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內(nèi)院乃是專門給皇親國戚進宮時臨時居住之所,平日里沒什么人,今日卻顯得極為熱鬧,不光是匯聚了許多看熱鬧的宮人,就連成景帝和太后都驚動了,成景帝的臉色難看至極,太后的更是不用說,陰沉得都快滴出水來。
“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偷情之事,簡直辱沒我大成風氣!”成景帝沒好氣道。
他們面前是臉色羞紅一片懊惱之色的琴什,以及面上沒什么多余情緒的沈君瀾。
聞言,琴什支支吾吾道,“我,我們不是故意的,請?zhí)蠛捅菹滤∽铩!?br/>
“閉嘴!”太后忍不住呵斥,“枉我平日里百般教導,你就是這么讓哀家失望的!”
琴什面色更紅,“太后……”
“好了,這件事到此為止,既然這么多人都看見了,你們又是兩情相悅,哀家也不可能再把你許配給別人,便將你賜給沈相吧!”太后臉上不情不愿道。
琴什大喜,連忙跪下磕頭,“多謝太后成?!?br/>
太后都這么說了,成景帝也不好多說什么,但是不由得多看了一旁站著一言不發(fā)的沈君瀾一眼,平日沒有召見沈卿不會進宮,怎么今日不但來了,而且居然跑到這內(nèi)院來和琴什私會,還被人撞破,不是說他已經(jīng)有未婚妻了嗎?而且還是許家的小姐,這……
想了想,成景帝覺得不能就這么草率地做決定,不由問道,“沈卿對此可有異議?”
聞言,沈君瀾終于面色有異,卻是沉默了片刻道,“臣,無異議?!?br/>
成景帝立時覺得更奇怪了,周圍聞風而來的宮人更是難以置信,傳聞沈相不近女色,這好不容易說要成親了,居然又和曾經(jīng)倒貼都不要的琴什小姐在一起,這,這是怎么回事?
有疑問的人不在少數(shù),但是沒人有那個膽子問出來,而最有膽子的成景帝又覺得自己即使作為君王也不能隨意左右臣子的決定,何況還是臣子的私事。
“既然如此,那朕便下旨給你們……”
“父皇且慢。”
“陛下且慢?!?br/>
賜婚兩字還沒說出來就被兩道聲音打斷,太子和逸王晉王一行人匆匆趕來,說話的正是九公主和穆良知。
成景帝蹙眉,琴什更是臉色難看,關鍵時刻出來害她好事!
“九兒和穆小卿家有何異議?”
成景帝慈和地問,趙歆九道,“父皇,沈大人和許國公家的孫女兒已有婚約在身,您怎可給沈大人和琴什賜婚?這是要置許家小姐為何地?”
要說滿朝上下敢這么質(zhì)問成景帝的唯有趙歆九一人,當初沈君瀾威脅成景帝也只是以委婉的冷暴力方式,從不會罔顧君臣之別指手畫腳,唯獨趙歆九是那個特別的,她與成景帝之間是普通的父親和女兒平常會有的說話方式。
聞言,成景帝非但沒生氣,反倒是仔細想了想,道,“九兒不說朕都快忘記了,事出之時朕已經(jīng)派人去傳許國公和許小姐入宮,這會兒也快到了?!?br/>
過了這么一會兒,被太后的話一攪和他險些忘了最重要的事,幸虧九兒來得及時,否則他就要傷許卿的心了。
“皇上,這件事已經(jīng)這樣了,還是早些解決的好,若是事情傳開了,對琴什對許小姐的名聲都不好。”太后從旁勸道。
成景帝蹙眉,“還是等等吧,且看許卿怎么說?!比羰撬麄冏栽竿说艋槭伦匀皇亲詈玫?,可若她們不愿意,這婚約在前誰也不能越了許傾的位置去,琴什也只能為妾。
可太后不愿意了,這幾日琴什在她跟前哭得她耳朵疼,如今好不容易抓到機會幫她一把有豈能放過?要說做妾她是一百二十個不愿意,琴什可是她的女兒怎么能給人做妾呢?前些日子若不是琴什堅持,她也不會拉下臉去和沈老夫人商量,結果鬧出那么大的丑來!
“依哀家看,許國公和許小姐也不是不講道理之人,既然沈相和琴什兩情相悅,他們自然也不能從中作對才是,如今琴什已經(jīng)是沈相的人了,若是不把她嫁過去難道還留在宮里讓人笑話不成?”
“這……”成景帝陷入兩難。
趙歆九蹙眉道,“祖母,您這話可就不對了,九兒知道您平常偏袒琴什,但是這件事分明就是他們對不起許小姐在先,難道不應該先聽聽許下姐的說法再做決定嗎?許國公是開國功臣,咱們理應善待,他的孫女兒又是和沈大人先有的婚約,如今這情況,只要許小姐不同意,琴什就不能入宰相府,否則,這要將許府的臉面置于何地?”
