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小事,只要你做到你所說的就行了?!崩哮d無所謂地說。
我回到房里,莫念已經(jīng)幫我把丹心哄睡著了,莫念見到我,并沒有說什么,但是她的眼神卻告訴我她心里有話要問我或是有話要跟我說。
但是我們彼此僵持著,終是沒有人打破沉默開口,所以也就如此作罷了。
可是因為有心事堵在心間,我無法入眠,便輕手輕腳的起來走到窗邊去看那一輪掛在身邊的寒月,它散發(fā)出來的清輝似乎穿透我的心房,照在了一出陰霾之上,讓我看見被我封藏在記憶深處的那個人,當年那個十月懷胎生下我卻又不明原因拋棄我的娘親,如此此生能夠再遇到她,就算我不恨不怨,原諒了她也不可能再次接受她。
我或多或少對她留給我的一切陰影是放不開的,若是說永不原諒她是假的,若是說現(xiàn)在完全原諒她亦是假的,對于娘親,我現(xiàn)在有的只是莫須有的糾結(jié)。
“怎么,睡不著?”莫念突然出現(xiàn)在我身后,嚇了我一跳。
“恩?!蔽尹c點頭,沒有在說什么。
“我也剛好睡不著,咱們兩個就聊聊天,就當彼此陪伴一下吧!”莫念有些哀嘆的說。
“這樣甚好?!彪m然不知道要聊什么,但是也覺得愿意和她聊天,愿意和她親近。
“今日聽你唱的戲,感覺你功底不錯,不知師出何人?”由于沒有點燈,屋里一片漆黑,我看不清莫念的表情,只是隱約覺得她問出這番話相似隱忍了挺久的。
我楞了一下,又不能說自己是因為有一個曾今有一個紅極一時的名角的娘,所以被組織上的人專門教我唱戲,所以我就說:“我從小在戲班長大的,年幼時戲班的人在前臺唱戲我在后臺聽,時間久了耳濡目染也就學得皮毛,后來班主見我略懂皮毛便也沒有讓我當學徒,而是讓我慢慢的從配角到主角一路慢慢的唱下去了?!?br/>
“唉!看來你雖然年紀輕輕,但是這人間冷暖你倒是經(jīng)歷了不少?。 蹦顕@了口氣說。
“我從生下來就沒見過爹娘,如果不想經(jīng)歷人間冷暖還真不太可能?!笨赡苁菚r間隔得久了,說起來不再有什么刺痛之類的感覺了,反而覺得有些云淡清風了。
“那,你恨你娘嗎 ?”莫念似乎很小心翼翼的問我。
我輕笑說:“不知道,如今這么多年連她人影都沒有見著,心里早就沒有感覺了,恨不恨也不知道了,要是她現(xiàn)在出現(xiàn)在我面前我都不知道自己會是怎樣的表情了,也許怨恨的罵她,也許抱著她痛哭,也許拔腿就跑……那么多的也許,誰知道呢?”
我說著說著沒話可說了,最后變成了兩人相對無言的久久沉默。
“你是如何來到這里的?”莫念問我,沉默一陣之后她開了口繞過了之前的話題。
“我是前去南疆的,可是路經(jīng)此處卻不幸遇見惡人,被賣入這窯子。”我輕描淡寫一句話帶過這段日子所有的艱辛。
“你一個弱女子又帶著一個小孩子跑南疆去干嗎?況且如今這南疆和北齊正在開戰(zhàn)呢!”莫念一臉不解又有些吃驚的說。
“我之前遇見一個老人家,她等了一輩子的人在南疆,只是早已經(jīng)沒有了音訊,所以我想幫老人家完成這個心愿?!蔽艺f著,拿起早已經(jīng)涼透了的茶抿了一口,雖然茶已經(jīng)涼了,但是味道卻沒有絲毫的淡掉一點,反而多了一絲甘苦的滋味。
“唉!都是苦命的女人,遇不見良人大抵都是如此,苦一輩子,最后只能寄托來生,可是這人有沒有來生誰知道呢?”莫念的聲音聽起來有種飽經(jīng)風霜的感覺的。
“我總以為自己夠不幸的了,想來發(fā)生在你身上的過往比起我遇到的事,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蔽液翢o隱瞞的說出自己心里對她的感覺。
“你為什么會這樣覺得呢?”莫念頓了頓問我。
“只是直覺,直覺你有一段很不幸的遭遇而已?!蔽业皖^又含了一口冷茶。
“霜,霜……兒,你,你介意我這么叫你嗎?”莫念的情緒突然有些反常。
“我,不介意?!逼鋵嵨倚睦镎娴牟唤橐?,名字不過一個代號而已,想當年我也叫做阿九不是嗎?
