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振東示意領路的服務員先行離開,因為后續(xù)有些事情不方便外人看到,傳出去了對權振東也不是什么好事,那個服務員也是個會看眼色的,覺察到了氣氛不太對,便用最快的速度跑了。
服務員離開后,權振東也沒有進入包廂內(nèi),只是站在包廂門口,態(tài)度有些冷硬:
“我跟你們不是很熟?!?br/>
權振東的態(tài)度讓馬仲坤臉上的笑容一僵,轉(zhuǎn)過頭去看了一眼那個中年男人,見中年男人沒有表示,只能硬著頭皮接著說道:
“權主任,關系都是處出來的,一回生,二回熟嘛,處著處著,自然就熟了,以后就都是朋友了?!?br/>
說著,竟然上前想伸手拉著權振東進包廂。
“不必了?!?br/>
權振東皺著眉頭,伸手阻擋:
“我們是有紀律的,這種吃請,是讓我在犯錯誤,馬先生,如果是因為馬杰的事情,那請你放心,只要馬杰持身以正,好好做事,用不著我照顧,誰也找不了他的麻煩?!?br/>
說完,權振東便轉(zhuǎn)身要走。
可接下來發(fā)生的事情,一下子就震碎了權振東的三觀,也徹底地激起了他內(nèi)心的怒火。
只見馬杰的母親,那個中年婦女,叫住了權振東:
“權主任你等等,這次吃飯,單純就是我家老馬想跟您認識一下,沒有別的意思,但因為沒有你的聯(lián)系方式,所以才讓蓮蓮去邀請你,可能是蓮蓮跟你說的時候沒說清楚,讓你誤會了,蓮蓮,快跟權主任道歉!”
正說著呢,馬杰的母親用力地扯了一把吳蓮蓮,用力之大差點將吳蓮蓮一把扯倒在地上。
吳蓮蓮踉蹌了一下才穩(wěn)住了身形,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放在了她身上,她低頭看著權振東,有些囁嚅著說不出話來。
權振東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按照權振東所了解的情況來看,吳蓮蓮跟馬杰正在發(fā)展辦公室戀愛,但應該還沒有結(jié)婚,甚至都沒有到談婚論嫁的地步,怎么照著眼前這情況來看,吳蓮蓮在馬杰家人面前,跟個受氣的小媳婦一般,一點地位都沒有,而馬杰到現(xiàn)在還是站在一旁,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這情況實在太古怪了。
不過權振東生氣的點不在于馬杰家人對待吳蓮蓮的態(tài)度,而在于吳蓮蓮似乎已經(jīng)習慣了被如此對待。
“吳蓮蓮,你跟我出來一下。”
權振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板著臉說道。
馬杰的母親看到有轉(zhuǎn)機,臉上的喜色就有些掩蓋不住,立馬推著吳蓮蓮往外走,讓權振東看得心里直膩歪,也不等吳蓮蓮,徑直就先離開了。
吳蓮蓮跟著權振東離開包廂后,感覺好像自己頭頂有些綠油油的馬杰頓時不高興了,拿起桌上的煙點了一根,然后將打火機重重摔在了桌上,罵了一句他媽的。
“你干什么?舅舅還在這呢,沒點教養(yǎng)?!?br/>
馬仲坤被馬杰的動作嚇了一跳,開口訓斥。
“沒事,女朋友被領導叫走了,小年輕有點脾氣也正常?!?br/>
那個中年男人無所謂地擺了擺手,坐在椅子上喝茶:
“不過小杰啊,舅舅告訴你,只要你有權有勢,女人這種東西,是最不稀罕的資源,你現(xiàn)在還是管委會里一個小小的辦事員,體會不到,等你當上領導了,你就明白了,到時候,哪怕是舅舅,都要仰仗你了?!?br/>
中年男人說得實在有些不堪,竟然將女人直接比作了東西,如同一件貨物一般,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而更讓人寒心的是,同樣作為女性的馬杰母親,并不覺得親哥哥的話有哪里不對,甚至還隨聲附和:
“就是,你要是爭氣點,什么樣的女孩子找不到,我看這個吳蓮蓮就不怎么樣,連個編制都不是,真不知道你看上她哪點了,我告訴你啊,一會不管發(fā)生什么事,哪怕那個權振東真跟吳蓮蓮有什么,你都給我收斂著點,別耽誤了你舅舅的大事。”
說著,還一臉諂媚地看了一下自己的哥哥,顯然馬杰一家平時是多仰仗著這個中年男人。
馬杰有些煩悶地偏過身抽煙,并不出聲理會,臉上卻已經(jīng)糾結(jié)得扭曲了。
權振東一直走到了會君菜外面才止步,見吳蓮蓮老實跟在后面,便指著她的鼻子訓斥道:
“吳蓮蓮!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是什么行為?好啊,可真好啊,主意都打到我頭上來了,你還知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身為公職人員,我明天讓劉主任給你個黨內(nèi)警告都不過分!”
權振東這還沒罵上兩句呢,吳蓮蓮就已經(jīng)忍不住哭上了,身體抽噎著,一個勁地跟權振東道著歉,說著對不起。
“行了,你用不著跟我道歉!”
