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諸郡紛紛倒戈的消息傳到洛陽，安祿山驚慌失措，若生了瘟病的肥豬哼哼著亂叫：“高尚、嚴(yán)莊，你們倆個王八羔子多年來鼓動我謀反，如今讓我騎虎難下了，現(xiàn)在潼關(guān)有哥舒翰把守打不過去，史思明的部隊又被郭子儀、李光弼打得落花流水、潰不成軍。朕的老地盤上又出了個倒戈的顏真卿兄弟、胡安昌兄弟，河北諸郡眼看也都倒向了大唐，我這個大燕皇帝也就范陽、洛陽、汴州、鄭州幾個據(jù)點了，現(xiàn)在朝廷的軍隊正從四面八方包抄而來，我這大燕國是四面楚歌?。∧銈冞€他娘的說起兵必勝，必勝在哪里？你們兩個蠢貨給我滾，滾到你娘胎里去?！?br/>
    高尚、嚴(yán)莊是安祿山的左膀右臂，助紂為虐的鷹犬，素知安祿山的脾氣，那是個翻臉不認(rèn)人，草菅人命的主，唯恐安祿山一怒之下，將他們兩個拉出去斬了，高尚、嚴(yán)莊賊眉鼠眼地打量著雷霆震怒的安祿山，嚇得屁滾尿流，慌忙喊著：“陛下，息怒?！边B滾帶爬地退下。

    安祿山正在破口大罵，一個滿臉橫肉的部將進(jìn)殿，跪地求情道：“陛下，勝敗乃兵家常事，自古開國皇帝，哪個不是千辛萬苦才打下江山的，沒有人可以隨隨便便、輕輕松松就成功的，如今我們四圍的唐軍數(shù)量雖多，臣以為這些大唐士兵都是臨時招募的烏合之眾，怎么能和我們久經(jīng)沙場，經(jīng)過嚴(yán)格訓(xùn)練的二十萬精兵相提并論呢？”安祿山聞言，翻翻眼珠，轉(zhuǎn)怒為喜道：“你繼續(xù)講，這話我愛聽。”這諫言部將正是安祿山的副將何千里，何千里曾經(jīng)跟安祿山出生入死，是追隨安祿山最早的一批人，智勇雙全，深得安祿山厚愛，何千里見安祿山情緒轉(zhuǎn)好，進(jìn)一步說：“中書侍郎高尚、嚴(yán)莊乃我大燕國的開國功臣，若陛下將他們都斬了，軍中將士必然寒心，心生惶恐，對陛下您不利啊，開弓沒有回頭箭，現(xiàn)在正是我們大燕國君臣同心滅唐的關(guān)鍵時期，陛下一定要謹(jǐn)慎?。　?br/>
    安祿山骨碌了下圓圓的眼珠，豁然想開了，哼哼唧唧地說：“嗯，是這個理，何娃子，你說到我心坎里去了，只是現(xiàn)在范陽危急，得想個法子，若放棄洛陽，保范陽，那簡直是他娘的拿著刀子割我肚子上的肉??！”

    何千里眉頭一皺，獻(xiàn)上一計：“陛下，您的帳下有個叫張通儒的，他的弟弟張通幽現(xiàn)任內(nèi)丘縣令，迫于形勢，張通幽已經(jīng)歸順了顏真卿、胡安昌，這個人可以做我們的內(nèi)線啊，如今大唐皇帝昏庸，只要打入唐軍的內(nèi)部，引起內(nèi)訌，讓他們鷸蚌相爭，咱們就坐當(dāng)漁翁了。”

    安祿山哈哈大笑，笑得幾近瘋狂，當(dāng)即傳令張通儒進(jìn)來，命令張通儒與張通幽接洽，張通儒拍著胸脯說：“皇上放心，張通幽是我的親弟弟，自幼就聽我這個兄長的話，小的一定將大事辦成。”

    安祿山滿意地點點頭說：“事成之后，你們兄弟將是大燕國的功臣，

    朕定會厚待你們?！?br/>
    張通儒退下，安祿山的眉頭又舒展起來，他的愛妾段氏已是“大燕國皇后”，

    打扮地雍容華貴，緩緩從后殿走來，柔聲道：“臣妾拜見皇上?！?br/>
    安祿山眉飛色舞地道：“皇后免禮。”一邊走下龍椅，將段氏拉在懷里，

    將臭烘烘的大嘴湊過去，在段氏的脂粉臉上一陣亂拱。

    楊國忠的宰相府并不安寧，楊氏兄妹若熱鍋上的螞蟻，韓國夫人惴惴不安地道：“如今哥舒翰手中握有重兵，若有人攛掇著哥舒翰也清君側(cè)，我們楊家可就完了?！睏顕翌^皮直冒冷汗，兩腿不覺打了個寒顫。虢國夫人倒在楊國忠懷里，騷嬌嬌地說：“哥舒翰屢次和我楊家做對，不能不防，哥，你快想個萬全之策，保我楊家永享富貴啊”。

    楊國忠思忖片刻，曖昧地笑道：“劍南地區(qū)，我苦心經(jīng)營多年，那里才真正是咱們楊家的地盤，若帶圣上和貴妃娘娘去劍南，圣上可就是咱楊家的人了，三妹放心，我已讓劍南的地方官員做好接駕準(zhǔn)備了”。

    韓國夫人柳眉倒豎，陰森森地說：“得想個法子逼迫哥舒翰出潼關(guān)和安祿山?jīng)Q戰(zhàn)，如此，他才沒有精力威脅到咱們。”虢國夫人捏著楊國忠的下巴，嬌滴滴地說：“哥，你最擅長借刀殺人了，這次小妹要見識下你的手段?！?br/>
    楊國忠得意地說：“好，咱們要借安祿山的刀除掉哥舒翰，然后瀟瀟灑灑去劍南，哈哈！”

    楊國忠正要說出來。“去劍南挾天子以令諸侯”，想了想，又咽了下去。

    兩個國夫人早已心領(lǐng)神會，摟抱著楊國忠浪笑起來。

    次日一早，大明宮紫宸殿，楊國忠捶足頓胸，惋惜地道：“陛下，據(jù)探馬奏報，叛軍駐守的陜郡，只有四千老弱殘兵，防備松懈，哥舒翰卻躲在潼關(guān)不出兵，真是錯失戰(zhàn)機啊！”

    李隆基瞟了楊國忠一眼，猶豫地說：“朕剛剛接到郭子儀、李光弼的奏書，潼關(guān)務(wù)必堅守，不可輕易出擊?！?br/>
    楊國忠不屑地哼了一聲道：“還不是哥舒翰央求他們這么上奏的，郭子儀又不在潼關(guān)，

    他又怎么了解潼關(guān)的形勢呢？哥舒翰一再違抗圣旨，擁兵自重，拒絕出兵，真是讓大唐忠臣痛心，讓安祿山叛賊暢快啊?！?br/>
    看著國舅一臉忠誠地慷慨陳詞，李隆基本來就求勝心切，經(jīng)楊國忠一慫恿，情急中怕案而起：“開戰(zhàn)！”

