼翼擦拭著杯子。

    “王總，這位先生找。”美女前臺道。

    “好的，你先出去吧?！蔽餮b男王總隨意揮了下手，手帕晃了晃有些娘娘腔的味道。

    前臺美女頷首點頭，退出辦公室關(guān)上了門。

    杜陽剛想說找錯人了，王總便已經(jīng)先發(fā)制人道：“我剛說什么來著？禮貌?？磥砟氵€是沒學(xué)會啊，過來坐下說吧，找我有什么事？”

    杜陽皺了皺眉，對面前這位王總?cè)珶o好感，因為他即便是在對杜陽說話的時候，都專注著手上活兒，只輕輕瞥了眼杜陽就收回目光，言語神態(tài)冷傲到極點。

    在王總看來，杜陽只是個來報道的畢業(yè)生吧，剛在電梯里就沖自己微笑示好，剛進(jìn)公司不知盡職責(zé)做好分內(nèi)之事，而是第一時間跑來他這個總經(jīng)理的辦公室，想?yún)R報什么？談理想抱負(fù)？對公司提建議？還是說，單純的只想套套近乎？

    無論哪種人，王四海都見識過，但他喜歡務(wù)實的年輕人，而不是千方百計想著討好上司來鞏固公司地位的家伙。

    很明顯，他把杜陽當(dāng)成了這種人，比起那些人，杜陽令他更加瞧不上眼，正如他先前所說，杜陽很沒有禮貌。

    他從沒想過杜陽之前并不認(rèn)識他，因為他是名人，公司員工沒有一個不認(rèn)得他，他的照片就貼在員工表靠上很顯眼的位置，但凡來過一次公司的人，很容易記得他，畢竟他是那么的與眾不同。

    當(dāng)然，這是他自以為的。

    事實上王四海的想法沒錯，他的確與眾不同，甚至在本地屬于名流，許多大型商業(yè)活動上都有他的影子，寫真照還上過本地幾本雜志的封面，甚至好幾次電視臺都邀請他去錄節(jié)目，他去過幾次，但后來便拒絕了，因為他的名聲已經(jīng)很大，不需要再刻意包裝自己，而且他也從臺前轉(zhuǎn)戰(zhàn)到幕后，算事業(yè)升華。

    尤其當(dāng)他被鴻鑫花高價請來坐鎮(zhèn)時，他很清楚鴻鑫的背景，沾沾自喜以為和張家靠上了關(guān)系，更加認(rèn)識到大人物最不喜歡的就是跳梁小丑，于是他刻意朝著內(nèi)斂光華的方向發(fā)展。

    即便如此，他依舊是名流。

    杜陽應(yīng)該認(rèn)識他，至少他以為。

    杜陽從對方舉動中看出輕視與不屑，他更加不想離開，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如今要親自過問鴻鑫的事務(wù)，正愁鴻鑫太完美找不到地方著手呢。

    他坐在王四海的面前，雙手交叉在胸前，歪著頭打量王四海，王四海發(fā)現(xiàn)了杜陽的無禮舉動，將杯子放在一旁，仰靠在椅子上說道：“難道你是啞劇演員？或許是耳朵有疾??？沒聽到我的問題嗎？”

    杜陽挖了挖耳朵，彈彈指甲蓋，這個舉動引起王四海的劇烈反感，王四海的眉頭漸漸皺起，更加被觸怒了，他在意杜陽表現(xiàn)出的不禮貌，更在意這是他的辦公室，不允許有臟東西亂灑在地上！

    “請你出去！”王四海指著門口道。

    “你就是鴻鑫傳媒的總經(jīng)理？”杜陽挑眉道。

    “我說最后一遍，如果你還想繼續(xù)留在鴻鑫，就請你立刻出去！”王四海目光似劍鋒。

    “我沒記錯的話，總經(jīng)理不是你吧？這間辦公室也不屬于你的，還是說我記錯了？”杜陽裝作沒聽到王四海的威脅。

    “你的問題留著問保安吧！”王四海摁了下座機，里面?zhèn)鱽砬芭_的聲音，他剛想說叫保安，杜陽搶先說道：“我要找的是小紅帽?！?br/>
    王四海神色微變，想叫保安的話剛說出一個字立刻咽了回去，飛快掛斷電話，望著杜陽久久出神。

    小紅帽？

    這個稱呼王四海當(dāng)然知道！

    嚴(yán)格來說，王四海只是公司的副總經(jīng)理，而總經(jīng)理姓秦，外號就叫小紅帽，這個稱呼極少只有鴻鑫內(nèi)部少有的幾位高層才知道，他也是在前不久才有資格叫總經(jīng)理為小紅帽，那象征著一種友好關(guān)系。

