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幕、我不高興了,那個叔叔才不是我的爸爸！

    路云帆說：你有沒有愛過慕馮櫻？

    尤新陽說：你應(yīng)該從頭到尾都沒有喜歡過櫻櫻吧。

    慕馮櫻說：我絕對不會，嫁給一個不愛我的男人。

    許洛楓坐在吧臺邊的高腳椅上,左手邊是一杯威士忌加冰,右手邊是一疊白紙和幾只折好的青蛙。

    他專心地折著青蛙,客廳里安靜得沒有其他聲響，只有紙張折動的擦擦聲。一會兒后，許洛楓停了下來，他手指按下紙青蛙的屁股，忽地松開后，青蛙就往前跳了一步，再按，它再跳,許洛楓盯著青蛙看了一會兒,站起了身。

    他拿著酒杯走到了陽臺上，倚在了欄桿邊。

    玻璃杯里的冰塊相互碰撞著，叮咚作響，許洛楓呷一口酒，醇厚的酒香充斥著他的口腔，令他神思都變得清晰。

    他一個人住在這套位于28樓的三居室里，小區(qū)的名字叫豐泰銘城，地處j市主城區(qū)的邊緣地帶，入夜以后相比市中心要安靜許多。

    許洛楓沒有包陽臺，深秋的夜里風(fēng)特別大，呼呼地響在耳邊，肆意地吹鼓了他的衣衫，吹亂了他的發(fā)。

    樓下的馬路車燈匯成長龍，遠(yuǎn)遠(yuǎn)近近的高樓里，無數(shù)燈光從窗口透出，溫暖而靜謐。

    許洛楓面向著慕馮櫻的家所在的方向，又抿了一口酒。他瞇起眼睛想她現(xiàn)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在這樣一扇亮著暖燈的窗戶后面忙碌著。

    這個點兒，小桃應(yīng)該睡覺了吧，許洛楓想象著她睡覺時的情景。那天在慕馮櫻家里，他見過穿著卡通睡裙的慕小桃，睡裙很長，一直蓋到她的腳踝，睡裙正面印著一個動畫人物，許洛楓并不認(rèn)得。

    那時候的慕小桃沒有扎辮子，軟軟的頭發(fā)散在肩上，配著齊劉海和黑黑亮亮的眼睛，許洛楓覺得她真是非常可愛。

    慕馮櫻去哄小桃睡覺的時候，許洛楓等在客廳里，他隱約聽到房間里傳來慕馮櫻的歌聲，她給小桃唱著舒緩的兒歌，聲音溫柔得叫人心底都發(fā)軟了。

    在陽臺上站得久了，許洛楓覺得有些冷，他回到客廳，抬目望向這一套房子。

    他突然想，如果這房子里多了一個女人，再多一個小孩，會變得怎樣？大概會像慕馮櫻的家那樣吧：客廳里堆滿小孩子的玩具，還有一輛小自行車，五顏六色的叫人眼花；客廳角落里有一個畫架，邊上散落著蠟筆和水彩筆，紙面上滿是亂糟糟的涂鴉；墻上是一組照片墻，是大人帶著孩子出游的照片，記錄著小孩子一點一滴的成長；連著那些日常用品，杯子、花瓶、抱枕等等，全都是顏色鮮艷的卡通圖案……

    想著想著，許洛楓不禁微笑起來，好像這一切都已經(jīng)實現(xiàn)。吧臺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瞬間令許洛楓清醒。仔細(xì)一看，眼前的客廳依舊是清冷的模樣，黑色、白色、原木色……連一點點暖色調(diào)都沒有。

    許洛楓覺得，自己大概是喝多了。

    許洛楓接到父親許平川的電話，哈爾濱那里的一個工地出了點狀況，需要他立刻趕過去處理問題。

    許洛楓定下了第二天傍晚的機票，出發(fā)前，他去了嘉蘭名居邊的社區(qū)公園，和慕洋見了一面。

    慕小桃在那里和小朋友一起玩滑梯，慕洋和許洛楓坐在邊上的休息椅上，一邊聊天，一邊看著小桃在那里爬上爬下。

    慕洋問許洛楓周日時登山、燒烤的事，許洛楓實在說不出口，就轉(zhuǎn)了話題問起了慕馮櫻的事。

    “叔叔，小桃是06年出生的，那時候櫻櫻還沒有畢業(yè)，她是怎么生的孩子？”