    寒風(fēng)凜冽，潼關(guān)天險固若金湯，一位頭戴鋼盔，身著銅色盔甲，須發(fā)斑白，雙目如星，威風(fēng)凜凜的老元帥坐在擔(dān)架上，由幾個年輕力壯的將士抬著，嚴(yán)密地巡視著城防。這位老元帥就是老驥伏櫪，壯心不已，以風(fēng)燭殘年報效大唐的哥舒翰。接連幾個傳旨宦官將一道道出戰(zhàn)潼關(guān)的圣旨呈給哥舒翰，哥舒翰仰天長嘯，痛苦地喊道：“圣上，您這是傳的什么圣旨?。∧詺чL城，臣不敢抗旨，臣這就引兵出關(guān)，聽天由命吧！”

    六月四日，哥舒翰引兵出關(guān)，先鋒王思禮率領(lǐng)五萬精兵沿著黃河浩浩蕩蕩前行，后面十萬大軍緊跟其后。霎時，擂鼓震天，旌旗飄蕩，將士士氣大振。只見叛軍三五成群，七零八散，約有一萬多人，遠(yuǎn)遠(yuǎn)望見唐軍，望風(fēng)而逃，唐軍火速追趕，兩軍交火作戰(zhàn)。叛軍且戰(zhàn)且退，一路潰敗到崤山腳下，王思禮不知是計，依照皇上的旨意，率領(lǐng)五萬精兵一路追敵到崤山腳下。前無去路，王思禮焦急地抬頭察看地形，只見崤山懸崖峭壁上人影攢動，王思禮大叫：“不好，中了埋伏了，快撤！”

    王思禮話音剛落，只見滾滾礌石從崤山山頂紛紛滾落，唐軍被砸得哭爹叫娘，

    瞬間腦漿崩裂、血流成河。黃河北岸的哥舒翰見唐軍慘狀，揮動旗幟，命令王思禮用氈蓬車開道撤退，氈蓬車剛剛沖鋒陷陣，開出一條道路，忽見前面停著幾十輛裝滿稻草的馬車，氈蓬車剛剛沖到稻草車跟前，幾個叛軍點燃了稻草車，頓時氈蓬車和稻草車就著風(fēng)勢一起燃燒起來，火光沖天，濃煙滾滾，除了一道遮天蔽日的火墻，什么也看不見了?；艁y之中，王思禮下令弓箭手朝火墻射擊，箭頭紛紛穿越火焰射向火墻后面嘈雜的叛軍。稻草燃盡，濃煙漸漸散去，落日的余暉照耀著灰蒙蒙的大地，王思禮心下疑慮，帶領(lǐng)手下殘兵察看，卻沒有發(fā)現(xiàn)一具叛軍的尸首，不禁大驚失色：“這次又中計了，箭都射光了，如何是好？”

    見狀，大唐將士個個驚慌失措。忽聽背后殺聲震天，叛軍騎兵正從唐軍腹背兩側(cè)殺過來。唐軍若驚弓之鳥，潰散四逃，后面的十萬唐軍見前鋒軍隊潰敗，不戰(zhàn)而逃，潰不成軍，黃河北岸三萬大軍也不再聽哥舒翰的指揮，紛紛逃命。

    五天后，靈寶西原的唐朝軍隊也遭遇安祿山叛軍的埋伏，哥舒翰全軍覆沒的消息傳到大明宮。李隆基半信半疑，他相信哥舒翰的實力，依然抱著一線希望，然而傍晚時分，潼關(guān)方向報平安的煙火遲遲沒有點起，李隆基才接受了潼關(guān)失守的現(xiàn)實，幾近崩潰，癱軟在龍椅上。

    六月十號是真娘一家居喪滿七七四九天的日子，一大早，就由管家胡忠安排好去長安城南的胡陵給老太爺祭奠。祭奠回來的路上，只見長安城內(nèi)一片騷亂，沿街酒肆大多關(guān)門歇業(yè)，很多老百姓已經(jīng)攜兒帶女地出逃，胡雪松派管家胡忠去打探，才知道潼關(guān)已經(jīng)失守，安祿山的叛軍馬上就要打到長安來了。

    真娘大驚失色，想不到形勢變化如此之快。葉護自上次給祖父送葬以后，就去回紇征戰(zhàn)薩彥嶺部族，一個多月來，連一封信都沒有，她不再糾結(jié)那個鴛鴦繡帕，時刻為葉護擔(dān)憂，時刻為他祈禱。真娘一家的馬車緩慢穿行在行人倉惶的大街上，幾個時辰才輾轉(zhuǎn)回府，胡府也是人心惶惶，謠言四起，幾個留守的仆從交頭接耳，說這次小姐是逃不出安祿山的魔掌了，胡忠的心腹阿三詭秘地說：“這可說不定是福是禍，安祿山是大燕國的皇帝，今非昔比了，胡府要是能出個貴妃娘娘，咱們也雞犬升天了。”幾個下人正在議論，見老爺、夫人、真娘祭奠回來，忙噤聲，各自做起手中的事情。

    長安局勢日漸惡化，東市、西市這樣的繁華商業(yè)地帶都一片蕭條。長安百姓驚慌失措，不知如何自處。胡雪松一夜未合眼，天蒙蒙亮，胡雪松夫婦一早起來來到梅香閣，見父母兩眼圈黑魆魆的，知道他們也是一夜未眠，真娘起床，向父母問安。

    胡雪松道：“兒啊，你不要等葉護太子了，我已經(jīng)吩咐了管家胡忠，收拾行囊，你和你娘去江南的外祖母家躲避戰(zhàn)亂，老父身為皇上的臣子，國家有難，當(dāng)至死追隨皇上，況且，你姐姐瑞蘭還在宮中，與公與私，我都義不容辭。

    我和監(jiān)察御史高適商定，在長安城緊急動員，組織敢死隊，誓死保衛(wèi)長安。昨天上午，皇上登上了勤政殿，宣布要親征。長安不比洛陽，是萬萬不可丟失的，看來一場慘烈的長安保衛(wèi)戰(zhàn)就要打響了?！?br/>
    真娘擔(dān)憂地說：“父親，皇上現(xiàn)在是朝令夕改，國家大事的決定權(quán)都是楊國忠一個人說了算，楊國忠怎么會讓皇上御駕親征呢？這‘御駕親征’不過是個幌子而已，再說，皇上和我爺爺同歲，年過古稀的老人了，我爺爺都入土了，

    他哪還有精力親征呢？”

    胡夫人道：“真娘，不要無禮，管他皇上親不親征，咱們都要去你外婆家躲躲，你父親要上朝，走不了，我們先走，小惠，快給小姐打點行裝。”

    小惠聽到胡夫人的吩咐，忙碌起來，翻箱倒柜地收拾東西。

    胡雪松從梅香閣出來，匆匆乘坐馬車去上早朝。

    馬車行到大明宮的丹鳳門外，宮門外的皇家儀仗隊恭敬肅立，計時的滴漏一滴一滴敲打著，清晰如常。不少官員來等待上早朝，只是個個顯得惶恐不安。

    等了好久，宮門忽然打開了，宮里的太監(jiān)、侍衛(wèi)、宮女像倒了大樹的猢猻紛紛外逃，

    胡雪松正在詫異，一個小太監(jiān)喊道：“胡大人，快跑吧，叛軍已經(jīng)打過來了，皇上都逃了”。消息瞬間傳開，官員們聞言四處逃散，胡雪松環(huán)顧四周，才發(fā)覺長安城已經(jīng)亂成了一鍋粥，到處是倉皇出逃的人群。

