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間，遠(yuǎn)遠(yuǎn)傳來誰家孩童的啼哭，方仲秋一躍而起，我這是做什么？她挺著大肚子在路上奔波，我卻在家自顧傷心，跑出院門，馬兒悠然在樹下吃草，方仲秋撫著馬脖說一聲好馬兒，躍上馬背打馬飛奔。

    出了城門，天色陰沉下來，風(fēng)更緊了些，刮在臉上刀割一樣，他抬頭望一下天，難道要下雪嗎？千萬不要，夾緊馬腹狠命往前疾馳，。

    剛拐進(jìn)岔道，迎面一輛馬車馳來，韓婆子在車架上坐著，瞧見他忙高聲喊一聲仲秋。

    方仲秋勒住馬韁，跳下馬來刷一下掀開車簾，靈犀正在車中睡著，嘴角帶著些笑意，方仲秋捉住她肩使勁一捏，靈犀緩緩睜開眼，瞧他血紅著眼睛一臉的冷意，嚇了一跳，忙說道：“仲秋……”

    方仲秋咬牙道：“你只顧擔(dān)心他，就不怕我擔(dān)心你？”

    說到擔(dān)心二字，聲音已是發(fā)顫，手也抖了起來，靈犀去握他的手，他猝然躲開，只瞪著她，靈犀低了頭：“仲秋，我本不想去的，可是……”

    方仲秋大聲道：“可你還是去了，你一聽到他的事，就會亂了陣腳，就顧不得自己的安危，連孩子的安危也不顧?！?br/>
    靈犀吶吶說道：“仲秋，我不是……”

    方仲秋擺擺手：“眼看要下雪了，先回家吧?！?br/>
    刷一下車簾被放了下去，靈犀掀開車簾，看他上了馬在前疾馳，絞著手咬了唇，仲秋他生氣了，但愿他沒有傷心，夜里回去跟他說明白才好。

    用過晚飯，靈犀想跟仲秋提一提今日的事，卻不見仲秋的人影，他獨(dú)自上了山，坐在亭子中，直到雪花飄落下來，還是一動不動。

    靈犀看雪下來了，提著燈籠喊著仲秋出了院門，剛來到院門外，就覺腹中一陣疼痛，她咬牙忍著，疼一陣過去了，不一會兒又有疼痛傳來，下面有熱流涌出，回屋脫下裙子一看，驚得朝著廚房喊道：“韓大娘快來看看，我是不是要生了？”

    韓婆子過來一看，可不是，都破水了，忙來了院子里大聲喊著：“仲秋，仲秋快來，靈犀要生了。”

    方仲秋聽到喊聲，嚇了一跳，起身走得急了，險些從亭子里石階上摔下來，穩(wěn)了穩(wěn)心神往山下跑去，天黑路滑，深一腳淺一腳的，進(jìn)了屋中，靈犀已疼得滿頭是汗，方仲秋慌得一把抱起靈犀，就往外袍。韓婆子追在身后喊道：“仲秋往哪里去？”

    方仲秋說：“找周郎中?！?br/>
    韓婆子大喊道：“這會兒找郎中有什么用，趕緊找接生婆去，出了院門往碼頭方向走，到了岔路口左拐，第三家就是個接生婆，我早跟她說好了，仲秋快去，我給她搭手就行?！?br/>
    方仲秋答應(yīng)著，將靈犀放下就往外跑，靈犀喊他一聲，他回過頭來，靈犀一把攥住他手，多想說仲秋不要去，就在家陪著我，我害怕，腹中又有疼痛襲來，她頭腦反清醒了些，摸摸他臉道：“仲秋別急，找人來就是，家里有韓大娘陪著，我不怕?！?br/>
    方仲秋點(diǎn)點(diǎn)頭，往外跑著直覺兩腿發(fā)軟，他看到了靈犀裙子上的血水，他怕死了，他后悔沒有早些去渭城接她，又后悔剛剛沒有在家陪著，若是韓婆子收拾好廚房回家了，靈犀一個人在屋里喊叫，誰又能聽見？

    心內(nèi)惶急著，狠狠咬一下唇，舌尖有血腥味傳來，他鎮(zhèn)靜了些，邁開腳步往前飛奔……

    靈犀聲嘶力竭得喊著，仲秋，我疼，疼死了，仲秋，有件事我要跟你說清楚，我去渭城不是為了肖贊，我是為了肖大娘，她白發(fā)蒼蒼跪地不起，我不忍心，我進(jìn)去茶都沒喝，我打開房門，對肖贊說，你要上奏盡管去，又對魏怡君說，要喝打胎藥現(xiàn)在就喝，我又對肖贊說，下藥的是肖大娘，不是魏怡君，然后我就走了，我著急趕回來，我怕你難過，仲秋，我疼死了……

    她自以為喊得大聲，在房門外轉(zhuǎn)圈的方仲秋聽起來，她只是在嘶聲喊著疼，嘴里嘰嘰咕咕說著什么，幾次想要沖進(jìn)去，都被韓婆子攔住了。

    這一夜分外漫長，丑時三刻屋中傳來嬰兒嘹亮的啼哭，方仲秋一個箭步?jīng)_了進(jìn)去，接生婆抱了孩子過來笑道：“賀喜賀喜，是位小公子?！?br/>
    方仲秋瞧了一眼，皺巴巴的一團(tuán)，跑到床邊看著靈犀，靈犀蒼白的臉上滿是汗水，身下的被褥上沾滿了血，方仲秋看看看著跪了下去，摩挲著她的臉，靈犀虛弱笑笑：“我今日跑去渭城，仲秋生氣了？”

    方仲秋搖搖頭，聲音里帶著濃重的鼻音：“沒有，我沒有生氣，我只是氣靈犀不愛惜自己。”