    慕洋“哼”了一聲，說：“你甭想從我這里問到櫻櫻的事，你要是有誠意，就得自己去問她。雖然我會讓你見小桃，還會告訴你一些櫻櫻的行蹤，不代表我會幫著你去追她。在這一點上，我完全尊重櫻櫻的意見，如果她不愿意和你在一起，我是絕對不會勉強她的?！?br/>
    許洛楓沉默下來，慕洋見他神情低落，心里也有點不好受，掏出煙盒遞了支煙給他，兩個男人還沒點起煙，慕小桃已經(jīng)吧嗒吧嗒地跑過來了。

    她站在慕洋面前仰起小臉氣呼呼地說：“外婆說，不可以抽煙！”

    慕洋嘿嘿地笑：“小桃乖，小桃不要告訴外婆，外公等下給你買栗子吃好不好。”

    慕小桃撅起小嘴：“不行！”

    許洛楓在邊上看著她，慕小桃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扭過頭來看到他指上也夾著一支煙，立刻叫起來：“叔叔也不可以抽煙！”

    許洛楓掏出煙盒把香煙裝進(jìn)去，說：“好，不抽?！?br/>
    慕小桃滿意了，開始抓慕洋的手：“外公也不抽！”

    “好好好，外公不抽，不抽?！蹦窖笾坏冒严銦熝b起來。慕小桃咧著嘴笑了：“抽煙，嘴巴好臭的，肚子會變黑。”

    她約摸是玩了一陣玩累了，賴在慕洋身邊撒嬌哼哼，慕洋幫她撫平因為玩滑梯而弄皺的外套，指著邊上的許洛楓說：“這個叔叔你認(rèn)不認(rèn)識？”

    慕小桃羞澀地點點頭，躲到了慕洋身后。慕洋又把她拽出來：“去，去和叔叔說說話?！?br/>
    “嗯”慕小桃有些難為情，卻還是被慕洋推了過去，許洛楓向她伸出了手，慕小桃有些不情不愿地被他拉進(jìn)了懷里。

    許洛楓穿著一件黑色風(fēng)衣，慕小桃被他風(fēng)衣上的衣扣吸引住了，低著頭伸出小手戳著扣子玩。

    許洛楓幾乎不敢動，他淺淺地攏著慕小桃的小身子，看到她的額頭因為玩耍而出了一層薄汗，細(xì)細(xì)軟軟的碎發(fā)粘在了鬢邊，還能看到她臉上極微小的絨毛。

    小孩子的皮膚細(xì)膩如瓷，根本就看不見毛孔，肉嘟嘟的臉頰白里透紅，叫許洛楓根本就移不開視線。

    慕小桃玩了一會兒衣扣后突然抬頭看他，瞇著眼睛笑了起來，她的小鼻子有點兒塌，牙齒細(xì)細(xì)小小的，天真爛漫的臉龐印在許洛楓眼中，會令他記起多年前的那個她。

    慕馮櫻從小順風(fēng)順?biāo)亻L大，無憂無慮，開開心心，她笑，便是爽朗地笑，哭，就是肆意地哭。

    她是個溫暖的女孩子，許洛楓曾經(jīng)疑惑她怎么會這樣溫暖，直到多年后見到慕洋、見到慕小桃，許洛楓才知道，那是因為慕馮櫻生長在一個充滿愛的家庭里。

    慕洋在邊上看著這大男人和小丫頭無言的相處，有些無語：“我說小許，你和小桃說說話呀，你都要出差一個多禮拜了，到時可見不到啦。”

    許洛楓是很想和慕小桃說話的，但是……他實在不知道要說些什么。

    這時，有個五十多歲的大姐帶著自己的孫子走了過來，她的孫子時常和慕小桃在社區(qū)公園一起玩，兩家大人見到都會打聲招呼，但并不知道彼此的家庭情況。這一次，大姐看到摟著慕小桃的許洛楓，驚喜地說：“呦，這是小桃的爸爸吧，第一次見到呢，小桃長得可真像爸爸啊，那雙眼睛真是一模一樣。”

    許洛楓一怔，慕洋尷尬起來，應(yīng)也不是，不應(yīng)也不是，沒想到反應(yīng)最大的卻是慕小桃，她突然掙出了許洛楓的懷抱，尖叫起來：“他不是我爸爸！”

    大姐咯咯直笑，彎腰摸摸小桃的腦袋，說：“怎么不是你爸爸呀?！?br/>
    慕小桃聲音越來越大：“他就不是我爸爸！”

    大姐見她擰著小眉頭很是生氣的模樣，心里也有點奇怪了，轉(zhuǎn)頭去看慕洋，問：“怎么了這是……”

