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陛下?”
當啷一聲響,王都守備隊隊長的長劍落地,一個虎撲,伏倒在皇帝腳下:“臣來遲了,死罪,死罪!”
周圍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一名黑甲戰(zhàn)將和一條手戴指虎的大漢侍立兩旁,中間高坐的錦袍漢子正是微服私訪的拉克文帝國皇帝普朗克。
普朗克笑吟吟道:“拉德勒斯卿,朕這王座,如何?。俊?br/>
守備隊長掃一眼,心中生畏。
那王座是數(shù)具倒斃的尸體堆砌而成。
一國之君,坐在尸體上說話,這真是……
皇帝跳下尸體王座,道:“朕微服出訪,見熱鬧就過來看看,沒想到看了這么一場好戲。這可比圣星泉宮有意思多了。你信么,朕親自冊封的伯爵,居然被一個小小的警察隊長羞辱;朕親手蓋上御璽的詔令,被這混蛋像廢紙一樣撕得粉碎——我問你,這些混蛋,平日里都是這么為非作歹嗎?”
守備隊長謹慎地選擇措辭:“臣啟陛下,俗話說樹大有枯枝,王都警事繁多,難免混進些品行低劣、行止不端的家伙?!?br/>
“呵呵,朕要做什么,心里有數(shù)。你想不到朕會這么出來,這不是你的錯,不必擔心。伺候朕回宮這件事,該不會有差錯了吧!”
“臣遵旨!”
“叫你的手下把這些臭魚爛蝦收拾干凈,街面上還是要干凈清爽才好?!被实垲C下口諭,轉頭對康德道:“康德卿,說起來,這還是朕第一次見到你的真容呢,果然不凡?!?br/>
康德微微躬身:“謝陛下。其實,以陛下的身手,就算臣不出手,也足以擊退這些惡徒?!?br/>
“說起來,你加入帝國沒多少時候,卻為帝國立下了不少功勛,攻滅精靈國,平定作亂的暴民,鏟除朝中奸黨,剛才又立下了保駕的大功,朕絕不會忘了你的?!?br/>
“謝陛下?!?br/>
皇帝微微一笑:“那些未賞的功勛,朕都給你留著,現(xiàn)在告訴你,好叫你安安心心去赴任。你這個伯爵是朕親自封的,直接歸朕節(jié)制,東海的多梅尼科公爵管不著你!另外,摩西角那邊土地貧瘠,民窮財盡,朕富有四海,不差那幾個錢,許你五年免稅?!?br/>
康德大喜:“謝陛下!”
“為何如此興奮啊,要知道你去的是全大陸最兇險的地方,流放犯人都嫌過于殘酷?!?br/>
“大陸最殘酷的地方,臣要是能站得住腳,那么,放眼大陸,還有哪里是陛下榮光照耀不到的?”
皇帝大笑,笑罷,道:“缺錢就跟朕說一聲,堂堂伯爵,跟這些騙子打架換錢,這是要看朕的笑話么——缺多少?”
“路途遙遠,臣的家仆年邁老弱,算算少說也要十五萬鎊?!?br/>
皇帝露出欣慰的笑容:“好,果然是個能說實話的家伙。朕給你加一倍,三十萬鎊!”
“陛下,國家用度自有法度——”
“這是朕自掏腰包給你的,不必推脫。你是朕信得過的人,就該有這個待遇。那邊沒有掣肘,你放手去做,出了事朕給你撐腰!”
“謝陛下!”
“朕要回宮了,錢稍晚些時候你來宮里取。朕還有的忙,恐怕見不到你,也沒法給你送行,康德卿,一路順風?!?br/>
“陛下保重!”
“至于這些個大師和他的徒子徒孫們,朕要留著,好好看看熱鬧,哈哈!”
皇帝走后,大師終于悠悠醒轉,長嘆一聲,慢慢坐起來:“哎,如今的年輕人,一點武德都不講啊。”
弟子中有膽大的道:“大師,咱們,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
“咱們可是……打輸了……以后……”
“什么打輸了?我手下留情饒他不死,你們看不出來?”