    胡雪松想去朝堂親自看看，說不定主張誓死保衛(wèi)長安的監(jiān)察御史胡適在等他，就逆著從皇宮跑出的人流，艱難地走向?qū)m殿。

    忽然，身后涌來一班人馬，徑自闖向金鑾殿，一邊搶劫財物，一邊輪著刀槍毀壞宮殿器具，一個滿臉絡(luò)腮胡須的中年漢子騎著毛驢跑向了皇上的龍騎，哈哈大笑：“皇帝輪流坐，今日到俺家，俺先搶在安祿山之前坐坐這天子的龍椅。”

    中年漢子跨下毛驢，一屁股坐在龍椅上，四叉八仰，驕橫地晃著二郎腿。

    那頭黑毛驢“嗷嗷”幾聲長啼，竟在龍椅旁拉了一堆屎尿。

    胡雪松憤怒地大喊：“不要玷污朝廷”，正要上前阻止，只見一撥撥盜賊涌入，還有人點起了火把，興奮地若一群瘋驢般嗷嗷亂叫。霎時，整個宣政殿火光沖天，幾個忠于職守的太監(jiān)慌忙打水救火，胡雪松脫掉官服，慌忙接過一個太監(jiān)手中的水桶，朝著熊熊大火潑去，然后，又匆忙隨著太監(jiān)提水救火。

    待大火撲滅，皇宮早已被搶劫的不成樣子，胡雪松想到女兒真娘和夫人，不敢逗留，匆匆打道回府，然而，大街上到處是安祿山的叛軍，燒殺淫掠，瘋狂地?fù)尳伲傩账奶幪由?，跑得慢的，碰到叛軍，要么一劍劈死，要么打傷打殘?br/>
    真娘乘坐馬車，走出胡府不遠(yuǎn)，就見一撥叛軍襲擊胡府，真娘坐在馬車?yán)?，一襲男裝和同是男裝打扮的小惠相對而坐，親眼見到叛軍瘋狂搶劫殺戮，不禁心驚膽寒。

    早在黎明時分，李隆基就帶著楊貴妃，韓國夫人、虢國夫人、秦國夫人、太子、公主、皇子皇孫、重臣高官一班人馬，從皇宮西門狼狽逃走。此時，已經(jīng)逃到咸陽望賢宮，負(fù)責(zé)接駕的縣令早已逃走，因出逃倉促，這些人都沒來得及用早膳，又顛簸幾個時辰，早已饑腸轆轆，勉強從百姓家買來幾個胡餅，饑不擇食的皇上娘娘、王公大臣、金枝玉葉胡亂啃著胡餅，墊了墊肚子繼續(xù)南逃。

    又一路逃到金城，天已經(jīng)黑了，金城的縣令也逃走了，眼看李唐王室大勢已去，不少宦官、大臣趁著夜幕降臨逃走，投奔安祿山而去?；靵y中，兩名頭戴盔甲的武將迎面而來，高聲喊道：“皇上安在？”

    太子李亨和廣平王李俶面面相覷，李俶喝道：“來者何人？速速報上名來！”

    只聽一個熟悉的聲音道“廣平王，我是蘇發(fā).”。

    李俶驚奇道：“蘇發(fā)將軍”。

    只見兩位將軍一瘸一拐地下馬叩拜，自報家門道：“臣王思禮叩見太子殿下，叩見廣平王”。

    “臣蘇發(fā)請?zhí)拥钕掳?，請廣平郡王安?！?br/>
    李亨父子忙將兩位將軍攙起，引領(lǐng)著去見皇上。見到蒼老不堪，須發(fā)一夜全白，

    精神萎靡的李隆基，王思禮撲通跪地，慟哭流涕：“陛下，我和哥舒翰元帥奉旨出關(guān)作戰(zhàn)，在崤山中了叛軍的埋伏，五萬精兵被礌石砸的死傷過半，在撤退途中，氈蓬車又被叛軍的稻草車引燃著火，士兵驚恐，相互踐踏，我大唐軍隊潰散如蟻，潼關(guān)失守，全軍覆沒，十五萬將士橫尸于野，只有我和蘇發(fā)將軍冒死殺出重圍，前來給陛下帶個信，如今局面，臣萬死不辭，但憑陛下治罪。”

    李隆基顫巍巍地拉著王思禮的手，老淚縱橫，痛心地說：“你們無罪，朕才有罪。”蘇發(fā)瞟了眼李隆基身邊的楊國忠，楊國忠眼神迷離，灰溜溜地垂下頭。

    蘇發(fā)毫不留情地說：“潼關(guān)原本固若金湯，倘若不是楊宰相嫉妒哥舒翰元帥，屢次挑唆陛下下旨，逼迫哥舒翰率軍出關(guān)迎敵，何至于此？”

    楊國忠聞言臉色蠟黃，氣得橫眉冷豎，怒斥道：“王思禮，蘇發(fā)，

    你們兩個棄城而逃的敗將，死到臨頭，還在血口噴人，若你們打了勝仗，就是你們和哥舒翰的功勞，怎么吃了敗仗，就將責(zé)任推到本相頭上了？”

    蘇發(fā)冷笑道：“我們?nèi)舸蛄藙僬?，那是你楊宰相運籌帷幄有功，哥舒翰元帥接到最后一道圣旨，準(zhǔn)備開關(guān)決戰(zhàn)的那一刻，仰天長嘯，痛哭流涕，

    我親眼所見。”李隆基悔恨交加，悔得腸子都青了，揮揮手有氣無力地說：“你們都不要吵了，兩位將軍先去歇息，事到如今，都是朕糊涂，朕對不起陣亡的

    十幾萬大唐將士啊！”說著，兩行渾濁的淚水流了下來。

    眾將士齊刷刷地怒目而視一臉無辜的楊國忠，鄙夷又憤恨，恨不得亂刀將他剁成肉塊。

    蘇發(fā)將軍一路牽掛著蟲娘，心焦如焚，哪有心情去歇息？正是腦海里不時浮現(xiàn)出蟲娘那雙湛藍(lán)似水的眼睛，溫婉純真的笑容，才給他生的力量，使他從戰(zhàn)壕溝里的死人堆里爬出來，一路躲過肆虐血腥的叛軍，冒死來到金城。

    待眾人散去，蘇發(fā)湊近李俶，關(guān)切地問：“廣平王，蟲娘跟來沒有，她在哪里？”

    李俶一時也不確定蟲娘是否隨女眷跟來，指著前方的馬車隊伍道：“你到前面的幾個車輛看看，她可能和珍珠在一起”。

    蘇發(fā)趕忙去女眷處尋找，公主、王妃、娘娘們已經(jīng)從車?yán)锍鰜恚櫜坏眯蜗螅?br/>
    就地坐在泥土上休息，蘇發(fā)挨個找下去，既沒有看見廣平王妃，也沒有蟲娘的蹤影，正在疑惑。忽然見廣平王的兒子李適走過來，李適抹眼淚道：“蘇將軍，我娘沒有跟車過來，求求你帶我去長安找我娘，好不好？”

