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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姜瑤推著輪椅出去，面上鎮(zhèn)定，神色不改，對路上遇到的認(rèn)識她的護士小姐，都給予冷淡的點頭招呼。

    姜瑤在這家醫(yī)院風(fēng)評不好，屬于“反應(yīng)比較激烈，不太配合”的那一類病人，因此不得護士們的喜愛。

    確切地說，其實她在生活中，也不得人喜愛。

    剛?cè)朐旱臅r候，姜瑤的精神創(chuàng)傷比肉體創(chuàng)傷更嚴(yán)重，天天歇斯底里地跟林子凡鬧，也不配合治療，和醫(yī)護人員相處得很僵。

    后來她想通了，冷靜下來了，卻發(fā)現(xiàn)這個治療，根本就沒打算讓她好。

    于是索性擺出放棄的姿態(tài)，性情也大變，變得拒人于千里之外，成功地成為了一個不受歡迎的人。

    后來，林子凡就不怎么出現(xiàn)在她的生活里了。

    她的病房、她的別墅，都成了精致的囚籠，他是遙遠的逗鳥人，他要她孤立無援，要她痛苦寂寞，她做到了，他也就放心了。

    精明的商人么，時間很寶貴的，不是交給金錢，就是交給性|愛，哪有時間理睬一個二者都不能給他的女人。

    這是虧本的買賣，她是沒有價值的人，林子凡很清楚。

    姜瑤推著輪椅，來到走廊盡頭的休息室，只輕叩一聲就打開門，推著輪椅進去，低聲問：“請問，張護士在嗎？”

    現(xiàn)在正是醫(yī)院最忙碌的時間點，休息室里只有一位剛值完夜班的小護士。

    小護士靠在皮椅上休息，聽到動靜，頭也沒回，疲憊地應(yīng)了句“不在”。

    姜瑤忙道歉，一邊后退一邊順手拿走門邊衣架上的一件護士服。

    她當(dāng)然知道張護士不在，周醫(yī)生不是說了么，張護士在康復(fù)室里呀。

    姜瑤推輪椅在走廊盡頭拐彎，轉(zhuǎn)角后是一條只有她輪椅那么寬的死路，連著醫(yī)院機房，除了工作人員，很少有人會過來。

    她迅速丟棄輪椅，把頭發(fā)梳成髻固定在后，穿上護士服和口罩，然后深呼吸幾下，才走出去。

    剛走兩步，又想起什么，迅速后退幾步，抬腳，狠狠地把輪椅往里揣了揣，輪椅蹭著地面，哀怨地發(fā)出嗚咽，她這才感覺神清氣爽，繼續(xù)出發(fā)。

    這里是七樓，特級中的特級病房，醫(yī)護人員比病人還多，且大都認(rèn)識她，她不能乘坐電梯，必須走到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通過樓梯下去。

    這一路上，不知會遇到多少人。

    姜瑤把口罩又往上拉了拉，低頭，快步往前走。

    拿著病歷本的護士不時從她身邊經(jīng)過。

    姜瑤鎮(zhèn)定自若。

    ……

    腳步太快，不小心撞到右邊病房里出來的一個撐著輔助行走器的男人，他“哎喲”一聲，回過神，看到姜瑤，忙喊：“護士小姐，我的導(dǎo)尿管好像出問題了，你能幫我看看嗎？”

    姜瑤理也不理，只點一下頭聊表歉意便徑直往前走。

    “欸，護士小姐，護士小姐！那個，我說……”姜瑤的身影看不見了，男人奇怪地嘟囔，“這什么VIP病房，護士怎么不理人呢……”

    一低頭，看到地上掉了一張工位卡，想彎腰去撿卻根本沒有這個行動能力，男人頓了頓，又喊住一個從他面前經(jīng)過的護士。

    “請問，有什么事嗎？”護士溫柔地詢問。

    這個護士態(tài)度倒是親切，男人努嘴示意地面：“護士小姐，你同事的工位卡掉了?！?br/>
    **

    姜瑤耳邊終于清靜了，稍微松了一口氣。

    可沒走幾步，一顆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前面突然出現(xiàn)了嘈雜的響動，腳步聲凌亂，像在尋人，一片白藍的病號服中，隱約出現(xiàn)幾個黑西裝白襯衫打扮的男人。

    “找到人了嗎？”

    “沒有！”

    “繼續(xù)！”

    “我往那邊！你走這邊！”

    ……

    姜瑤愣了一下，這么快就被發(fā)現(xiàn)了？

    她疾走到通道門口，手放在門把，一推，猛地撞上了一雙漆黑的眼眸。

    什么情況？！

    下一秒，她就被男人連手帶人拉拽了進去，后腦和后背“咚”一聲重重撞在墻上，疼痛在四肢百骸彌散，她還來不及喊出聲，就被男人低聲喝止：“先別鬧?！?br/>
    姜瑤：我鬧了？！

    男人莫名地低笑了一聲，突然靠近，手臂卡在她喉嚨，將她鉗制，又溫柔低哄：“乖一點?！?br/>
    姜瑤瞪眼：我很乖好不好！

    “乖，來，我們先做個比對，”姜瑤猛地抬腿，卻被男人輕松壓制，他屈膝抵住她的腿，將她釘在墻上，面上平靜如水，根本不把她的逃生把戲放在眼里，他晃了晃發(fā)光的手機屏幕，問，“這個人，是你吧?！?br/>
    姜瑤瞇眼想要看清，口罩忽然被他一挑，掉了。

