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滿是詫異的人群中，一方小屏幕上儼然顯示著一段話――

    “江善算我鄰居，我跟他住得不遠(yuǎn)，中間隔了兩家人。只是我跟他不太熟，只說過幾次話，感覺他應(yīng)該是那種好好學(xué)習(xí)天天向上的好學(xué)生。他爹媽都在外頭打工，基本一年到頭我也見不著他幾次，見也不過就是照個臉。你怎么知道他的？是有什么事？”

    思量一番，幾個人都覺得暫時不能告訴對方太多，便隨便找了個說得過去的理由給搪塞過去，見人沒再多問便也放了心，再怎么說他們還不是職業(yè)處理這些事，動靜還是越小越好。

    當(dāng)天色一點點洇染成黑的時候，濱海的雨便停了。漲了潮后的海浪送來陣陣海風(fēng)，帶著大洋深處的氣息穿過大街小巷，與雨落后的空氣摻在一起，微涼。

    此時程雪正拖著燕瞿在大街上游蕩著，尋找著解決晚飯問題的最佳場所，然而最后卻是在小吃街走一路吃一路來填飽肚子。

    “等七八月的時候再帶你去南礁，那時候不僅是季節(jié)，還能借著冰啤燒烤爽一把過過癮?！背萄┮幌?qū)疱?、夜市、小吃街一類的場所情有獨鐘，去一個地方之前必會打聽有什么吃的。好在燕瞿也不很挑剔，自從上次被強塞了毛肚鴨腸后，成功把他“只吃看起來能吃的東西”的毛病給根除了，現(xiàn)在基本上都是程雪告訴他什么不能吃，而非什么能吃。

    作為回報，燕瞿表示，會教程雪關(guān)于吃帶殼動物以及調(diào)養(yǎng)身體的配餐秘方。當(dāng)然，想法雖不錯，但卻發(fā)生了微妙的改變――成了程雪的人工剝殼器。但令燕瞿奇怪的是，程雪能夠接受所有海鮮，卻死活不肯吃魚翅，問過一番才知道，是因為程雪覺得魚翅的獲取方法太不人道了些。

    “魚翅就是鯊魚鰭。沒了鰭的鯊魚會被人扔回海里，但即使如此它們也失去了行動能力，血的味道會引來更多的鯊魚，所以它們被扔回海里之后要么沉底不動等死，要么被同類咬死。”說話間，程雪抬手戳了戳燕瞿心臟下方一點的位置，“就像延遲死亡一樣，我傷你這里，你不會馬上斃命，但血液會不停地嗆入你的肺，所以要么失血過多，要么活活在劇痛中被你自己的血嗆死?！?br/>
    “順便再提醒一句，這地方?jīng)]有你們希望的大同社會?！?br/>
    雖然話題著實太擾興致，但丑話說在前頭也就不丑了。燕瞿不是孩子也不是傻子，對此他也有明確的感覺，且他應(yīng)當(dāng)盡快真正熟悉并習(xí)慣當(dāng)下的社會。

    “這個以后有的是機會給你上課，眼下先吃好玩好才是正事?！?br/>
    燕瞿點點頭，其實在他出現(xiàn)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時，他就做好了心理準(zhǔn)備去接收那些不同的，甚至是與自己三觀沖突的事物。好在他遇上的是程雪，倘若當(dāng)初碰上的是江善一類的人，只怕到頭來會死得很難看，他自己也在慶幸自己的時至運來，雖然程雪全身上下由表及里都驕傲到難以駕馭，但也正是她頂天立地的驕傲與粗中有細(xì)的關(guān)懷給了他放肆應(yīng)付當(dāng)下的一小方平臺。

    她認(rèn)可他的身份與實力，正如他欣賞她的驕傲與正氣。

    “等旅行都結(jié)束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找巧兒他們？”再怎么說也要有個正個八經(jīng)落腳的地方。燕瞿思索一番，提議確實不錯，但總跟在程雪身后，卻讓他覺得于情于理都不合適，堂堂八尺男兒竟要靠一姑娘家來決定自己的去向并維持生計，實在有損顏面。這要放在以前的位置說出去，一國王將靠吃軟飯混日子，豈不落人笑柄？他知道程雪對他有恩在先，但目前他連真正的獨立都尚且難以做到，何談報恩。