    蘇發(fā)吃了一驚，忙拉著李適的手穿過逃難人群去見廣平王。

    蘇發(fā)將隨行女眷中沒有蟲娘和廣平王妃的事告訴了李俶。

    李俶一聽也急了，李適更是鬧著要回長安尋母。

    張良娣看見李俶幾個喧嘩著說話，怕生出事端，就好言相勸將李適拉到自己身邊去，心急火燎的廣平王派蘇發(fā)和幾個侍衛(wèi)速去皇宮尋找王妃沈珍珠和蟲

    娘。蘇發(fā)和幾個侍衛(wèi)接令，拔馬而去。

    皇上逃跑的消息在長安城傳得風(fēng)言風(fēng)語，王公貴族、富家大戶、平常百姓

    紛紛逃亡，昔日的豪華府邸很快成了一座座空宅，沒來得及逃跑的，遭到了叛軍的洗劫和屠殺，將金銀財寶搶劫完畢，喪心病狂的叛軍開始縱火焚燒房屋。

    特別是崇仁坊這些豪門王公聚集的地方，搶劫和殺戮更是猖狂，寧國公主府更是遭受了一場大屠殺，駙馬和公主的兩個孩子都被叛軍殺害，寧國公主也被打昏，亂兵臨走，還放了一把火，瞬間雕玉鏤金、繁華隆盛的公主府陷入火海之中。

    管家胡忠?guī)ьI(lǐng)著胡家的三輛馬車逃出長安城，一路向南走，沿路都是逃亡的車輛和人群，前面發(fā)生擁堵，吵鬧不堪，胡家的馬車只好停了下來。

    真娘和小惠下車去探路，只見幾個打著大燕國旗子的人，一邊敲鑼，一邊高聲喊道：“大唐皇帝已經(jīng)潛逃，長安已是大燕國的長安了，反歸順大燕國，獻(xiàn)珠寶、綢緞、金銀、美女者，論功行賞，加官進(jìn)爵，若有膽敢對大燕國皇帝有不臣之心，武力反抗大燕國將士者，誅殺全家，處極刑”。胡忠膽顫心驚，骨碌著眼睛聽著，似乎在盤算著什么。

    胡夫人不見了真娘和小惠，焦急地問：“真娘和小惠去哪了？”

    胡忠如夢驚醒，神色慌亂地說：“夫人莫急，我們原地等著，她們?nèi)?br/>
    前面看看了，一會就來?！焙蛉艘姲⑷谲嚿习l(fā)呆，責(zé)問：“

    阿三，你怎么不跟上她倆？”阿三笑笑說：“夫人，我去找找公子?！?br/>
    真娘和小惠擠在人群，宛若兩個清秀美貌的少年郎，聽到前面車上兩位員外模樣的人在談話，一位黑髯和善的員外惋惜地說：“長安留守崔光遠(yuǎn)已經(jīng)投降安祿山了，邊令誠這個閹人也將皇宮所有的鑰匙獻(xiàn)給了安祿山，你看看，皇上這些年相信的人、重用的人都是什么樣的品行和貨色，大唐能不完嗎？可憐大唐幾代一路開創(chuàng)的基業(yè)就這么灰飛煙滅了，還禍害了眾多百姓流離失所?！币粋€雙鬢如銀的老者感嘆：“盛極必衰啊！”

    真娘擠向前，關(guān)切地問：“兩位老爺，皇上真的逃走了嗎？他會逃到哪里去呢？”

    白發(fā)老員外道：“公子莫問，老夫怎么能知道皇上的下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叛軍還沒占領(lǐng)的地方，他總可以去的，只是這圣上一走，群龍無首，咱們老百姓的心可就散了”。

    真娘憂心忡忡地點點頭，心下想道：“父親一大早去皇宮早朝，皇上潛逃，父親會去哪里呢？”

    想到沿路所見叛軍的猖狂，真娘拉著小惠就往回走，路上遇到東張西望的阿三，三個人一起歸隊。真娘走到胡夫人的車前，掀開簾子道：“母親，父親還在長安，我們暫且停車在城外吧，派阿三和胡風(fēng)回府看看，也好接應(yīng)一下，一并過來，再南行不遲?！?br/>
    胡夫人點頭說：“如此甚好?！币贿叿愿姥诀呦阍颇命c心來，幾個人找個落腳處，開始吃晚餐。匆匆吃了幾個桃酥餅子，胡風(fēng)和阿三回長安的胡府去尋找胡雪松。

    胡夫人見管家胡忠悶頭坐在車前的橫轅，知他是惦記著長安的家人，就安慰

    說：“胡管家，剛從府里出來時也不知道長安會亂成這樣，所以府上也沒照顧到你的家人和孩子，好在你的大兒子也十五六了，應(yīng)該知道躲避危險，等胡風(fēng)和阿三回來，你也回家看看，將他們一并接過來，大家一起逃難吧。”

    胡忠感激地說：“多謝夫人?！?br/>
    這胡忠曾是真娘的祖父胡潤福從街頭的雪地里撿回的流浪漢，當(dāng)年胡老太爺晚上進(jìn)宮去給皇上看病，回來時看到路上雪堆里有個凍僵了的少年，就叫人將他抬到府上，胡忠當(dāng)時患了嚴(yán)重的風(fēng)寒，又骨瘦如柴，持續(xù)的高燒不退，是胡老太爺悉心救治，才救了他一命，胡老太爺看他機靈，就收留了他，還讓私塾里的先生教他讀書認(rèn)字，后來又幫他成家立業(yè)，將府里一個和他交好的丫鬟許配給他。后來，見他辦事得力，又有感恩之心，就漸漸放手讓他管理府上的大小事務(wù)，這胡忠本名賈忠，因感激胡老太爺?shù)木让驮僭熘?，就改姓為胡?br/>
    喚作胡忠。

    真娘依稀記得小時候，祖父跟她講起過胡忠的來歷，而今祖父已經(jīng)作古，那胡忠也是近五十的人了，真娘看著一籌莫展的胡忠，微笑著寬慰道：“胡管家，莫要擔(dān)憂，我父親肯定會回府的，等他們幾個來了，你再回家找你的家人一起過來，你家在永樂坊的民宅，那里應(yīng)該相對安全些。我蘇州的舅舅家也是當(dāng)?shù)氐拇髴羧思遥庾娓敢患覍捄袢蕫?、為人質(zhì)樸、熱情好客，我們這一幫人在那里住個一年半載的沒問題?！?br/>
    胡忠笑道：“好啊，我也正想去江南看看，看那么多的人都往南逃，這長安看來是真的不適合居住了?！?br/>
    駿馬蕭蕭，蘇發(fā)和幾個侍衛(wèi)一路兵來將擋，終于來到了玄武門，那里已沒有駐守的士兵，蘇發(fā)心中一凜：皇宮的大門都暢通無阻了，不知宮內(nèi)亂成個什么樣子。在來長安的路上，看到長安的慘狀，已很揪心。想不到皇宮里狀況更糟糕，他們幾個分路行動，派三個人去廣平王府去找王妃娘娘，蘇發(fā)和另兩個侍衛(wèi)在僻巷處殺掉幾個叛軍，弄了身安祿山叛軍的衣服混進(jìn)皇宮，趁天黑，他們從側(cè)門摸進(jìn)掖庭宮，掖庭宮最北面的幾個舊房屋住著幾十位白發(fā)蒼蒼的老宮人，叛軍闖進(jìn)掖庭宮，看見幾個形容憔悴的白發(fā)婆子，就進(jìn)去胡亂瞧了瞧，見沒什么值錢的東西，隨即走了。

