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海和星星邊走邊喊，終于得到了一聲回應：“星星！”

    在這浩大的隊伍之中，縱然只是瞎鹿這昔日的短工，在這里遇見，都像見了親人一般，星星和林道海急急忙忙地從人流之中擠了過去。

    瞎鹿雖然沒有兩人這般如見親人，但也挺熱鬧的，問長問短。

    瞎鹿媳婦花枝坐在手推車的翅膀上，道：“星星，你一家人都去那邊城頭上去了，你嫂子要生了，快去看看吧?！?br/>
    一聽說嫂子要生了，星星興奮道：“道海，咱們快去看看！”

    所謂的城頭，不過就是一大土梁子，上面亂哄哄不少人，兩人快速上了土梁子，雖然人多，但還是一眼就看到了在一賬篷前焦急等待的范殿元。

    星星待要喊聲“爸”，但話未出口，眼淚先流了下來，哽咽住了，稍緩了緩，喊出去的仍舊是一聲帶著哭音的“爸！”

    人多而亂，星星的這聲喊沒有讓范殿元聽到，林道海忙補了聲“爸！”

    范殿元終于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尋聲看過來，發(fā)現(xiàn)林道海和星星正往這邊拼命擠來，頓時呆住了。旋即臉上露出了慈祥與傷感相交織的表情，道：“你們咋來了！”說著，眼淚也終于忍不住撲簌簌地流了下來。

    正在此時，只聽賬篷里發(fā)出一聲嬰兒的啼哭聲，緊接著傳來范老伴喜悅的聲音：“可生啦，可生啦！”

    范殿元在賬篷口百感交集，眼淚越發(fā)流個不住。星星和林道海終于擠到他跟前。星星早已經(jīng)哭成了淚人，父子倆抱在一塊哭個不停。

    范殿元在旁邊問林道海道：“你們吃了沒？”

    林道海道：“今天早上吃的。”

    范殿元一聽今天已經(jīng)吃過了，稍放下心來，便道：“你咋把星星領到這來啦？不是讓你們遠走高飛嗎？”

    林道海無言可答，此時星星拭干眼淚道：“是我想見你們，非要讓他來的。”說完，她便挑開簾子，和她媽一起進去看柳子去了，里面頓時又傳來大人與孩子交織在一塊的哭聲。

    范殿元嘆了口氣，道：“也怪不得你，年紀還小，沒闖過社會，出去也不知道該往哪走。來了也好，一道兒去陜西?！?br/>
    林道海道：“爸，逃荒不是個辦法，聽說陜西那邊的難民已經(jīng)飽和了，**正擋在潼關，現(xiàn)在去的人就往回趕！”

    范殿元苦笑道：“這年頭，除非這么多人在一起才有個盼頭，要落了單，只有死路一條。你說說，除了陜西，還能去哪？日本人把哪哪都占了，除了四川和陜西，沒地方可去，難不成去四川？”

    林道海道：“雖然整個河南都是災區(qū)，但鄭州那邊的情況比這邊要好很多。咱們不如去鄭州?！?br/>
    范殿元道：“一樣，整個河南都一樣，那邊的情況雖說比這邊好點，只是有錢人家的日子好過點，咱這大家子一路過去，身上的錢就花得差不多了，到那還不是跟要飯的一樣，弄不好就是餓死街頭沒人理?！?br/>
    聽了范殿元一席話，林道海這才知道原來對普通老百姓來說，如此大災之年，到哪就只有餓死的份了。本來想好的去鄭州，現(xiàn)在心下不由一涼，不知道下來該怎么辦才好。

    范殿元見林道海發(fā)愁，道：“眼下這光景，也不要太發(fā)愁，這好幾十萬百萬人，都是這么個樣，也就趁不出什么不好來?！闭f著，見四處無人，將聲音壓低道：“咱好歹身上還有些大洋，吃的斷不了。這災也就最多三五個月，政府不能眼看著這么多人受難，最遲這么幾個月就會來救濟的。放心吧?！?br/>
    林道海知道原劇情中范殿元身上的錢全被國民黨潰兵給搶走了，現(xiàn)在居然還在，可見劇情應該在朝著好的方向發(fā)展，心下才稍有點底，便轉(zhuǎn)了話題道：“嫂子生產(chǎn)，要多吃補品，我去問問其它人，看能不能買點雞蛋?！?br/>
    “栓柱已經(jīng)去買了，估計應該買不到的機會多。不過只要有口小米喝就行。小米最養(yǎng)人。”范殿元說著，挑了簾子進去看孫子，林道海緊跟著也進去了。

    只見柳子虛弱地躺在一個破席子上，見林道海進來，吃力地睜了睜眼，道：“道海，你說說，要不要把孩子留在這世上？”

    林道海沒想到一進來就遇到這么個事兒，這才發(fā)現(xiàn)星星和她媽臉色都不太好看，應該是剛才的柳子爭論過。

    林道海當然無法回答，正支唔間，范殿元道：“這是要干啥？我范殿元就這么一個孫子，咋說不要就不要呀？肯定要留下，我就不信，我范殿元還養(yǎng)活不了一個娃娃?！?br/>
    柳子把　臉別過去，無力地拭了拭新流出來的淚水，道：“這年月，大人眼看著都要餓死，誰還能顧得上孩子！”

    范殿元壓低聲音道：“我說過多少次了，咱還有大洋！”

    范殿元這么一說，林道海趕緊接著道：“嫂子，別胡思亂想，我和星星從家里逃出來時候帶的錢都還在呢，幾乎沒花，我覺著起碼夠用半年的?！?br/>
    星星也忙勸柳子不要想太多。

    柳子道：“咱有多少錢，我清楚著。可就算有金山銀山，現(xiàn)在上哪買吃的去？！人如果吃大洋就能活下來，那咱們確實可以比別人多活些日子?！?br/>
    范老伴急道：“呀，不要胡思亂想，栓柱都出去買吃的去了，馬上就回來了。誰說沒有吃的？沒有吃的，那這好幾十萬人能撐這么多天？”

    正說著，只聽外面一陣急腳步聲跑來，范殿元硬笑道：“看，栓柱拿吃的回來了！”

    話音未落，只見賬簾被挑開，進來的卻是瞎鹿。還未等里面幾人反應，瞎鹿便急急道：“東家，壞咧！壞咧！”

    范殿元忙問：“別著急，你慢點說，啥壞咧？”

    瞎鹿干咽了幾口唾沫，道：“壞咧，栓柱叫當官的給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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