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恒到哪里都吃得開,去望遠齋串個門,順帶被牛老爺子留下喝了一頓大酒,滿臉通紅地回了御品軒,跟大爺一樣坐進后院堂屋,直等到魏小喬盤完店里當天的賬,從外面走進來。
“趕緊著呀,我多少天沒見你姐了!”馬恒急吼吼地催魏小喬。
“見與不見,不就那么回事!”魏小喬一臉好笑,拿過手機,和魏小君連了線。
那一頭很快有了回應,馬恒直接搶過魏小喬手機,沖著電話那頭風騷地招了招手:“小君,這兩天還好嗎,我朋友說,你們已經(jīng)搬進公寓了。”
魏小君顯然沒料到,第一眼會看到馬恒那張大臉,先愣了愣,隨后客套了一句:“是呀,多謝你,公寓條件不錯,旁邊還有華人社區(qū),我媽挺喜歡?!?br/>
馬恒立刻順竿往上爬:“那你喜歡嗎?要不我把這房子買下來?”
魏小喬到底奪回手機,嘲諷道:“你行了吧,想買房子是你的事兒,問我姐干什么!”
將馬恒趕到一邊,魏小喬趕緊問魏小君:“爸到那邊,檢查的結(jié)果怎么樣?”
這話一問出來,魏小君好半天沒回應。
魏小喬心里一慌,忙道:“姐,你快說呀!”
魏小君終于開了口,神色黯然:“情況比我們預計的……差一點,醫(yī)院已經(jīng)開始給爸治療了,醫(yī)生說會盡力?!?br/>
魏小喬感覺自己嗓子眼有點堵:“姐……”
“小君,回頭我就買機票過去,我陪著你們!”馬恒立馬湊近了,沖著手機里的魏小君道。
“沒事,還不算最糟糕,你也別擔心這邊,當初一直你在撐著,這一回也該讓我盡一份孝心。”魏小君沖著魏小喬笑了笑,隨后卻嘆一口氣。
“爸現(xiàn)在睡醒了嗎?”魏小喬問道,按照時差,那邊應該是白天。
“在病房里呢,你等一會兒,我這就進去?。 蔽盒【f著,似乎在往病房里走,手機里的圖像變得有些雜亂。
“老頭子,咱們小喬要跟你視頻呢!”過了不到一分鐘,魏母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了出來。
馬恒又搶了先,開口問候道:“爸、媽,您二老還好嗎?”
手機屏幕里,很快出現(xiàn)了老魏和魏母的身影。
“好……”老魏回了一句,看上去精神似乎還不錯。
魏母在旁邊笑道:“好什么呀,老頭子跟我抱怨,醫(yī)院里的人,說話一句都聽不懂,我們就跟啞巴似的,全靠拿手比劃。”
魏小喬定了定心神,故意開了一句玩笑:“趁這么好的機會,媽,您和我爸一塊兒學學英文也不錯?!?br/>
“這么大歲數(shù)還學英文,別叫人笑話死了!”魏母嗔道。
“小喬……房子……”老魏問道,顯然還惦記著御品軒的事。
魏小喬眼睛眨了眨,想著還得糊弄過去,于是道:“差不多了,回頭文保單位的牌子掛到咱家門口,看誰還敢動御品軒。”
“爸,我剛才跟沈默亭聊過,聽他那口氣,改造御品軒就是舉手之勞,”馬恒在旁邊插起了嘴:“費用的事,他挺給我面子的,一口答應,降到400萬了?!?br/>
魏小喬轉(zhuǎn)頭,直接瞪了馬恒一眼,要知道沈默亭拿過來的那個方案,魏小喬根本沒告訴老魏,至于費用的事,更是提都沒提,結(jié)果被馬恒這一下,給捅了出來。
手機那邊,老魏的表情變得有些凝重:“400……萬?”
馬恒又搶著道:“這事吧,您老聽我的,就給沈默亭做,對了,他把御品軒改造的效果圖也搞出來,還是3D立體的,剛才我看的時候,都傻住了,設(shè)計師腦子里那些東西,一般人根本想象不出來。”
“馬恒,你是被沈默亭灌迷魂湯了,還幫他說話?”魏小喬不滿地瞪過去一眼。
馬恒看了看魏小喬,繼續(xù)興致勃勃地對老魏道:“爸,那個效果圖,我已經(jīng)給拷貝下來了,回頭發(fā)到小君郵箱,您有空看一看,不就400萬嗎,這錢我來出,回頭等房子改出來,您就明白,什么叫做物超所值!”
“看……看……”老魏顯然被馬恒這一番天花亂墜給說動了心。
“成,我一會就發(fā)過去!”馬恒立刻回道。
魏小喬聽到這里,只覺得氣不打一處來,感覺沈默亭悶不吱聲的,又出了一個大招,她才不信那家伙會給馬恒什么面子,幾句話就砍了100萬,價錢降得這么容易,讓魏小喬認定,就算現(xiàn)在這400萬,里頭還會有水份。
馬恒一臉的痛快,此時拍拍魏小喬腦袋,到底勸了她一句:“我說,咱不能戴有色眼鏡看人,回頭我?guī)愀蚰ち囊涣摹!?br/>
“什么有色眼鏡?”魏小君在那頭好奇地問了一句。
馬恒呵呵一樂:“那個……”
然而,沒等馬恒把話說出來,屋里的燈突然滅了。
“小喬,怎么瞧不見了?”魏母在電話里詫異地問道。
魏小喬站起身,朝著堂屋外喊了一句:“吳叔,你們那兒有電嗎?”