    正是一個年邁的白發(fā)宮人救了蟲娘，皇宮大亂的時候，蟲娘正和一個白發(fā)宮人學(xué)剪裁花樣，那白發(fā)宮人可憐這位冷宮里長大的小公主，就將她藏在破舊的衣柜里。

    蘇發(fā)來到蟲娘以前的住所，見大門敞開，空蕩蕩無一人，情急中就跑到后面的房屋敲門。老宮人見蘇發(fā)穿著叛軍的衣服，驚慌失措，蘇發(fā)道：“老人家莫怕，我是蘇發(fā)將軍，蟲娘的朋友，穿這身衣服，是為蒙住叛軍，蟲娘在哪里？”

    白發(fā)宮人冷冷地說：“這里是冷宮，有什么蟲娘？”

    蘇發(fā)誠懇地哀求道：“娘娘，您要是為蟲娘好，就讓她出來吧，如今這長安城已經(jīng)被安祿山的叛軍控制了，蟲娘一個姑娘家在皇宮里一旦被叛軍發(fā)現(xiàn)，那就太危險了?！卑装l(fā)宮人還在疑惑地打量著蘇發(fā)，蟲娘在柜子里模模糊糊地聽到蘇發(fā)的聲音，透過衣柜縫隙往外瞧，看見果然是蘇發(fā)，又驚又喜，就咣當(dāng)一下從柜子里鉆了出來。蘇發(fā)聞聲而入，見是真娘，悲喜交加。

    蟲娘急切地問：“蘇發(fā)，外面的形勢如何？你怎么進(jìn)來的呀？”

    蘇發(fā)說：“我們先出城再說，蟲娘，我們走吧”。

    然后，蘇發(fā)回頭，深深地朝白發(fā)宮人鞠了一躬，拉著蟲娘的手就往外走。

    蟲娘抱著老宮人痛哭，要老宮人隨他們一起走，老宮人撫摸著蟲娘的發(fā)髻，溫和地說：“孩子，逃命去吧，盡快去見你的父皇，你畢竟是他的親生女兒，血濃于水，他不會不管你的?！毕x娘擔(dān)心地問：“嬤嬤怎么辦？”

    老宮人淡淡地笑：“我一個老婆子，皇上早已不記得我了，叛軍才不會把我怎么樣。”說著推開蟲娘，幽幽地說：“走吧，孩子。”

    蟲娘含淚離開白發(fā)宮人，一路躲過叛軍和流寇，蘇發(fā)將蟲娘抱在馬背上，緊緊攬在懷里，連夜狂奔，奔出長安城外三里多路，就在一個事先約好的樹林邊等候去廣平王府尋找王妃的幾個侍衛(wèi)，等了好久，才見幾個騎馬的侍衛(wèi)歸來，

    得到的消息是，廣平王府已經(jīng)被洗劫一空，王府上下每個角落都搜查過了，沒有廣平王妃沈珍珠的蹤影。

    蟲娘急得大哭，蘇發(fā)安慰道：“蟲娘，別太難過，也許廣平王府有什么秘密通道，王妃娘娘已經(jīng)轉(zhuǎn)移到安全的地方去了?！?br/>
    蟲娘只得求菩薩保佑，雙手合十祈禱著，淚水若斷了線的珠子。

    幾個人快馬加鞭連夜往金城方向奔去……

    黎明時分，胡風(fēng)和阿三兩個滿頭大汗地從長安趕了回來，見到夫人小姐，嚎啕大哭：“小姐，夫人，胡管家，不好了，咱們府上被叛軍放火燒了，夜里黑魆魆的，只有殘垣斷壁，連個人影也看不到，幾個留守的丫鬟門護也不知跑哪里去了，還是被燒死了。我們四處呼喚著老爺，也沒有人答應(yīng)，怕引來叛軍，又擔(dān)心夫人和小姐的安全，我們就趕了回來?！?br/>
    胡夫人聞言啼哭不止，真娘牽掛父親的安危，淚水盈眶，但她現(xiàn)在只能選擇堅強。小惠道：“小姐，夫人，你們都別難過了，老爺本是一早去早朝了，并不在府上啊，只要老爺是安全的，就有團聚之日?！?br/>
    真娘道：“是這個理，豪宅華府金銀財寶都是身外之物，只要人在，家就在，只是老爺現(xiàn)在會去哪里呢？”

    真娘想起父親臨走前曾說起過要和監(jiān)察御史高適一起組織敢死隊的事，心下思忖，還是要多留意敢死隊的消息。遂命胡忠過來，囑托他快回長安的家中尋找自己的妻兒，順便打探一下可否有大唐政府官員招募敢死隊的事情。

    胡忠爽快地答應(yīng)，帶著一小廝立即駕車返回長安城。胡風(fēng)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說：“小姐，長安城里的那些官員，現(xiàn)在肯定見風(fēng)使舵，為保命多半都投降安祿山了，哪還有敢死隊啊？長安城到處是尸首，血流成河，我和阿三這次回城也是九死一生，我看胡管家這一去，能否回來都難說啊，不如，我們先行一步，逃命要緊啊。”

    阿三也附和著說：“小姐，老爺早上不是也說，讓我們先行一步嗎?

    再說，老爺也知道我們?nèi)ヌK州，他會一路找回去的?！?br/>
    真娘嘆口氣說：“先等等吧，還有胡管家的妻兒呢，胡管家若能找回老爺，人也就齊了，叛軍的目標(biāo)是長安，不是我們這些逃亡的百姓?！?br/>
    見真娘這么說，小惠和香云忙用鐵壺打了些水，又摸黑弄了些干柴稻草，點燃了燒水，給眾人解解渴。

    卻說胡忠一路駕車來到長安，經(jīng)過殺戮和搶劫后的長安還沒平靜下來，叛軍在挨家挨戶，翻箱倒柜地搜查，將老百姓家值錢的東西一并沒收。

    凡是有點姿色的妙齡女子，也被叛軍抓走，進(jìn)入長安的叛軍迷戀長安的富庶繁華，個個孵化墮落，滋生驕糜之情，再沒有向西挺進(jìn)的熱情，在長安醉生夢死。

    胡忠看到朱雀大街的墻上貼著告示：大燕國皇帝懸賞尋佳人。胡忠隱隱約約看見安祿山萬金懸賞尋找的人正是胡瑞貞和王落落。

    這胡瑞貞不就是府上的千金小姐真娘嗎？胡忠忐忑不安地看了幾眼，正巧幾個拿著刀劍的叛兵兇神惡煞地過來，胡忠機靈地迅速繞進(jìn)一個巷子。往巷子里行了一段路，見一群人在街頭交頭接耳議論，太子李亨和廣平王李俶就要帶兵打回長安來了，一個疑惑地問：“消息可靠嗎？”