    這間辦公室自然也不屬于他，而本來是小紅帽的辦公室，后來鴻鑫信貸那邊開業(yè)，小紅帽忙于那邊的事情，傳媒公司也步入正軌，故而小紅帽極少到公司來，偏偏這家伙有點潔癖，經(jīng)常隔著玻璃看到里面的灰塵覺得很不舒服，于是主動來幫忙打掃了一次，小紅帽某次回公司以后，就將這間辦公室分配給了他。

    論在公司里的地位，王四海一人之下，小紅帽長期不過問公司的事情，一應(yīng)事務(wù)全由萬四海來處理，故而他用這間辦公室無人有異議。

    再加上王四海人脈和本事都是有的，否則鴻鑫也不可能經(jīng)營得有聲有色。

    長期以往下去，大家私底下對王四海的稱呼順理成章變成了王總，否則叫副總多見外的，稱呼方面倒并無不妥，只要是總，都極少有人叫副總的，再者小紅帽也不介懷虛名。

    讓王四海震驚的是，眼前這個小伙子如何得知總裁的外號的？難道是道上的兄弟？又或者是舊相識？

    兄弟也好，舊相識也罷，王四海都不敢輕易得罪。

    小紅帽的脾性他大致摸清了，出了名的護(hù)短，就拿前段時間一場野外活動來說，手下的兄弟不夠謹(jǐn)慎，少準(zhǔn)備了些器材，后來還是導(dǎo)演托朋友大老遠(yuǎn)從城里送過來的，耽誤了所有工人人員的時間，在烈日下暴曬一個多小時。那手下當(dāng)時被導(dǎo)演罵的是狗血淋頭，另一個手下氣不過，給小紅帽發(fā)了條信息，結(jié)果小紅帽問都沒問啥事，便親自殺到現(xiàn)場把導(dǎo)演狠狠教訓(xùn)了一通，導(dǎo)演硬是沒敢再發(fā)脾氣，后來還主動請客賠罪，小紅帽說了一句話讓兄弟們特別暖心：“老子的人，老子都沒打罵，其他人有什么資格！”

    所以王四?，F(xiàn)在最怕的就是這事讓小紅帽知道，以小紅帽的脾氣，王四海就算再有能力，也會落得和導(dǎo)演一樣的下場，誰不知道小紅帽把兄弟看得比什么都重。

    叫保安？那不自尋死路么？誰不知道倆保安都是小紅帽的弟兄。

    王四海變臉也算快，猜測杜陽身份，屈尊降貴站了起來對杜陽客氣道：“不知大駕光臨，有所怠慢，還請別見怪啊?！?br/>
    “別跟我說官話，只管回答我就是了，小紅帽在哪兒？”

    “秦哥這會兒應(yīng)該在路上，說是下午要給大家介紹一位新同事，應(yīng)該就是你吧？”王四海堆笑道。

    “那算了，我去外面等他吧?！倍抨栒酒饋頊?zhǔn)備離開。

    王四海忙道：“外面嘈雜，您就在里面等吧，我正好有些事情離開下。”

    “算了，我去外面等吧，順便看看公司熟悉下公司的運營狀況，對了，剛才的事你別太放心上，大家都是成年人，沒那么小雞肚腸?！?br/>
    杜陽也并非得理不饒人的主兒，再者王四海這人雖然討厭，但憑他這手變臉本事，已經(jīng)能看出其能力，要真想為難王四海，杜陽一開始就不會阻止他叫保安了。

    王四海眼角抽搐了下，沒再說什么。

    泥菩薩還有三分火氣呢，王四海是誰，即便離開鴻鑫，他也不愁找不到下家，可杜陽這態(tài)度算什么？真當(dāng)自己是什么玩意兒？

    就算他是小紅帽的弟兄，王四海也僅僅是給小紅帽面子不與他為難罷了，他反而放高姿態(tài)一副大人不記小人過的模樣，過分了吧！

    “閣下這副做派，的確很容易讓人生出誤會呢?！蓖跛暮＜僖馔嫘Φ馈?br/>
    杜陽聽出弦外有音，淡淡道：“想想你自己的問題吧，有時候，做人別太把自己當(dāng)回事了，記住我的話，比你所謂的禮貌更有用?！?br/>
    王四海臉色鐵青，不再與之爭辯，再爭論下去沒有任何意義，反倒會被小人使辮子。

    杜陽剛離開辦公室，王四海小心翼翼關(guān)好門，透過窗戶確認(rèn)杜陽已經(jīng)走遠(yuǎn)，才重新回座，摁了摁電話說道：“外面有張生面孔，你去教訓(xùn)教訓(xùn)，千萬別把我牽扯進(jìn)去……放心，你的事情我會幫你留意的?！?br/>
    掛完電話，王四海臉色閃過一抹陰霾。

    小紅帽么，舞刀弄槍還行，真正混職場混傳媒圈，靠的還是頭腦與經(jīng)歷，就拿那小子開開刀，讓他知道什么叫做“禮貌”。

    禮尚往來，也是一種禮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