“九公主,什么叫只要許小姐不同意我就不能入宰相府?”琴什不干了,張口道,“雖說他呢吧是有婚約在前,但我也是個女兒家,如今這樣了難道還要我給她許傾讓位不成?這又讓我的臉面放在何處?”
趙歆九不以為然,“誰知道你是用了什么手段!”總之,她是無論如何也不相信沈大人會自愿碰這個女人的,除非他瞎了!而且他對許傾的心思不一般,絕對不可能還未成親就做出對不起她的事來。
別說趙歆九心情難以言喻,穆良知的心情那是比吃了只蒼蠅還難受,分明前兩日才提醒過他們小心應對小心應對,結果這么快就中招了!完不把他的忠告放在心里,太過分了!
“什么叫我用了什么手段?我什么時候耍手段了?!”琴什一下沒控制住情緒,忍不住吼出聲來。
趙歆九面色不改,倒是成景帝有些不高興了,他的九兒連自己都沒這么大聲說過話……
“既然九兒反對,我看皇上也為難得緊,那索性我們再等一等,待許國公爺孫倆進宮了再說,如何?”眼見勢頭不對,太后趕忙開口退了一步。
“太后……”琴什跺了跺腳極不情愿,但是被太后一眼給瞪了回去。
一行人耐心等著,李冠英極有眼力見兒地派人去取來椅子給成景帝和太后安置好。
太子和逸王從始至終不曾說過話,于太子而言琴什能嫁給沈相自是極好,畢竟他們還算是一條船上的人,對逸王而言沈君瀾娶誰都無所謂,一來桃傾的利用價值已經(jīng)不大,二來琴什在他眼里只是個不足為懼的小嘍啰。倒是一旁的晉王一直盯著沈君瀾,蹙著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穆良知走近趙歆九,在她耳邊小聲道,“你怎么斷定沈君瀾不想娶琴什?”
趙歆九瞥他一眼,“直覺,女人的直覺!”她就是覺得沈大人對桃傾極為上心,分明就是愛極了,而且琴什之前在宰相府為婢一年也沒見沈大人對她上心,不可能這短短幾日就突然變了心,而且今日沈大人進宮比較奇怪,她根本沒見父皇派人去召見過,這皇宮內(nèi)院沈大人從前也從不來,怎么會突然就來了,還是和琴什在一起?
這一切都顯得太過蹊蹺,太過怪異,一個相處了一年都不愿意碰的人突然就碰了,一個從不去的地方突然就去了,再說就算如此,沈大人是何其謹慎聰慧之人,怎么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撞見,鬧得這般尷尬?以琴什的性子,越是得不到的東西越是想要得到,哪怕用些手段,這種下三濫的法子這宮里生得多了她也就習慣了往這方面想,若不是被藥物迷了心智沈大人不至于此!
要說趙歆九對沈君瀾的這份迷之自信還要從她十二歲那年說起,那個時候沈大人才剛剛當上宰相,因為年紀輕被別的大臣質(zhì)疑甚至整蠱欺負,別人都以為他做不了多久就會被逼得自動讓位,可誰知道他非但沒有,反而在這些人的打壓下一步步爬的更高更遠。當初沈大人接手過一個蹊蹺罕見的案子,那是當時的刑部尚書故意為難他所以找各種理由讓父皇把這個案子塞給沈大人。
那是一場極為惡劣下作的案子,盛京城內(nèi)出現(xiàn)采花大盜,十二名年輕女子無辜被害,死相及其慘烈,死法卻各不相同,甚至稱得上是大相徑庭,所有人都懷疑是不同的兇手所為,所以循著這個方向去查,卻一直沒有找到半點線索。
當時大家都以為這樣一個年紀輕輕的少年根本不可能查的了什么案子,更別說還需要親自去看那些惡心的尸體找線索,但是誰也沒想到,少年沈相不但做了,而且面不改色,從六具尸體上找到了一個共通點,從而順著這條線索,僅用了三日時間便破了此案,找到了兇手,只有一個人,而且是一個極為普通手無縛雞之力,看起來甚至有些病秧子的白面書生,當時這個案子顛覆了所有人的想象。
那個時候的沈大人便告訴了所有人一個道理,不要被假象迷惑了雙眼,更不要被人刻意制造出來的假象引起了錯誤的方向,要學會從細小的事情上找破綻,比如,此時沈大人的態(tài)度。
晉王雖與沈君瀾的交際不多,但是他的事跡聽得多了,自然而然也就熟了,在他看來,即便沈大人真的看上了琴什,也絕不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還是在人多眼雜的皇宮里面,所以他斷定,這件事情必有蹊蹺。
眾人等了將近一刻鐘的功夫,宮人來報,“陛下,許國公和許小姐求見?!?br/>
成景帝頷首,“請他們過來吧!”