    另一個說：“怎么不可靠？翰林大學(xué)士胡雪松和監(jiān)察御史高適大人密室議事，被我表弟親耳聽到了，我表弟在高大人家當(dāng)差，這還有假?！?br/>
    一個憨厚的后生饒有興趣地說：“怪不得，我聽說很多武林高手組成敢死隊，專門對付叛軍的，已經(jīng)有不少叛軍將領(lǐng)和士兵被暗殺，真是亂世出英雄，大快人心?。　?br/>
    胡忠聽到‘胡雪松、敢死隊’這幾個字，心中咯噔一下，忙上前拉住憨厚小生的胳膊問：“敢問公子翰林大學(xué)士胡雪松現(xiàn)在何處？”

    那一臉憨態(tài)的年輕人，也不直接回答，而是訕訕地說：

    “你是誰？現(xiàn)在找人談何容易，大家都躲起來等著打仗了?！?br/>
    說完，甩開胡忠的胳膊，幾個交頭接耳的人匆匆離去。

    胡忠一路躲避叛軍士兵，輾轉(zhuǎn)來到自己在永樂坊的家，他的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都躲在家里，胡忠院子里有個枯井，早些年，胡忠又請人在枯井底部的兩側(cè)開挖了地道，原本是儲存糧食和蔬菜。現(xiàn)在卻成了一家人的避難所，叛軍殺進(jìn)長安那天，胡忠的妻兒就靠這個枯井地道躲過了一劫，慶幸的是，永樂坊住的多是普通百姓，叛軍士兵過來搶了些財物就走了。

    胡忠敲門無聲，就喊著兒子的名字，聽到胡忠聲音的兩個孩子從地道里爬出來開門。

    胡忠的妻子見丈夫回來，哭泣著說：“你終于回家了，我們娘幾個天天提心吊膽的，也不知你是死是活?！?br/>
    胡忠的女兒小紅見父親回來，趕忙給他倒茶，高興地說：“爹，永樂坊的老百姓都自發(fā)地跟叛軍干上了，若一兩個叛軍膽敢來騷擾，咱們永樂坊的保唐團就躲在暗處，突然襲擊，打死叛軍士兵，兩個弟弟，也要跟隔壁的二虎子參加保唐團，爹不在家，我和娘擔(dān)心惹出事非，就沒讓他們?nèi)?。?br/>
    胡忠臉上露出笑意，贊說：“嗯，如此甚好，小紅啊，你這個姐姐做得對，如今大唐皇上都逃了，咱們可不要給他們做耙子，保唐團，保護誰呢？東西兩京都是安祿山的了，這大唐也就亡了，如今是大燕國，新皇上就是安祿山?。　?br/>
    胡忠妻子一邊和面，一邊感嘆道：“改朝換代了，胡老爺一家呢？他們還在府上嗎”。

    胡忠道：“夫人和小姐逃出了長安城，就胡老爺一個滯留長安了，至今也沒個下落，我這次回來，就是帶你們往江南去，順便也打探下老爺?shù)南ⅰ薄?br/>
    胡忠妻子道：“永樂坊還是安全的，偶爾有幾個叛兵察看一下，見都是些柴米油鹽過日子的老百姓，沒有多少金銀財寶，也就散去，我們一大家子人，逃到江南去，怎么過呢？夫人小姐是投奔親戚，我們做下人的，去投奔誰？”

    胡忠妻子做好手搟面，燒開水煮好面條，又命小紅切了些醬菜，和幾個雞蛋一起炒了，一邊嘮叨著：“家里的雞都被亂軍殺吃了，市面上又沒有賣的，幸虧我儲存了一缸雞蛋，腌制了兩缸臘肉和醬黃瓜，地窖里又有米面陳酒，

    否則，現(xiàn)在要斷炊了?！?br/>
    胡忠笑道：“我在胡府做事，常常聽到太老爺、老爺、小姐議論大唐的危機，

    就早些讓你做好準(zhǔn)備，怎么樣？你的相公是不是很有先見之明？”

    胡忠妻子咧嘴而笑：“看來，你還是要感謝胡老太爺給我保媒，要不，我才不嫁你呢”。胡忠陰陰地笑道：“這幾年我可沒少從胡府倒騰銀子，你跟著我，也算享福了，要不是這兵荒馬亂的，我也該討個漂亮的小妾了?！焙移拮优e起

    搟面杖就要打，胡忠淫笑著閃開。兩口子當(dāng)著兒女的面，你一言我一語，將面條和炒雞蛋盛好，胡忠老婆又去切臘肉，給胡忠燙了一壺酒，一家人坐下來吃飯。

    卻說幾個巡邏的叛軍士兵聞見肉味酒香，一起涌向胡忠家的大門，幾腳將大門踹開，持刀闖了進(jìn)去，胡忠正要拉著老婆孩子躲地窖，已經(jīng)來不及了。

    幾個士兵坐下來大吃大喝，一邊命胡忠的老婆倒酒，一邊吩咐她再加兩個菜，胡忠老婆不敢怠慢，就又切了兩塊臘肉端上去。

    原以為幾個叛兵會酒足飯飽而去，為首的一個叛軍軍官見小紅生得眉清目秀，唇紅齒白，頓生歹意，拉著小紅就調(diào)戲，幾個士兵一哄而上，搶走了哭爹喊娘

    的小紅，胡忠和兩個小兒子怎么能阻擋得住身強力壯的叛軍，氣得直跺腳，大罵：“畜生，真是一幫畜生?！?br/>
    卻說，蘇發(fā)將軍幾個星夜兼程，一路帶著蟲娘追隨皇上的車隊人馬來到馬嵬坡。

    他們還不知道，一場震撼千古的兵變正在醞釀。

    一群饑腸轆轆的吐蕃人正圍著馬鞍上的楊國忠抱怨逃亡的艱辛，請求楊國忠發(fā)放些食物。

    楊國忠滿臉堆笑道：“諸位先忍耐一下，現(xiàn)在正是需要大家與圣上同生死共患難的時刻，再堅持往前走，到了劍南蜀地，我保證諸位吃香的喝辣的，美味享用不盡”。

    一群皇家禁軍涌了上來，將他們團團圍住，喊道：“楊國忠要勾結(jié)吐蕃人謀反了！”

    一個年輕的將士說：“若不是楊國忠，咱們也不會丟棄家人逃亡到這里忍饑挨餓，安祿山反叛的理由不就是殺楊國忠，清君側(cè)嗎，我們宰了楊國忠，安祿山就沒有了號召力，叛軍自然也就退了?！?br/>
    禁軍群情激昂，一個士兵彎弓搭箭射向楊國忠，楊國忠猝不及防，翻身落馬。

    從地上爬起來，楊國忠顧不得傷痛，奸詐地一笑說：“諸位將士，你們別中了安祿山的計謀，你們有什么要求，盡管說，本相一概答應(yīng)”。見禁軍個個橫眉冷對，滿臉殺機，楊國忠感覺栽了，拔腿就跑。