弟子們面面相覷,心說這話真能說得出口啊,人家用腦袋剛你拳頭都剛贏了,還有什么可說的?
“告訴那些個小報的編輯們,我這是術高莫用!”
“這個……”弟子們覺得自己得緩一緩。
“我從來沒試過與這種水平一般的對手比賽,擔心一上來就發(fā)力會傷到對方,所以我在比賽之前還喝了一口水,很放松的一個狀態(tài),剛開始交手的時候想看下對方的實力,經不經打,但是對手就一肩膀撞過來,于是我就順勢一個躲閃蹲坐在地上,成功地避開了對手后面可能有的攻擊?!?br/>
弟子們嘴巴張得大大的。
大師卻來了狀態(tài):“第二次交手時我是想發(fā)狠力了,但是看到對手第一次打我的時候,這個力道還不夠強,怕一發(fā)力會傷到他,于是就想稍作攻擊,讓他知難而退,沒想到,這家伙一點謙遜都沒有,一點套路都沒有,直接撞過來了!我是真生氣了,我躺下了,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躺下了!我就是要用這種方式來表達抗議。武技是很神圣很有傳統(tǒng)的事情,怎么能像混混打架一樣呢?”
弟子們基本進入石化狀態(tài),,有幾個眼珠還能動。
大師侃侃而談:“大家都看到了,我還是沒有忍心發(fā)力狠狠回擊,正是我用這種‘讓’,這種‘禮’,使對手明白了,這種是違規(guī)亂打的行為。對手可能也是怕我起來后不再讓他,會發(fā)力暴打他,造成尷尬局面,就識趣地停止了攻擊。倒下的是我,丟人的是他,嚴格地講對手是這次比賽的失敗方了!通過這次比賽,我的信心更足了,因為我做到了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一代宗師就要有武德!”
弟子們全體傻眼,臺下掌聲雷動。
一名小編狂吼:“記下來,統(tǒng)統(tǒng)記下來!今晚上不吃飯不睡覺也得把稿子發(fā)出去!”
大師一定會火……不,火上加火!
當各路小編們加班加點狂寫的時候,康德和米切爾正開心地從宮里出來,帶著皇帝賞賜的金幣。
米切爾吹著口哨趕馬,康德躺在金幣堆里,兩手枕在腦后,抬頭看星星。
車馬粼粼,從青石橋上過,街燈暈黃,三兩行人稀疏錯落。
米切爾笑嘻嘻道:“皇帝雖然荒唐,倒是不糊涂。是非曲直分得很清楚嘛,主人一下子成了皇帝的親信大臣啦!皇帝直領啊,想想就覺得刺激。”
“我看不一定?!?br/>
“為什么呢?我看皇帝病好以來干了不少大事啊,整軍備武,攻滅精靈,清除權臣,刷新朝綱,現(xiàn)在又微服私訪,體察下情,肯定能做出一番大事業(yè)來。”
“你說的這些都對,但是,一個群體的領袖如果做事沒有規(guī)則,全憑野心和好惡,我不看好他。”
康德想起黑獄噬魂蜂來。
跟著一群老頭學了這么久,回過頭去看看自己曾經的族群,他有了更深的認識。
女王執(zhí)掌權柄,元老院安排細務,監(jiān)察督促,察缺拾遺,與女王形成一種互相監(jiān)督制約的關系,如果女王抽瘋,元老院可以制約她。
現(xiàn)在的拉克文帝國,等于是皇帝鏟平了所有掣肘的對象,在脫韁獨走啊。
沒人管。
即使現(xiàn)在他不抽瘋,將來也少不了抽!
他一時興起可以賞賜提拔,也可以把你打入萬丈深淵。
離即將抽瘋的家伙遠點好。
他正要解釋,忽聽噗通一聲,河中水花濺起老高。
米切爾驚叫:“有人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