    程雪也似乎讀出了他的難處拍拍人肩道：“果然是個男人。沒事的，不算你吃軟飯。就當(dāng)是，你給我做保鏢，而我?guī)銤M世界跑著玩，請你吃請你住，還包行李日用，就當(dāng)是發(fā)工資了。等旅行結(jié)束，我也有了著落，到時候想法也拉你一把，待你也過得穩(wěn)定了，那時候再找我報恩也不晚。”

    這恩太大，就怕你難為我而我還不起。

    燕瞿暗自尷尬笑笑，但眼下除了跟著程雪他也別無選擇。橫豎一想，程雪所言未嘗不是個辦法，便也答應(yīng)了。

    只是有些東西，一旦拴住了便很難再解開。

    從小吃街出來，兩人遛彎去了海邊。雨后夜空被洗刷得清澈，東邊海平線托出一圓清暉，碎玉零星，在碧波中沉浮。

    「浮光躍金，靜影沉璧。」

    “曲老那邊沒什么問題吧？”程雪雖然清楚他們同曲老都不曾有過太多公開來往，同他亦是陌生人間的合作關(guān)系，但關(guān)于他的安全也無法完全放心，畢竟目前為止，他們就只有曲老這一個線人?！皼]有，眼下江善那邊沒再有動靜，他也不跟曲老聯(lián)系了，估計是為了避風(fēng)頭吧。如果是這樣，即使是一年到頭，他們沒什么動靜也是正常的了。”

    程雪一臉無所事事地踢著腳下的石頭，不時找角度拍拍夜景發(fā)出去。無意間燕瞿留意到一點，幾乎程雪的每一條動態(tài)下，都有一個人會秒贊秒評，而當(dāng)燕瞿好奇前去問起時，程雪目光一掃手機，先是一愣，似是在思考什么，繼而馬上說道：

    “嗯…秒贊秒評的軟件而已。”

    燕瞿默然，場面一度尷尬，干咳兩聲后趕緊把話題扯開：“你累嗎？感覺時間差不多可以回去了？”然而令他難以理解的是，不知是程雪理解有誤還是他根本就說錯了話。

    “嘖，什么叫我累不累？累了就直說啊，跟我有啥不好意思的！”程雪大力拍上人背好笑看著，“走吧，想回去了咱就早點回去，好好休息。”

    被程雪這么一應(yīng)，燕瞿只想挖個坑把自己埋了去，但事已至此，便也只得乖乖戴好“太生分”的帽子跟人回去。

    以后寧可閉嘴不說話把自己給憋死，也絕不亂說了。

    特別是腦子不夠用的時候。

    兩人回到落腳的酒店后，便各自回房間沖個澡，念著實在無聊得緊，程雪又一次跑到燕瞿的房間去串門，湊在一起翻翻電視嘮嘮嗑，順便也不忘了抱著手機刷刷屏。跟著程雪的這段時間里，燕瞿被帶上了一條不歸路就是刷動態(tài)，碰見不錯的景點拍個照曬個小情緒，而當(dāng)他被教會“如何拍好自拍當(dāng)個照騙”的套路后，又出人意料地觸類旁通，學(xué)會了各種小竅門，導(dǎo)致的直接結(jié)果就是，放過照片后莫名其妙吸引了眾多迷妹，程雪也表示：抱拳了老鐵。

    正當(dāng)此時，在跨越晨昏線的另一端，正值清晨，一彎新月還未離去，天空彼岸便已然泛起了魚肚白。在某戶人家中，一女子靜坐在輪椅上，唇角隱隱蘊著些許笑意，手中一方小小的屏幕正裝著她的世界，一點一點翻動著。在她身后，一幅水墨睡蓮圖正迎接著尚且熹微的晨光。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