    禁軍揮刀沖上來，一刀砍斷楊國忠的大腿，一刀刺穿楊國忠的胸膛，楊國忠口吐鮮血，面目猙獰地看了眼憤慨的禁軍，倒地而死，接著，眾兵將一刀刀朝楊國忠的尸體砍去，亂刀齊下，禍國殃民的宰相瞬間變成肉塊。

    接著，憤怒的士兵尋到楊國忠的兒子、老婆，連同他兩個風(fēng)情萬種，淫亂奢孵的姐妹，秦國夫人、虢國夫人一并誅殺。

    霎時整個馬嵬坡喊殺聲震天，韋見素出來察看，殺紅了眼的士兵一見又出來個宰相，拿著兵器就往韋見素頭上掄去，韋見素的額頭被打得鮮血咕咕直冒。

    恰好經(jīng)過的蘇發(fā)將軍大喝一聲：“別傷害韋大人！”

    士兵們倏地停下了掄在半空的兵器。

    蘇發(fā)下馬扶起韋見素，讓蟲娘給他包扎，蟲娘急忙拿出自己隨身攜帶的衣服，撕成條塊，替韋見素包扎傷口。

    這群將士放過韋見素，卻像發(fā)了狂一般奔向馬嵬坡驛站，集結(jié)的禁軍兵士越來越多，將馬嵬坡圍得水泄不通。

    李隆基聽到嘈雜聲，憑敏銳的政治嗅覺，感覺到了不妙。

    高力士強作鎮(zhèn)靜地進(jìn)來稟告：“陛下，沒大事兒，楊國忠謀反，被士兵們殺了?！?br/>
    李隆基一陣暈眩，他拄著拐杖走出驛站門口，暗暗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既然楊國忠被誅，就要做個順?biāo)饲?，向著活人說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要江山還在，一起都好說。

    李隆基慈祥地微笑說：“將士們一路辛苦了，朕命令你們即刻收隊，回去休息吧！”

    幾百個禁軍若天兵一般雷打不動，對天子的命令置若罔聞。

    李隆基慌了，顫巍巍地說：“你們、你們到底要怎樣？”

    高力士心領(lǐng)神會地走向禁軍隊伍，詢問將士們有何要求。

    龍虎大將軍陳玄禮走向前幾步，跪在李隆基腳下說：“陛下，楊國忠謀反，已經(jīng)被誅殺，貴妃娘娘不宜繼續(xù)留在您身邊了，請陛下忍痛割愛，將貴妃娘娘就地正法”。

    李隆基打了個激靈，感覺如同雷擊。

    半晌反應(yīng)過來，怒道：“你們說什么？貴妃身居后宮，從來不過問朝政，她怎么會知道楊國忠謀反呢？”

    韋見素宰相的兒子撲通跪在李隆基面前，冷峻地說：“陛下，眾怒難犯，安危就在一瞬間，臣懇請陛下速做決斷！”

    高力士環(huán)顧現(xiàn)場拔劍怒張的氣氛，怕危及皇上的性命，嘆口氣，婉言相勸

    說：“陛下，貴妃雖然沒有罪，但將士們已經(jīng)處決了楊國忠，貴妃若還在您的身邊，將士們怎么能安心呢？只有將士們心安，陛下您才能安全啊！”

    李隆基的心痛得一陣抽搐，這是逼迫他賜死最愛的人??！

    堂堂大唐天子，國家都丟了，又有什么力量保護自己心愛的女人，李隆基老淚縱橫，心如刀絞。落日的余暉照射著他滿頭的銀發(fā)，痛苦在臉上凝結(jié)，他拄著拐杖來回踱步，猛然停下來，眼神決絕，狠心一揮手。

    透過馬嵬坡佛堂的窗戶，蟲娘不經(jīng)意間看到了風(fēng)華絕代的貴妃被活活縊死的全程，嚇得跌坐在地，泣不成聲。

    蘇發(fā)跑過來，拉起蟲娘道：“你在這里干什么？這里有多危險，你知道嗎？快走！”一邊連抱帶拖地帶走蟲娘，蟲娘受了驚嚇，撲在蘇發(fā)的懷里，

    摟住蘇發(fā)的脖子就哭，一種被信賴被依靠的甜蜜若一杯醇酒浸入蘇發(fā)

    突突跳的心，蘇發(fā)用下巴磨蹭著蟲娘金黃柔然的長發(fā)，情不自禁地抱緊了蟲娘。

    蟲娘淚流滿面地說：“宮里的人都說我是皇上的女兒，可是皇上從來沒認(rèn)過我這個女兒，我好想去看看他，看看自己的父皇長得什么樣子，想不到皇上是那么老態(tài)龍鐘，又那么無可奈何的樣子，我心里一揪，就退到佛堂的窗戶下面，不巧又撞見貴妃娘娘縊死，難道我真的是個不祥之兆嗎？”

    蘇發(fā)柔聲安慰道：“不是，蟲娘，你像月宮里的嫦娥一樣美，是個小仙女，

    遇到你的人會好運的，你看，潼關(guān)失守，全家覆沒，我一想到你，

    就全身有了力量，才死里逃生?。　?br/>
    蟲娘含淚半信半疑地看著蘇發(fā)，無限哀傷地說：“我自幼喪母，在掖庭宮長大，自從知道我是皇上的小女兒，我就開始恨他，恨他只有對貴妃娘娘的愛，卻對我沒有一點父女之情，如今，看到他那么蒼老，那么衰弱、那么絕望、那么可憐無助、我的心卻沒有一點快感，只是隱隱作痛。”

    蘇發(fā)感慨地說：“這也許就是父女骨肉之親的緣故吧?！?br/>
    蟲娘吸了下鼻子說：“蘇發(fā)，我想去看看皇上，你陪我，好嗎？”

    蘇發(fā)點點頭，體貼地說：“好，蟲娘，你讓我做什么，我都答應(yīng)”。

    暮色沉沉，天空低矮，殘月似橫臥在兩棵槐樹的枝丫間，蘇發(fā)扶著蟲娘

    穿過佛堂走廊，只見一個穿著龍袍的耄耋老者在悲哀地哭泣，那哭聲動人心魄，撕心裂肺，哭了一會，那老者仰望殘月，悲愴地道：“玉環(huán)，原諒朕吧，朕對不起你”。高力士一臉傷悲地站在一邊，不停地嘆氣。

    蟲娘不覺心生憐惜，鼓起勇氣走向前，遞給李隆基一條手帕。

    輕聲說：“陛下，貴妃已去，您保重龍體要緊??！”

    借著月光和燭光，李隆基抬起昏花老眼看到一個金發(fā)碧眼，高鼻美目的少女站在他面前，恍若在夢中，老皇帝驚奇地說：“你是，曹耶娜姬？朕好久好久沒看見你跳舞了。”

    蟲娘聞言輕舉白紗扇袖，若孔雀開屏般在月光里翩翩旋轉(zhuǎn)，輕快地跳起了胡旋舞，身姿柔若拂柳，忽急忽慢，千轉(zhuǎn)百回，一襲白裙好似旋出一朵朵風(fēng)中盛開的白蓮。