    “沒事沒事，小孩兒不懂事，瞎鬧呢?！蹦窖筅s緊把慕小桃抱過去，讓她坐在自己腿上，“小桃，怎么能這么和奶奶說話，外公平時不是教你，和長輩說話要有禮貌么，你趕緊給奶奶道歉?！?br/>
    大姐忙說：“不用不用，小孩子都這樣的，脾氣來了才不管你。她大概是和爸爸鬧別扭了吧?！?br/>
    大姐想帶著孫子走了，慕小桃卻在聽到她最后那句話時，又扭動著身子嘶聲尖叫起來，一邊叫還一邊掉了眼淚：“他不是我爸爸！不是我爸爸！他不是我爸爸??！”

    從頭到尾，許洛楓一直都沒有動，也沒有出聲。

    他被震住了。

    大姐帶著孫子走了，慕小桃已經(jīng)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幾乎要哭暈在慕洋懷里。

    眼淚嘩嘩流的時候，她睜著淚眼迷蒙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許洛楓，眼神凄涼而委屈。她的小手揪著慕洋的衣領(lǐng)，偶爾還啪啪地拍著他的肩，嘴里只是重復(fù)著一句話。

    “他不是我爸爸，他不是我爸爸，嗚嗚嗚嗚嗚……他不是我爸爸！”

    ……

    在機場等航班的時候，常志彬在許洛楓身邊接電話。

    “啊，爸爸很快就回來啦，小薇要聽媽媽和爺爺奶奶的話知道嗎？……禮物?。堪职之?dāng)然會給你帶禮物啦……帶什么可不能告訴你，這是秘密啊?！美玻职植缓湍阒v了，爸爸要坐大飛機了……哦，等小薇幼兒園畢業(yè)，爸爸就帶你去坐大飛機好不好？……唔唔，爸爸愛你，小薇再見?！?br/>
    他對著話筒親了一下，這才笑呵呵地掛了手機，一轉(zhuǎn)頭，就觸到了許洛楓古怪的目光。

    常志彬?qū)擂蔚匦Γ骸拔乙郧埃静怀霾畹?，這是……頭一回，出差7、8天，小孩兒不習(xí)慣?！?br/>
    許洛楓眼神有些微妙，常志彬突然意識到自己說得不對，連忙解釋：“許經(jīng)理，我不是不愿意出差啊！我特別特別愿意出差！”

    許洛楓見他說得認(rèn)真，突然笑了起來，常志彬有點愣，就聽許洛楓說：“你手機上有你女兒照片嗎？”

    “啊，有啊，可多了?！背Ｖ颈虼蜷_手機相冊給他看，許洛楓看到了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留著齊耳短發(fā)，腦袋上戴著一只粉色發(fā)箍，笑起來嘴里缺了一顆門牙，眉眼依稀和常志彬很像。

    “挺像你的?！彼f。

    常志彬嘿嘿傻樂，又翻出一張照片給許洛楓看：“瞧，這是她生出來的樣子，才5斤多，跟個小貓兒似的，我都不敢抱?！?br/>
    這是一張紙質(zhì)照片的數(shù)碼翻拍，常志彬一直存在手機里，上面的小嬰兒有著粉色的皮膚，皺巴巴的小臉，手臂很細(xì)很細(xì)，許洛楓光是看照片似乎都能體會到那時常志彬緊張的心情了。

    “從這么小，養(yǎng)到六歲，挺不容易的吧。”他說。

    常志彬感嘆：“可不是嘛，我都不敢回憶以前的日子，我和我老婆都是獨生子女，按道理可以再生一個的，但我們不打算生了，養(yǎng)孩子太苦了，又費錢，好好培養(yǎng)這一個得了?！?br/>
    許洛楓看著照片沒有接腔，一會兒后，他把手機還給常志彬，說：“我到了部門好像還沒和你們一起搞過活動，等這趟出差回來，找個周末大家聚聚，把你們的家屬都帶來，費用公司報銷?！?br/>
    常志彬受寵若驚：“啊，好啊，謝謝許經(jīng)理！”

    登上飛機后，空姐提醒大家關(guān)閉手機。許洛楓思考了一會兒，給慕馮櫻發(fā)了一條短信。

    慕馮櫻正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等綠燈時，她的手機響了起來，接起一看，居然是“許混蛋”發(fā)來的短信。

    ——我想要看著小桃長大，想要與你一起看著她幸福地出嫁，你可不可以再給我一個機會。

    慕馮櫻盯著手機屏幕發(fā)呆，身后傳來汽車?yán)却叽俚穆曇簦置δ_亂地啟動車子，卻沒注意與前車的車距，等她發(fā)現(xiàn)時已經(jīng)來不及剎車，小小的一聲“砰”，她的車與前車屁股擦了一下。

    慕馮櫻氣死了，哆嗦著手給許洛楓回短信：做夢！做夢??！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霸王票！妹紙們破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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