    靈犀握住他手：“仲秋，肖贊他……”

    方仲秋手指壓上她唇：“就不提他了，靈犀好好歇息?！?br/>
    這時韓婆子過來，說為靈犀換洗，方仲秋回頭道：“大娘照看孩子就好，靈犀這兒，還是我來吧?！?br/>
    給她身下?lián)Q了干凈被褥，端來熱水仔細(xì)為她擦洗，靈犀瞧著他翹起了唇角，噙著微笑睡了過去，方仲秋為她擦洗干凈，坐到床沿，手指輕撫著她的額角，看著她睡夢中的容顏。

    兒子饑餓的哭喊聲將靈犀驚醒，睜開眼眸道：“將孩子抱來吧，睡在娘身邊他才踏實(shí)。”

    方仲秋搖頭：“韓大娘給他灌著米湯呢，我先喂靈犀喝紅糖水?！?br/>
    靈犀正渴著，依言喝了下去，方仲秋又端來一碗豬蹄湯，說是下奶，靈犀忙又喝了，瞧著方仲秋笑嗔道：“還餓著呢，只給喝個水飽?！?br/>
    方仲秋笑說還有，端了雞蛋面條過來，靈犀一氣又吃了進(jìn)去，方仲秋就瞧著她笑，靈犀道：“別笑話我能吃了，快將孩子抱來。”

    韓婆子抱了孩子過來，靈犀抱在懷中逗弄著，笑說道：“長得象仲秋呢?！?br/>
    方仲秋探頭一瞧：“我有那么難看嗎？”

    靈犀拍他一下：“說什么呢，仲秋睡會兒去吧，眼睛都熬紅了。”

    方仲秋搓著手：“高興得睡不著。”

    靈犀笑道：“那就送紅雞蛋報喜去?！?br/>
    方仲秋又搖頭：“我得陪著你們兩個，麻煩韓大娘去碼頭請二哥來?！?br/>
    韓婆子答應(yīng)一聲去了，方仲秋笑對靈犀道：“送紅雞蛋的差事，就交給二哥了?！?br/>
    第二日靈犀就下了奶，兒子吃得香甜，方仲秋瞧得直咽口水，趁兒子睡著，蹭了過來對靈犀道：“我也想嘗嘗?！?br/>
    靈犀就解了里衣，方仲秋吸了幾口埋頭在她胸前：“沒我想得那么甜?！?br/>
    靈犀撫著他頭發(fā)直笑。

    方仲秋三日沒出門，靈犀醒著就陪著靈犀，孩子醒著就陪著孩子，兩人都醒著就將孩子抱到大床上，三個人一起玩耍，兩人都睡著了，他才躺倒靈犀身旁，靠著她睡會兒，睡著了也不踏實(shí)，一會兒醒一次，看看靈犀看看兒子，十分忙碌。

    第三日葉青山來了，應(yīng)妹婿之請，為外甥取名方閬，抱過孩子笑看著：“人都說外甥象舅舅，富貴瞧瞧，可有幾分象我？”

    富貴瞥了一眼：“眉毛眼睛鼻子都擠在一處，看不出來?！?br/>
    葉青山笑著將孩子遞給他：“要不要抱一下？”

    富貴蹬蹬蹬后退著，都快退出了門外，皺了眉頭不耐道：“不抱，身上一股腥味兒?！?br/>
    靈犀也笑：“瞧把二哥給嚇的。”

    方仲秋這三日越看閬兒越覺好看，早忘了自己說過的話，對富貴的說辭直皺眉頭，從青山懷抱中搶過閬兒笑道：“還是象我多些。”

    靈犀笑瞇瞇看著三個大男人圍著小嬰兒打轉(zhuǎn)，正開懷時，院門處進(jìn)來一大堆人，是方家人到了，除了冬生在家守著陳守貞，春生忙著看鋪?zhàn)?，其余人都來了，劉金錠進(jìn)門就說道：“我這做祖母的，想看看孫子，還得來竄親戚?！?br/>
    話雖說得陰陽怪氣，到底是長孫，抱了過去笑得合不攏嘴，玉容湊過去一瞧：“真難看。”

    劉金錠瞪她一眼：“你懂個屁，剛生下來的孩子，都長這樣，等長開了就好看了，等滿月的時候，你再看看，又白又胖的，好看著呢。”

    青山看一大屋子人，跟靈犀告辭走了。青山一出門，劉金錠就抱怨道：“孫子這名字就該祖父母來起，怎么就越過我們，讓舅父取了?！?br/>
    方仲秋笑道：“讓大哥取，就是讓岳父取，再說大哥有學(xué)問?！?br/>
    劉金錠一撇嘴：“不過是個落第的秀才?！?br/>
    方老爹在旁說道：“落第的秀才也是秀才，比我強(qiáng)，我大字不認(rèn)識幾個，瞧瞧咱們家這三個兒子的名字，就知道咱們沒學(xué)問，我覺得孩子舅舅取的名字好?！?br/>
    劉金錠有些跳腳：“你今日倒是話多?！?br/>
    方老爹看著孫子難得笑著：“我做祖父了，高興，仲秋做爹了，我更為仲秋高興，這孩子當(dāng)年為我治病遠(yuǎn)走西域，我生怕他再回不來了?！?br/>
    靈犀聽到這話，對仲秋心疼不已，探頭深深看他一眼，他只顧看著閬兒。方老爹又道：“你也別說孩子舅舅是落第秀才，說來也快，再有一年多，又該大考了，人家若做了官，看你怎么見人家?！?br/>
    劉金錠怒道：“老東西閉嘴，今日分外話多?！?br/>
    …….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