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鹿碧瑤只好慫巴巴的收了手機。程玨這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后天登臺，程玨、鹿碧瑤、蕭月三人的配合確實不錯，但還有新秋棠等配角。這幾位雖然不會出現(xiàn)什么大的演出事故，但如果磨合不好還是很影響內(nèi)行人的觀劇體驗的。

    今天，宋教授忙著這場演出開會的事，只好讓他們自己在劇場練習。梅派的蕭月在同齡人中很有排演經(jīng)驗，很快就把控住了全場。事實上，本該去爭取把握全場的人應該是鹿碧瑤。就像她那天對霍音說的一樣，這是一場生戲，主角是楊延輝。但在與人相處這方面，蕭月能八面玲瓏，鹿碧瑤卻不能。

    一場演出走下來，程玨與鹿碧瑤自是不必說的。新秋棠這邊除了表情不到位以外也沒有什么毛病，唯有“見弟”這一折，感覺怪怪的。四郎楊延輝潛入宋營被擒后與六郎楊延昭兄弟相認，鹿碧瑤的表演沒問題，但與她搭戲的那位老生卻在她的襯托下顯得十分蒼白。

    “碧瑤調(diào)整一下節(jié)奏”，蕭月道。

    她這話說的很委婉。程玨與鹿碧瑤卻聽出了其中含義——調(diào)整節(jié)奏，說白了就是在外行人不知不覺中壓一下自己的唱功，不讓跟自己搭戲的人難堪罷了。

    鹿碧瑤應了聲，朝琴師那邊點了點頭。琴師會意，把節(jié)奏稍微放慢了些——

    “上面坐的同胞人，弟兄分別十五春，怎知我今到來臨。中軍帳，來站定，問我一言答一聲?！?br/>
    “本帥帳中用目睜，見一番漢帳中行。龍行虎步非凡等，你是番邦什么人？家住哪州并哪郡，要見本帥為何情？”

    ……

    程玨坐在觀眾席上望著臺上，這一遍的效果確實比剛才好很多?？梢?，唱戲是個團體意識的活兒，自己能登峰造極必然是好，但稍微照顧一下別人未必不會有意想不到的結果。

    下午六點鐘，宋教授開會回來見大家還在排練卻沒有喊停的意思。明天彩排，今日必須再完整的排一遍，將以外情況縮到最。

    “我知道今天大家很累，希望大家再堅持三個時，我們再完整的走一遍”，宋教授說道。

    演員們也知道時間緊張，絲毫沒耽擱的快速就位。

    三個時下來，謝幕后大多數(shù)演員直接坐在了臺上。在宋教授看來，這一遍要比昨天好上很多，尤其是“見弟”一折在蕭月的建議下那種突兀感不甚明顯。

    九點一刻——

    “今天辛苦大家了，收工！”宋教授說完，給在場的演員鞠了個躬。

    他也是從臺上一步一個腳印走過來的，深知演員們的不容易。這一躬，是感謝他們一路走來的堅持不懈。

    宋教授把今天會上說的那些雜七雜八的事情交代好后，演員們進了后臺開始卸妝、換衣。

    在劇院泡一天，就是個身強體健的人也會被磨得四肢癱軟。大多數(shù)演員們草草的卸了妝、換好了衣裳出了劇場。

    “程玨”，鹿碧瑤換好衣服后，沖還在卸妝的程玨喊道。

    程玨應了聲，鹿碧瑤接著問道：“打算怎么解決？”

    “家里還有泡面”，程玨邊擦拭著臉上厚重的粉邊說道。

    鹿碧瑤看了看腕表，“這個點食堂關門了，走我?guī)愠鋈コ院玫?！?br/>
    程玨瞥了一眼掛在墻上的表——將近十點。

    今天中午大家忙著排練本就沒怎么吃，晚飯那會子早就餓過頭了，倒也沒覺得怎么樣?，F(xiàn)在，鹿碧瑤的一句話卻把程玨的胃口吊了起來。

    “好”，程玨答道。

    等程玨完全弄好后已經(jīng)十點一刻，兩人出了劇場直奔校門外。

    從北門出去，胡同里有個買炸醬面的店，十一點鐘才關門。店里的老板與員工是同一個人，一位年近五十的阿姨。

    “阿姨，兩碗面，一碗不要辣椒，一碗不要醋！”鹿碧瑤朝著老板娘吆喝道。

    “好嘞，稍等吶您！”老板娘好爽的應下后轉身就進了廚房。

    這個點，店里很冷清，只有程玨與鹿碧瑤兩個人。程玨整天跟個悶葫蘆似的，一聲不吭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鹿碧瑤與他說了幾句話之后深感此人無趣便再不多言，自顧自的刷起了手機。

    五分鐘后——

    “哎哎哎，快看！”說著，鹿碧瑤把手機遞到了程玨面前，“昨天高價收你票的那個人被扒出來了，竟然是……”

    鹿碧瑤話還沒說完就看見老板娘端著兩碗面從廚房里走了出來，“來，您的兩碗面！一碗不要辣椒，一碗不要醋！”

    程玨瞥了一眼鹿碧瑤遞過來的手機。

    還是個學霸！

    有了美食，鹿碧瑤的心思自然不在手機上。

    她是餓狠了，一點也不顧形象的大口大口的吃。相比之下，程玨的吃相倒是好看很多。

    “你們倆這是剛排練完？”阿姨問道。

    鹿碧瑤點了點頭，含糊不清的應了聲。

    “哎呀，真是辛苦喏！”阿姨客氣了句，接著問答：“我聽說你們學校后天有個演出，票好搞嗎？”

