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當(dāng)天夜里,德妃幾乎整晚未睡,只在天快要亮的時候,稍微闔眼瞇了一會,養(yǎng)養(yǎng)神。待到第二天清早,她提前吩咐小廚房在午膳時多做一些寶珍喜歡的吃食。
午初時分,德妃派人去請寶珍過來景仁宮用膳。寶珍聞言,立馬梳妝打扮一下,攜著宮女蘭芝匆匆趕往。
“格格萬福金安”侯在門口的小太監(jiān)跪地行禮。
寶珍微微含笑說了一聲:“起。”跟著抬腳緩緩走了進(jìn)去。
屋中飄散著一股淡淡的氣,馨香清雅,德妃端坐在黃花梨木椅之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寶珍上前一步,微微屈膝道:“寶珍給德妃娘娘請安。”
德妃聞言,悠然一笑:“好孩子,起來吧。”說完,起身拉過她的手,仔細(xì)地打量道:“上次受的傷,可都好利索了?”
寶珍道:“有勞娘娘掛心,這點(diǎn)傷不礙事的?!彼稚系募啿家呀?jīng)拆了,繼而,只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傷疤,橫在手掌中間。
午膳早已備好,德妃領(lǐng)著寶珍一起入席落座。“本宮特意吩咐小廚房做的,你嘗嘗看,好不好吃?”說完,親自夾了一塊紅燒春筍遞進(jìn)她的碗里。
寶珍乖巧地道了一聲謝,嘗過之后,輕聲道:“娘娘,這春筍肉質(zhì)鮮嫩、美味爽口,很好吃?!?br/>
德妃聞言,又笑著為她夾起一塊,遞過去道:“你喜歡就好,來,多吃點(diǎn)兒?!?br/>
如此一頓飯下來,寶珍不禁有些受寵若驚,這樣的德妃娘娘,與平常很不一樣。
午膳過后,德妃果然遣開了旁邊的宮人,只留下她一個人在跟前說話。
寶珍見狀,暗自深吸了一口氣,只見,德妃用手指了指身旁的位置,示意她坐過去。
德妃神色如常,拉過她的小手,輕輕握著道:“格格,本宮接下來要說的話。事關(guān)重大,你一定平心靜氣地好好聽著?!?br/>
寶珍聞言,不敢掉以輕心,垂眸回道:“是,娘娘請說?!?br/>
德妃不是一個喜歡說話拐彎抹角的人。和親之事,她沒有做一點(diǎn)不必要的遮掩,直接說出了皇上無奈之下做出的決定。
寶珍的臉色刷地白了。只覺腦袋里“轟”的一聲,好像炸開了。和親?準(zhǔn)噶爾部?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德妃見她臉色蒼白,好生心疼道:“格格,皇上心里也是疼愛你的,只所以這么做,都是為了社稷江山著想,實(shí)屬無奈啊?!?br/>
寶珍身子一僵,心口沉沉窒住,猛然跪倒在地,緊張地拽拉住她的衣袖道:“娘娘,寶珍不能嫁不能”
德妃嘆了口氣,直凝住她那張粉嫩的臉蛋,悵然出聲?!氨緦m知道你心里面委屈,但是局勢所迫,豈能輪到我們選擇。本宮保證,待你出嫁之后,一定會派人好好照顧長公主她們。”
寶珍搖了搖頭,緊緊咬住下唇,淚水不停地染上雙腮,連四肢也隱約發(fā)起抖來。“我不嫁”
德妃望著她那滿臉淚容和脆弱顫抖的模樣,心中說不清是怎樣的感覺,忙把她摟進(jìn)懷中,輕聲軟語地哄道:“格格,你這樣真是要把本宮的心,都給哭碎了?!?br/>
寶珍忍著淚水,重新抬起頭來,哽咽道:“我要去見太后?!彼J(rèn)定事已至此,只有太后才能幫她做主。
德妃聞言,亦是一愣,隨即緩緩地點(diǎn)點(diǎn)頭:“好,本宮這就帶你過去?!?br/>
寶珍認(rèn)定,太后娘娘是自己唯一的救命草,根本沒有想到她老人家其實(shí)早已知曉此事,而且無能為力。
寧壽宮中,太后看寶珍一動也不動,只是傷心絕望的看著自己,終于看不下去了,伸手抱住她道:“孩子,別怪哀家和皇上,如果,真有別的方法也不會這般委屈了你”老人家是打從心里感覺對不住寶珍這孩子,待見她哭得身子都軟了,心下又是一疼。
寶珍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會兒,只覺胸口突然傳來一股悶疼,隨即眼前發(fā)黑,整個人陡地失去了意識。
語鶯齋。
寶珍緊閉著雙眼,臉上的表情雖平靜,雙手卻不自覺地攥握成拳。眼淚緩緩地從她的眼角溢出,一滴滴滑落在潔白的枕巾上。
蘭芝和翠云守在她的床邊,見此忍不住揪心,手里的手絹都快揉爛了,卻又不知該任何安慰主子。白天的事情,她們已經(jīng)都知道了。雖身為下人,但她們也為自己主子的命運(yùn)不平。漠西乃是偏遠(yuǎn)之地,皇上這么做,無疑就是將格格送入虎口。
須臾,寶珍緩緩坐起身子,扭頭瞧了一眼窗外,輕聲道:“打開隔扇。今晚月色不錯?!?br/>