    李隆基好似從夢中驚醒，吃驚地問：“你是誰？我的愛妃曹耶娜姬已經(jīng)去世十七年了。”

    蟲娘淚光盈盈地說：“陛下，我是蟲娘?！?br/>
    老皇帝雙手顫抖，情緒激動地說：“蟲娘，蟲娘，朕想起來了，你是

    朕的小女兒，朕的愛妃曹耶娜姬給朕生的小女兒，孩子，你竟然長這么大了”。

    蟲娘悲憤地說：“您還知道您還有一個叫蟲娘的女兒。”

    李隆基哆嗦著伸手要抓住蟲娘的手，蟲娘忙閃開，李隆基怔怔地看著蟲娘，

    忽然嗚嗚地哭起來，高力士走過來，輕聲勸慰說：“蟲娘，你回去吧，

    皇上哀傷過度，老奴該服侍他休息了。”

    蟲娘看了眼老態(tài)龍鐘、幾乎被痛苦和絕望吞噬的李隆基，禁不住鼻子一酸，忍痛翩然離去。

    蘇發(fā)被蟲娘剛才絕美的舞姿驚呆了，見蟲娘向自己跑來，情不自禁地伸開雙臂抱住蟲娘，蟲娘依偎在蘇發(fā)懷里，失聲痛哭。

    真娘和胡夫人同兩個家丁、兩個丫鬟一直在長安城南三里外的路邊等候管家胡忠的到來，等了一天一夜也不見人影，眼看又到黃昏時分，真娘就在路邊的楊樹上作個記號，留下幾個字：“往前走，潘家村見。”

    胡風(fēng)又趕馬車走了五六里路，找到可以喂馬的地方，幸虧是夏天，

    人在馬車上也可以休息，小惠和香云在潘家村的一戶人家借來柴火、鍋灶

    做飯，將就些吃了晚餐，就在這家院落里休息。

    這戶人家的主人是一位老婆婆，還算和善，老婆婆絮絮叨叨地說：“兒子跟哥舒翰元帥在潼關(guān)同叛軍打仗，潼關(guān)打敗了，也不知道兒子是死是活，村子里的年輕人都跑了，就剩下俺這樣跑不動又戀家的老廢物了”。

    真娘心里一驚，想到這婆婆的兒子十有八九已經(jīng)犧牲了，也不忍點破，寬慰道：“老人家，聽說潼關(guān)戰(zhàn)敗后，將士們又都轉(zhuǎn)移到北邊的郭子儀將軍手下了，您也別太牽掛，說不定哪一天就忽然回來了，您老要養(yǎng)好身體等著?！?br/>
    老婆婆見真娘這么說，轉(zhuǎn)憂為喜道：“那我老婆子好歹有個盼頭了”。

    說著，忙去擺香案，跪在菩薩面前不停地禱告。

    真娘也禁不住雙手合十，默默祈禱，已經(jīng)兩個月沒有葉護的消息了，

    那個鴛鴦帕子她已經(jīng)不那么在乎了，她只希望葉護能平安，如今府邸已經(jīng)被叛軍焚燒，家也沒了，葉護即使來了長安，也無法找到自己，只有盡快地去蘇州的外祖父家，若葉護心里還有她，他一定會去蘇州的孫府找她的。

    想到父親，真娘又擔(dān)心起來，虔誠地為父親和兩個征戰(zhàn)的哥哥祈福。

    輾轉(zhuǎn)反側(cè)一夜只睡了不到兩個時辰，天蒙蒙亮，就聽到院子里的樹梢上鳥兒啾啾，真娘睜開惺忪睡眼，忽聽院子里人聲嘈雜，真娘忙起床。小惠走出門去探了下頭，歡喜地說：“小姐，胡管家回來了?！?br/>
    只見胡忠一臉疲憊地進(jìn)來，東張西望，神情鬼祟地問：“小姐呢!”

    真娘掀開簾子，笑嘻嘻地問道：“胡管家，老爺可一同來了？”

    胡忠支支吾吾，也不答話，咳嗽了一聲，忽然從門外闖進(jìn)來十幾個叛軍，

    個個全副武裝，提刀持劍而來。為首的一個橫眉冷眼的軍官模樣的，兇巴巴地問：“哪個是胡瑞貞？”

    真娘唬了一跳，見胡忠耷拉著腦袋，一副愧疚無臉的樣子，瞬間明白，

    胡忠背叛了胡府，投靠了安祿山的叛軍。

    真娘瞠目而視胡忠，鄙夷地說：“胡忠，你回長安就是領(lǐng)叛軍過來抓我的嗎？”

    胡忠哭喪著臉說：“小姐，我也是萬不得已，對不住了”。

    說完，灰溜溜地退下，幾個賊兵一哄而上就要來抓真娘，阿三大叫：“胡管家，你良心給狗吃了。”一邊奮力護住真娘，小惠見狀，奮不顧生地沖到真娘前面，對叛軍說：“我是胡瑞貞，我跟你們走，放了她。”

    一個賊兵拿刀在小惠面前晃了晃，淫笑著說：“小妮子，還挺忠義的嘛，長得倒不錯，一并捆了，帶走！”

    胡風(fēng)和阿三不顧叛兵眾多，拉著真娘就跑，剛跑了幾步，就被亂軍砍到在地。

    聽到院子里的嘶喊聲，胡夫人從柴屋里出來，見真娘和小惠都被捆了起來，

    當(dāng)即就唬地大哭，給叛軍頭目下跪求道：“求求你，大人，我就這么一個女兒，求你們行行好，放了她吧!”香云也隨夫人給叛軍跪下，啼哭不止。

    叛軍頭目道：“胡瑞貞是我們大燕國皇帝的妃子，怎么可以放走？

    你討了個大燕國皇帝做女婿，偷著樂吧，鬼哭狼嚎什么！”

    說著，一揮手，命令幾個叛軍，“快走！”

    真娘拼命掙扎，喝道：“放開我，你們這些叛賊”。

    一邊扭過頭來，用牙齒狠狠地咬住一個叛兵的手臂，那賊兵痛得哇哇大叫，

    另一個賊兵啪地給了真娘一個耳光，真娘痛得差點昏厥過去。

    見女兒被叛軍擄走，胡夫人緊緊抱住叛軍頭目的大腿，嚎啕大哭，苦苦哀求。那叛軍頭目咬咬牙，狠狠地踹了胡夫人一腳。

    真娘一邊掙扎，一邊呼喊：“娘，胡風(fēng)，你們先到蘇州去，到蘇州去，我會去找你們的，快走?。　?br/>
    真娘和小惠被押上了馬車，馬車晃晃蕩蕩直奔長安城。

    阿三平日里是胡忠的心腹，做過不少壞事，關(guān)鍵時刻，卻忠心護主，為救真娘倒在叛軍的屠刀之下。胡夫人和香云、胡風(fēng)唏噓不已，找個地方將他掩埋了，又燒了些紙，哭了一回。主仆三人找回一輛馬車，胡風(fēng)要按真娘囑咐向江南進(jìn)發(fā)，胡夫人因真娘被叛軍抓走，哭泣著不同意再往蘇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