    男人冰冷的手指蹭過她耳廓，令她打了個寒戰(zhàn)，姜瑤決定耍賴：“不是我?！?br/>
    男人蹙眉，看看她，又看看手機，屏幕上那道光在逼仄昏暗的廊道里搖晃，她覺得礙眼極了，身上的這個男人，也礙眼極了。

    “你們長得很像。”

    “像又怎么樣，你沒查過資料嗎，這女的是個瘸子，我不是?！彼凵裣蛳率疽?，表明她下肢功能健全。

    男人默不作聲，姜瑤覺得他應(yīng)該是信了，松一口氣，那口氣吹在男人的臉上，令他眼里的碎光輕輕搖曳閃爍。

    門外突然又響起喧嘩，提醒她情況緊急！

    姜瑤呼吸屏住，脊背僵硬，神色戒備。

    “這邊查過了嗎？”

    “沒有。”

    “去通道看看?！?br/>
    腳步聲立刻逼過來。

    姜瑤迅速勾住男人的脖頸，柔軟的手臂蹭過男人腦后的硬刺，酥酥麻麻，她壓低聲音：“摟我！”

    “……”男人似在深思。

    通道大門打開的一瞬間，姜瑤把男人的頭往自己面前一按，仰頭吻了上去。

    光線從門縫爭先恐后地涌進來，照亮了這一對在黑暗里茍且的“醫(yī)生”和“護士”，臉紅心跳的喘息呻|吟絲絲縷縷地撩人，空氣里的溫度都有些燒。

    西裝男愣了一下，意識到自己出現(xiàn)得不是時候，剛想多看幾眼，就觸到男醫(yī)生轉(zhuǎn)過來的銳利目光。

    小心肝抖了一下，他急忙點頭哈腰“不好意思，你們繼續(xù)，繼續(xù)”，說著，就退出去把門關(guān)上，還貼心地替他們掃除阻礙——對跑來的同事喊“快滾快滾，這里沒人”。

    ……

    門外的腳步聲終于遠了。

    姜瑤松一口氣，感覺到額角覆著一層溫?zé)岬暮粑?，她才意識到兩個人的距離還很近，于是很禮貌地松開男人說：“謝謝?！?br/>
    男人不接，意味深長地評價道：“剛才叫得不錯。”

    姜瑤面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她剛才，確實呻|吟得有些過于賣力了。

    她清了清嗓子，避開男人的視線：“情況比較特殊，不好意思——唔！”

    男人突然扼住她下頜，兇狠的舌頭闖了進來，在她的口腔里攪動，往里深深地探入，她不敢喊，手也被攥住，只能徒勞地睜大眼睛。

    那條有力的舌頭卷起她的，不斷追逐，勾引，玩弄，直到她口角流出津液，他才終于放開她。

    姜瑤氣息微喘。

    男人粗糲的指腹擦過她的嘴角，她難受地皺了眉，聽到對方很淡定地說：“有借有還?！?br/>
    然后，他又很淡定地把那一灘口水蹭在了她的臉頰上，粗魯?shù)牧Φ谰拖衲脴淦す芜^她的臉。

    姜瑤細(xì)白的皮膚現(xiàn)出粉嫩的緋色來。

    “你臉紅了？”

    “沒有?！苯幖僮魃鷼?，用力推開他，男人踉蹌幾步，穩(wěn)住后，果然沒有再上前。

    她再接再厲，冷冷地說：“剛才謝謝你的幫助了，我們有借有還也算扯平了。現(xiàn)在，我還有事要做，再見?！?br/>
    說著，就要往下走，然而下一瞬間，她就被男人再次拽過來撞到了墻上。

    “嘶——”她吃痛。

    “你當(dāng)我是傻子嗎？”男人在昏暗里壓迫她。

    “……”她不接招，靜觀其變。

    男人犀利的眼眸瞇起來，盯著她看半晌。

    沒等來她的就范，他偏頭牽扯嘴角，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眉骨，極痞地嗤笑了一聲，說：“姜小姐，跟我走一趟吧?！?br/>
    “我不是姜……”

    “你就是?！彼Z氣篤定，看她的眼神深不可測，令她忽然不敢再狡辯。

    “……要干嘛。”

    “我朋友想見你，”他說，“只是見一面。”

    “呵，這不就是綁架嗎……”

    “這不是?！?br/>
    “可是我的安全……”

    “我保證，”男人說，“姜瑤，我會保證你的安全?！?br/>
    ……

    姜瑤的心臟重跳了一下。

    “你是誰……”

    “你不需要知道?！彼恳痪涠冀拥脴O快，漆黑的眼眸如同漩渦，好像要把她吸進去。

    姜瑤和他對峙，男人溫?zé)岬?、夾著煙草味的呼吸不斷掃過她的臉頰、發(fā)梢、耳根，像一只無形的手，挑弄著她的敏感地帶。

    姜瑤終于松口：“好，我跟你走。”

    男人沒有就此放開她，而是忽然傾身，臉湊在她面前，打量，笑意盎然：“小算盤打得很好，你放心，只要你聽話，結(jié)束后我不會再把你送回來。”

    他放開她，她松了一口氣，“你是自由的，這一點，我保證?！?br/>
    姜瑤只管撫順呼吸，沒有接話。

    男人手插褲兜，懶懶地后退，頎長身型慢慢進入門玻璃上射進來的光亮里。

    從修長的腿到硬朗的下頜角，英俊的輪廓一點點清晰，直到棱角分明的臉終于完全顯現(xiàn)。

    姜瑤突然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這個人，這個人——

    她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