沒過多久,去而復返的小太監(jiān)引著許國公和桃傾進來,兩人正欲見禮便被成景帝阻止,“國公不必多禮”。
“謝陛下?!?br/>
許國公臉色沉凝地看向和琴什站在一處的沈君瀾,狠狠蹙眉。
桃傾看見他們的時候也是明顯一震,她方才還在想著會不會是弄錯了,可是現(xiàn)在真的看見了人才不得不相信,只是……
沈君瀾至始至終垂著眉眼不說話,甚至許國公和桃傾來了也沒得到他看一眼。
許國公臉色更加難看了,妄他一直把他當成值得托付的人來看,也一直欣賞其才華和魄力,萬萬沒想到他居然會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眼下還不將他們放在眼里!
成景帝看了沈君瀾一眼,心里的奇怪更甚,但還是問許國公道,“這里的事情國公應該已經(jīng)知道了,如今這事兒,你看如何是好?”
許國公拱手一拜,“不知陛下和太后是何意?”
成景帝有些為難地看向太后,太后只好候著臉皮道,“國公也看見了,這兩孩子不懂事做出這種敗壞門風的事情來,只是事已至此,琴什和許小姐的名聲都不得不顧,若是國公以不想嫁孫女兒為由把這婚退了,你看如何?”
言下之意就是要讓桃傾做出他們讓步了,許國公心里冷笑不止,面上卻一派沉肅,“太后此話說得輕巧,可是這婚約已定,婚書已換,就連聘禮都下了,突然退婚,豈不是叫老頭子遭人笑話?說老頭子棒打鴛鴦?!”
聽這話太后和成景帝就已經(jīng)知道許國公的意思了,成景帝倒是沒什么,太后的心情就不爽利了,若是不退婚那琴什就只能做妾,這傳出去也是要遭人笑話的!
與太后的不情不愿相比,琴什就要想得開許多,在她看來捏死桃傾就跟捏死一只螞蟻一般簡單,即使為妾也一樣有扶上妻的那一天,當務之急就是能讓陛下親自下旨。
“我與沈大人兩情相悅,許小姐不愿意退婚也罷,琴什愿意為妾,只要能夠一輩子守在沈大人身邊,便是死也無憾了!”琴什一臉大義凜然,然不顧女子矜持了般言詞懇切道。
太后立馬恨鐵不成鋼地瞪她一眼,只是被琴什給忽視了。
成景帝又看向許國公,“如此,國公可覺得妥當?”
許國公深深一嘆,陛下此問雖客氣,但顯然是已經(jīng)拿定主意了,生米已經(jīng)煮成熟飯,他就是死耗著對傾兒也沒什么好處,只會憑白讓太后不滿而已。
他轉(zhuǎn)過頭去看了桃傾一眼,見她不說話,只能杵了杵拐杖道,“既然如此,憑陛下吩咐吧!”
成景帝點了點頭,“傳朕旨意,將琴什賜入宰相府,擇日……”
“且慢!”入府兩字還未出便被桃傾打斷。
成景帝和眾人臉色皆變,紛紛看向她。
桃傾神色淡定地朝成景帝福了福身,“陛下,在此之前臣女有一句話想對沈大人說,還請陛下恩準。”
見她并沒有反對的意思,成景帝便點頭,“準了?!?br/>
“多謝陛下?!?br/>
桃傾在眾人面前走向沈君瀾,每一步皆淡定從容,絲毫不見任何遲疑或者難過之色。
站定在沈君瀾面前,桃傾仰頭望著他,道,“你曾經(jīng)問我,這輩子最想要什么,我說過到了合適的時機就會告訴你,眼下已經(jīng)到了,你還想聽嗎?”
她話畢,面前的沈君瀾面上一閃而逝的慌亂,桃傾眉眼間劃過鋒利“你既然不說話,我便說了,你且聽好,我最想要的……”
說著,她墊腳湊近他耳邊,面前的人身子明顯有些僵直,腳下下意識后腿了一小步,不明顯,但還是沒逃過桃傾的眼,她勾了勾唇趁其不備,突然抬手在他臉上用力抓了一把。
指甲劃過面皮,本應該留下血淋淋的抓痕,可是面前的人臉上什么都沒有。
桃傾一顆心重重落地,她突然轉(zhuǎn)過身大聲道,“陛下,此人根本就不是沈君瀾!”
周圍響起一片驚疑聲,‘沈君瀾’一下子意識到桃傾發(fā)現(xiàn)了什么,立馬就想跑,可惜已經(jīng)被桃傾先一步抓住,她道,“陛下,這個人是假的,他臉上戴著人皮面具來糊弄大家,還請陛下給臣女一杯水?!?br/>
成景帝看了神色慌亂的‘沈君瀾’一眼,點頭道,“給她水?!?br/>
李冠英連忙吩咐人去取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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