沒幾秒,傳來老吳的回應:“這一片街上全都停了!”
馬恒拿出自己手機,打亮手電筒,沖著那頭老魏兩口子道:“爸、媽,先聊到這兒,這邊的事兒你們放心,我跟小喬會處理好的,說不定等二老回來,就能住上新房了!”
“住新房……這孩子多少年了,話就是講不好!”魏母笑了起來。
魏小喬又說了兩句,便切斷連線,跟著馬恒朝外面走去。
瓷器街上,不少人從家里出來,互相打聽著,怎么莫名其妙就停了電。
馬恒這邊給電力公司打過電話,對身邊的魏小喬道:“人家沒說要停電,大概出了故障,他們一會就派人來修!”
魏小喬瞧著黑黢黢的一條街,總覺得哪里不對。
對面的望遠齋,牛家寶扶著牛老爺子走到了外面,后面還跟著沈默亭。
“沈總,現(xiàn)在還忙著呢?”馬恒立馬來了勁,抬腳朝沈默亭走去。
牛家寶跟馬恒換了位置,直奔到魏小喬跟前,笑著問:“你還沒睡啊?”
魏小喬瞥了對面的沈默亭一眼,轉(zhuǎn)頭問牛家寶:“你也搬這兒來住了?”
“沒辦法,一大堆工作要忙,我跟在沈總后面幫他畫圖,有時候得一塊干到下半夜,”牛家寶說著,又開始推送起沈默亭:“我們沈總絕對是工作狂,這回為了做出御品軒的效果圖,連續(xù)忙了……”
“連續(xù)忙了三天,打廣告不能換個詞?”魏小喬打斷牛家寶的話。
牛家寶訕笑兩聲,用手抓抓自己的頭發(fā)。
“各位住戶,六馬橋重建是本年度錦城最大的建設(shè)項目,得到了各界的支持和……”高音喇叭冷不丁響了起來,又在放送聒噪好幾天的《搬遷動員令》。
魏小喬仔細聽了聽,果然發(fā)現(xiàn),里面一直在提改造,卻沒有出現(xiàn)“拆遷”兩個字。
街上人一片嘩然,隨即都明白了過來,有人破口大罵:“這幫人夠缺德的,大晚上掐了咱們的電,搞這種陰招,說是想逼著咱們走!”
有人開了頭,眾人的火都被拱了起來,有幾個不服的,干脆搬來梯子,直接拆了東面一只高音喇叭。
“干什么呢,你們想造反??!”幾個壯漢從牌坊那邊沖了過來,拿手指著街上的人,兇神惡煞地狂吼著。
正準備拆另一只高音喇叭的街坊見勢不對,忙從墻上跳下來,藏身到人群里,眾人倒是齊齊地擋住了他們。
大花臂又現(xiàn)身了,叉著腰站在街當中,扯著嗓子罵道:“聰明點的,趕緊把你們那破房子交了,腦子要清楚,知道你們是在和誰作對,多想想以后的下場,別到時候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沒有,那時候再后悔,沒人搭理你們!”
說完這一段,大花臂帶著人,直沖著御品軒這邊過來了。
“御品軒的人呢,出來個活的!”大花臂邊走邊吼道。
“你活著,我們都活著!”魏小喬站到臺階上,冷冷地看著對方。
大花臂停下,對著魏小喬哼笑一聲:“我們剛接到上面通知,御品軒被認定為需立刻拆除的危房,你們這房子不能住人了,正式通知你們,三天內(nèi)滾蛋!”
“你什么意思?”魏小喬瞪向大花臂。
有人塞給大花臂一張紙,大花臂拿起紙一揚:“睜大眼睛好好看著,剛剛拿到的文件,上面寫得很清楚,有專家提出意見,認為你們這房子不能再堆這兒,回頭造成安全事故影響就大了,這是替你們著想,別不識抬舉!”
“哪有你們這樣的,隨便一張口就拆人房子,還講不講法了!”老吳帶著幾個店員站到魏小喬旁邊,氣沖沖地對喝道。
“都沒聽明白嗎,這是危房,不管你愿不愿意,上頭說拆就拆定了,再說一遍,三天之內(nèi)不走,后果自負!”大花臂一臉的頤指氣使,轉(zhuǎn)身對身后的人道:“立刻給御品軒拉上警戒線,從明天開始,店門不許開,誰都不能進,三天后他們要是不搬,連人帶東西都扔出去!”
“你們有這個權(quán)利嗎?”魏小喬終于憤怒起來。
“沒長眼睛啊,這是上面的通知,文件上可以寫得清清楚楚,從明天開始,你這店就關(guān)了!”對方比著嗓門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