    “都發(fā)完啦”，鹿碧瑤咽下口中的面。因為她吃得太快，此刻有些噎得慌，老板娘貼心的為鹿碧瑤盛了一碗面湯，鹿碧瑤喝了兩口，接著說道：“不過，我這兒還有張多余的。阿姨，您要去看嗎？”

    聞言，老板娘一個勁兒的道謝。鹿碧瑤笑了笑，正對上程玨的目光，只好慫巴巴的解釋道：“我爸出差了，留著也浪費”，說完鹿碧瑤低頭扒了口面。

    程玨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想來也不會很好。

    兩人吃完后，老板娘為了感謝鹿碧瑤送給她的那張票愣是沒要錢。鹿碧瑤爭不過她，只好占了這回便宜。

    出了面館，程玨主動說道：“我送你回學校?！?br/>
    “??？”鹿碧瑤沒反應過來。

    “太晚了，不安全”，程玨說完，自己走在了前面，鹿碧瑤愣了愣才跟了上去。

    到底是個悶葫蘆，一路上兩個人竟然找不出共同話題來！

    在臺上、課下，兩個人可以聊唱腔、聊人物，但私底下鹿碧瑤以外的發(fā)現(xiàn)自己與程玨能一起討論的東西竟然這么少！

    到了學校正門口，程玨沒再往前走。學校里很安全，他又不住校，沒有進去的必要。

    “進去吧”，程玨道。

    鹿碧瑤“嗯”了聲，與程玨道別后進了校門。

    學校大門離女生公寓很近，程玨看著鹿碧瑤進去之后才回的家。

    家中，迎接他的還是一如既往的黑暗。

    程玨沒看客廳的等，直奔衛(wèi)生間簡單的洗漱了下便上了床。

    他有點期盼自己快速入夢，可天偏偏不遂人愿。他迷迷糊糊的睡著了，卻是一夜無夢。

    第二天早晨，鬧鈴響起，程玨在床上干坐了好一會兒，才洗漱、穿衣、吃飯、去學校。

    今天，溫阮還有其他&b角都沒來。很明顯，這邊已經(jīng)是一錘定音的事了，&b角們再來也只能眼巴巴的看著。與其如此，倒不如好好回去練練基本功。

    一遍走下來的時候已經(jīng)到了中午，臺下的領導對程玨等人的表現(xiàn)還是比較滿意，于是把宋教授叫走去忙其他相關事宜。

    宋教授知道這幾天大家伙兒都累了，索性給他們放了半天假。蕭月喊著鹿碧瑤出去逛街，程玨則回家睡覺去了。

    五月的天雖然不是很多變，但下一場說來就來的雨也是尋常事。

    程玨回家時已經(jīng)被大雨澆透了，他簡單的洗了個熱水澡舒舒服服的鉆進被窩里聽著悶雷聲，不一會兒眼皮便開始打架。朦朦朧朧中，程玨感覺到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模糊，甚至感覺到了淅淅瀝瀝的雨打在自己的臉上。

    他清楚，自己又入夢了——

    “還撐得住嗎？”程玨沖著倒在地上的那人問道。

    霍音點了點頭，甚至還努力的沖程玨擠了個笑容出來。

    程玨打量著眼前的人——頭發(fā)與衣裳已經(jīng)被雨水打濕，臉色慘白，就連嘴唇也不見得有多少血色。他的右肩明顯比左肩矮了一截，想來是已經(jīng)沒有多余的力氣去營造自己受傷并不嚴重的假象了。

    “找個地方先避避吧”，程玨邊說邊扶著霍音站了起來。

    許是當真虛到份兒上了，盡管有程玨扶著，霍音剛站起來沒走兩步就差點倒了下去。

    “我背你”，說完，程玨沒等人說話就已經(jīng)將人拾在了背上。

    霍音沒拒絕，他咧著一張沒怎么有血色的嘴笑道：“多謝琬琰兄肯帶上我這個拖油瓶?！?br/>
    “趴好，少說話”，程玨沒理會他。

    霍音當真趴在了程玨的背上，下巴抵在他的肩窩上，不過多是便朦朦朧朧的睡了過去。

    盡管背上多了個人，但程玨每一步都走的很穩(wěn)。他雙手又扣緊了些，不知道是為了防止人掉下來摔著還是怕再次夢醒了，背上的人一下子就不見了。

    這個人，不僅替自己扛了一斧子還幫他扛了不少打。

    也不知道村長給村子里的人下了怎樣的迷魂藥，那一群人好像不弄死程玨不罷休一樣，棍子、鋤頭、斧子、鐮刀都要往程玨身上掄。

    他真的罪大惡極才讓人對他恨不得殺之而后快嗎？

    可他什么都沒有做。

    那些農(nóng)具打下來的痛楚，程玨一下子沒受到。他躲過了不少，沒躲過的也都打在了霍音身上。

    想著，程玨的眼角有點酸。

    風雨仍在繼續(xù)，程玨加快了步子。好像他盡快找到一個容身之處，霍音就能少受些罪一樣。

    《四郎探母》里有許多唱段很動人。比如正文里佘太君那一段與楊延輝那段“千拜萬拜也折不過兒的罪過來……”尤其是那句“每年間花開兒的心不開”特別有感覺！正在看這一章的可愛們，吃我安利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