翠云聞此,微微一愣,忙起身打開窗戶。
窗外,月兒如勾,夜色如墨。面對如此美麗的夜色,寶珍的眼神之中有著毫不掩飾的苦澀。和親之事,自己除了乖乖認(rèn)命嫁人之外,再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阮氏和弟弟,還要繼續(xù)靠皇室照顧,不記皇上半點(diǎn)過,只記皇上萬點(diǎn)恩,她說什么都不可以忤逆皇上的旨意。
第二天一早,康熙攜著德妃過來看她,話里話外竟是安慰勸說之意。說實(shí)話,皇上也不想寶珍,因為這件事情身體再有個三長兩短的。而且,太后的身子也很是不好,起床時突然犯起了心絞痛的舊疾,太醫(yī)們現(xiàn)都跟在寧壽宮會診。
寶珍定了定心神,雖心中有怨,卻深知喜怒不形于色方可謀得存活之道,于是,故作恭順:“和親之事,兒臣謹(jǐn)遵皇阿瑪諭旨。”
德妃在旁,略顯安心地瞄了她一眼,慶幸她沒有沖動說出什么氣話。
康熙對寶珍的順從的態(tài)度很滿意,當(dāng)即龍顏大悅,連聲說道:“好,好,不愧是咱們大清國的格格,朕果然沒看錯人。”
寶珍聞言,在心底冷冷地一笑,臉上卻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對于準(zhǔn)噶爾部,寶珍只知道那位大名鼎鼎的噶爾丹,其他一概不知。未來的日子究竟會怎樣,她實(shí)在無從想象。
這天,寶珍將寢宮內(nèi)的所有人一并叫來,她已經(jīng)想好了:漠西畢竟是荒蠻之地,是去是留,還是讓他們每個人自己決定吧。
平心而論,寶珍格格是一位難得的好主子。性格溫和,待人親切,凡是在她身邊當(dāng)差的人,個個都是月例豐厚,日子好過得很輕松。
寶珍的語氣平和道:“再過兩天,皇上的圣旨就下來了。你們跟了我一年多,我自認(rèn)待你們不薄。今天,我只想讓大家撂下一句實(shí)話。想繼續(xù)留在宮里的,只管上前一步,我這個做主子的,自會替你們安排。”
小太監(jiān)和宮女們聞言,面面相覷,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寶珍見此,跟著道:“放心,不管你們是去是留,我都不會責(zé)怪你們?!?br/>
翠云聞此,突然上前一步,跪在地上道:“格格去哪兒,奴婢就去哪兒?!?br/>
她的話音一落,蘭芝也跟著跪地道:“奴婢也愿意跟著格格,盡心盡力服侍您一輩子。”
說話間,屋中的所有人都附和道:“格格去哪兒,奴婢(奴才)就去哪兒。”
寶珍微微沉吟道:“你們可要想好了?莫要因為一時沖動,耽誤了自己個兒的一生?!闭f完,她又看向蘭芝,繼續(xù)道:“蘭芝,年底你就可以出宮回家了,我是不會留你的。”
蘭芝聞言,眼眶一紅,忙跪行上前道:“格格,奴婢不出宮了。奴婢要陪著您一起去漠西,求格格您成全。”
“那你的家人怎么辦?他們還在等著你回去。”寶珍深深看了她一眼。
蘭芝聞言,嘴角浮現(xiàn)出一絲苦笑,垂眸道:“奴婢十二歲時就被父母賣進(jìn)了宮里,他們早已習(xí)慣了沒有奴婢的日子。”
蘭芝表態(tài)之后,其他人也跟著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大家的意見完全統(tǒng)一,連年紀(jì)最小的冬離,也是抱定了主意。
寶珍見狀,心緒復(fù)雜,眼睛酸澀。
兩天之后,康熙頒下圣旨,寶珍授封為固倫榮惠公主,并賜婚于漠西準(zhǔn)噶爾部的汗王巴圖布赫,即半個月后,從京城啟程前往漠西。
太子胤礽聞此,眉心緊蹙,心頭竟劃過一絲鋒利的寒意。沒想到,寶珍真的寧可去和親,也不愿隨了自己,整個人頓時有些惱了。跟著,他將一肚子的脾氣全都撒到了孫公公的身上。孫公公跟了太子爺二十年了,從來不曾被主子這么喝罵過,嚇得他差點(diǎn)減壽了三年。
當(dāng)天下午,胤禎跑著來找寶珍,卻被蘭芝給攔在了院外?!笆陌⒏纾窀裆碜忧芳?,不宜出來相見,還請十四爺”
她的話還未說完,便被胤禎抬手打斷,他一改平常嘻嘻哈哈的模樣,急切問道:“我今天就要見你們主子,誰也別攔著我,否則別怪爺不客氣。”
蘭芝見狀,忙跪地道:“十四爺,奴婢求您別這樣。宮里面的規(guī)矩,爺都知道的。”
胤禎不依,抬腳就要往里闖,蘭芝無奈,只好一把抱住他的腿,懇求道:“十四爺,我們格格真的不舒服,您先請回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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