權振東重重地揮了揮手,面對吳蓮蓮梨花帶雨的模樣,絲毫沒有心軟:
“都是成年人了,做事之前,都要考慮清楚會有什么后果,犯了錯誤,想流流眼淚就過去了,那是不可能的,現(xiàn)在,你好好給我說清楚,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對不起權主任,我,我也是沒辦法?!?br/>
吳蓮蓮抹了抹眼淚,開始將前因后果說給權振東聽:
“我,我是去年進的管委會,跟馬杰一起進的,當時馬杰就一直在追求我,我沒有答應,我家條件不好,我爸得了重病沒錢治療,我當時沒辦法,就找馬杰借了錢,馬杰讓我答應做他女朋友,才肯把錢借給我,于是我就,我就。”
“我對你自己的個人私事不感興趣?!?br/>
吳蓮蓮說的那些事情,聽著就糟心,權振東沒辦法去分辨事情的真實性,他覺得大概率是真的,也沒法判斷吳蓮蓮的選擇到底是對的還是錯的,但就像他剛才所說的那樣,成年人就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何況權振東跟她的交情也沒有到插手去管這些事的份上。
權振東點了支煙:
“今天請我吃飯的人,真正的身份,目的,吳蓮蓮同志,按理說今天我本就不該來,我出于對你的信任,才答應過來吃飯,我希望你能跟我說實話,不要再辜負我對你的信任?!?br/>
面對權振東的冷漠,吳蓮蓮沉默了下來,其實她從開始就并不喜歡馬杰,不然也不會在馬杰的一直追求下沒有答應,而之后馬杰家里人對她的過分態(tài)度,也讓她更加想擺脫與馬杰的關系,所以她才跟權振東說了這些,希望權振東能夠幫她一把。
但權振東是絕對不可能幫這個忙的,如果真是馬杰威逼,那都不需要吳蓮蓮開口,權振東都會出手,但吳蓮蓮確實拿了馬杰的錢,雖然說好聽點叫借,還沒還呢?沒確定這件事之前,算著能是絕對不會管的。
吳蓮蓮的沉默讓權振東有些沒有了耐心,將煙抽完之后,面無表情地看了吳蓮蓮一眼,說道:
“你不愿意說也沒事,這種事情也不難查,你說是吧,我自己查到與你自己跟我講,那是兩碼事,好自為之吧吳蓮蓮,我還有事,先走了?!?br/>
說完,也不理吳蓮蓮有什么反應,轉(zhuǎn)身就要走。
“是馬杰的舅舅,方志剛要請你吃飯。”
吳蓮蓮并不是個能玩手段的,不然也不會這么被馬杰一家拿捏了,眼見權振東要走,便忍不住開口,臉上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方志剛是園區(qū)污水處理站的副站長,馬杰能進管委會就是方志剛托了關系才安排進去的,這次是他想請你吃飯,但一直都找不到理由,所以才以我和馬杰的名義來請你?!?br/>
權振東聽完眉頭緊鎖,今天剛和錢國昌談到污水處理站的問題,這副站長就立馬找上門來了,不知道這里面是不是巧合。
至于方志剛找自己有什么目的,權振東也不會去問吳蓮蓮,想來他們也不會跟吳蓮蓮說,不過這也不難猜,自然不會是因為權振東與錢國昌的談話,也不會是因為污水處理站的問題,根子還是出在綠農(nóng)身上。
就像錢國昌所說,污水處理這塊之前一直都是安監(jiān)辦在主抓的,而現(xiàn)在陳波濤都已經(jīng)進去了,權振東相信這污水處理站與陳波濤肯定也是有些齟齬的,權振東自己可能不知道,綠農(nóng)事件已經(jīng)讓他在北鄉(xiāng)園區(qū)有了赫赫兇名,又跟綠農(nóng)的倒下有著直接的聯(lián)系,所以方志剛認為權振東肯定知道一些內(nèi)幕情況,所以急于找權振東打聽一下情況,無奈事后權振東以養(yǎng)傷的名義被保護了整整一個禮拜,硬是拖到了現(xiàn)在,也算是方志剛有耐心了。
事實情況也確實被權振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只是方志剛沒想到在取得綠農(nóng)違法證據(jù)之后,便徹底放手了綠農(nóng)事件,后續(xù)很多事情他還是聽錢國昌說起才知道的,而且方志剛也錯誤估計了權振東的性格。
如果權振東真是如方志剛所想的那種人,那么綠農(nóng)事件就不會爆發(fā)了。
權振東是個激進冒險的人,原本打算今天就這么一走了之算了,在估計完方志剛的想法之后,反倒是來了點興趣,改變主意決定今天還是忍耐著把這頓飯吃了,看看對方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想到這里,權振東眉頭便松了下來,不過對吳蓮蓮還是沒什么好聲氣:
“你先進去吧,我再抽支煙就上來?!?br/>
不管怎么樣,吳蓮蓮坑了權振東一把是不爭的事實,要換個意志不堅定的,沒準今天就要被坑死了,所以權振東也大度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