“霜,霜兒,霜兒……你放心我以后會拼了命救你出去的?!蹦钔蝗贿@樣說,像是向我承諾著什么似的。
這一下子,輪到我一頭霧水了,我不明白為何萍水相逢的莫念會對我如此,好像她和我有什么聯(lián)系一樣,我心里一驚,突然有點怕我心里的那個猜測,于是我的手一抖,冰涼的茶水灑落在我的手上,我才清醒了一點,于是我很突然的站起來說:“我,我困了?!?br/>
然后莫念說了什么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我慌慌張張的跑到床上,把自己用被子蓋得嚴嚴實實的,像似要把自己生硬的與外界隔絕了一般。
次日,到了午飯時間,心兒跑過來拉開我的被子說:“娘,你不吃飯嗎?起床了……”
我差不多天亮才睡過去,一時困得打緊,所以就瞇著眼睛說:“心兒,娘不餓,只是很困,讓我再睡一會,你去吃吧!”
“好吧!”心兒很聽話的走開了。
不一會兒,又有人過來拉我的被子,我連眼都沒有睜開就直接問:“心兒,怎么了?”
“是我,我來看看你是不是不舒服?!蔽衣牭侥畹穆曇?,突然睡意全無,立刻起身,看見她的手正要朝我的額頭探過來,我明顯的把整個身子往后壓了點,然后本能的大聲的說:“你不要碰我!”
她的手就僵在了半空,然后很凄涼的笑了笑說:“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睡昨晚著涼了?!?br/>
“我沒事,我要換衣服了,你可不可以回避一下。”我低頭不看她。
“霜兒,其實你心里已經(jīng)有答案了是嗎?你已經(jīng)猜想我是誰了不是嗎?”莫念輕聲說。
“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停的重復著這一句,不敢去想。
“娘,你怎么了?”心兒跑過來看見我神情不對,又問我:“娘,你是生病了嗎?”
“沒事,心兒我沒事,你先去吃飯?!蔽覊褐浦约旱那榫w說。
“心兒,你在這陪陪你娘吧!我去把飯拿過來你們在這吃就好了?!蹦钫f完走了出去。
“恩,好的,謝謝莫姨。”看著心兒對她一點都不陌生的樣子,我的心里抽了一下。
我問:“心兒,你什么時候跟莫姨那么熟的?”
“見到莫姨都不覺得陌生啊!因為見到莫姨有種像見到娘以后老了之后的樣子,所以也就不覺得啦!”心兒很輕松的說出這么一番話,小孩子的話是最真的,若是連心兒都這樣覺得,那么……
到了下午老鴇上來催我化妝:“呀喲,我的姑奶奶,你怎么還愣在這里不化妝呢?”
我陪著笑臉說:“媽媽別著急,我這就馬上換裝,絕對不耽誤時間?!?br/>
“好。只要你這么說,我就放心了?!崩哮d扭著屁股走了出去。
“你別畫了,心兒已經(jīng)被我安排在后門外等著你了,你待會趁所有人都到前廳去接客的時候溜走,帶著心兒有多遠跑多遠?!闭f著她還拿了幾錠銀子給我。
我驚訝的看著她,她著急的說:“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去準備?再晚就來不及了?!?br/>
我仍舊站在原地,她上前推了我一把說:“你再不躲起來,等一下別說逃不了,我們幾個都要遭殃,還愣著干嘛?快?。 ?br/>
“可是,可是你……”我剛想說什么就被打斷了,她說:“我以前也唱戲為生?你先走,反正我已經(jīng)年老色衰,她們也不會把我怎么樣的?!?br/>
“可是……”我還是忍不住想說。
“你快點去??!待會要是心兒在后門出什么事了怎么辦?”她突然厲聲說道,還把老人的骨灰盒也塞給我了。
“好,你,我們之間的事還沒完,我,我會弄清楚你到底和我有沒有關(guān)系,我會,會……”回來帶你出去的。后面幾個字被我卡在了喉嚨,我轉(zhuǎn)過身,躲進了里間,等到她帶著面紗替我出去了后,我摸到后院去,然后趁著空蕩跑了出去。
“心兒,心兒。”我一出門就心急得喚著心兒的名字,但是又不敢太大聲。
“娘,我在這里?!毙膬簭囊粋€爛籮筐里鉆了出來,我拉著她的小手,二話沒說,直接跑著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我和心兒兩人一路上跑的很順暢,但是我心里很不安,如果萬一拆穿,后果不堪設想啊!如今那老鴇把我當成了搖錢樹一般,愛錢如命的她怎么可能會輕易放過放我走的人,我心里有個聲音告訴我:回去,回去,回去。
終于我還是忍不住了,把心兒安排在一處比較大的客棧之后,我拿出身上所有的錢給心兒:“心兒,你要乖乖的待在這里,學會保護自己,娘一定回來接你的,在娘回來之前要好好的照顧自己知道嗎?”
“知道了,我會乖乖的等娘回來的?!毙膬汉芏碌狞c點頭。
我安頓好心兒后,大步的朝窯子走去,我正在猶豫自己是走后門還是前門的時候,就感覺到窯子里跑出了幾個打手,我連忙躲了起來,手心直冒汗,難道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