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還是反派會。
“你們這般來凡間鬧事,就不怕易乘真人知曉,以門規(guī)處置嗎?”宋音音抽泣著,好心提醒道。
顧逸鳴被她這番好心提醒,氣得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轉青,拂袖闊步離去。
眾人見男主角都被氣走了,又害怕宋音音往易乘真人處講小話,原本就理虧,更不敢多呆,也急沖沖地離去。
唯有庚殊一人還站在遠處。
一身墨袍,不染纖塵,發(fā)絲被玉冠高高束起。
宋音音不知為何竟從他地身上看出了一絲孤寂感。
“你不會心疼他了吧?”系統(tǒng)聽到她心里的聲音,納悶道,“他前幾日還那樣對你?!?br/>
“我想吃糖醋排骨了?!彼我粢舸鸱撬鶈?,徹底將系統(tǒng)搞得暈頭轉向。
一老嫗清點著籃子里的菜,余光卻在打量那個如謫仙般的男子。
“宋姑娘,這莫非是你相好?”她打趣問道。
“相好”兩字比刀刃還鋒利,直扎她胸膛。
宋音音連忙擺手否認道:“不是不是,他是我?guī)熥?。?br/>
庚殊見宋音音那番作態(tài),猶如躲避洪水猛獸,淺棕色的雙眸微微瞇起。
“既是宋姑娘師尊,那必定是一個好人?!濒~販接過話茬,豪邁大笑。
一只布滿老繭的手從框里提起一條活魚,活魚被捏著頭,魚尾死命擺動,水珠四散。
“你們將這魚拿去,早晨剛抓的,鮮美得很!”
救了個大命,宋音音眉心微動,表情僵硬,“唰”地一下站立起來,反而將一旁的人嚇了一跳。
宋音音賠笑道歉:“大叔大娘,我想起來還有些事情,下次再來?!?br/>
語畢,三步作兩步走上前去,抓著庚殊的手腕繞出巷口,又像個沒頭蒼蠅似的繞了好幾圈。
身后之人停留在原地,宋音音幾次扯都不見動,像似意識到什么似的回轉過身,松開扣住他手腕的五指。
腕骨的觸感還停留在指尖,宋音音唇角勾起一抹歉笑:“師尊,方才我發(fā)現(xiàn)我最喜愛的一個耳墜掉了一只,便急著跑來尋?!?br/>
庚殊隨著她的話語,將目光投向她圓潤小巧的耳垂,一對淡粉蓮花墜子在日光的映照下熠熠發(fā)光。
“你耳朵上可墜著一對呢。”庚殊神色淡然,雙眸低垂,欣賞著她拙劣的演技。
宋音音心內(nèi)有淡淡驚慌,面上卻不動聲色。
“另一對,白玉流蘇樣式,下面還墜著個碧色水滴狀的晶石?!彼我粢敉锵ч_口。
什么白玉什么碧色水滴,她胡亂開口搪塞了一個過去。
庚殊眼眸透徹,并沒說話。
宋音音在庚殊看不到的地方,如逢大赦般地偷偷嘆了口氣。
她氣還沒嘆完,只聽庚殊悠悠然地開口:“你是怕那魚,還是怕我?!?br/>
宋音音差點一口氣提不上來,硬著頭皮回道:“我怎么會怕魚,我只是舍不得我那耳墜?!?br/>
挖坑大王非庚殊莫屬,她要是回怕魚,庚殊的鮫人身份唯有原書女主知曉,說怕他,也是怕他大開殺戒傷害無辜。
如何回都是死坑,她索性裝傻不回。
害怕庚殊再次死亡提問,宋音音目光跨過庚殊望向他身后的酒樓,欣喜道:“這酒樓是上次同蘇筱來的那處,師尊不如與我同去?”
話是在問他,卻半點沒停留等待的意思,衣袂翻飛,步履匆忙,真真像是個為美食昏了頭的尋常女子。
庚殊冷眸一轉,唇角笑意卻還是如往常一般溫潤無害。
當宋音音看著與她對坐的那人,修長如寒玉的手指端起玉白瓷杯,淺抿品茶時,她還有些不真切。
這人真是閑得慌,她假意邀約,沒成想庚殊真跟著她來了。
想起書中,庚殊這人也算是一生悲苦,童年顛沛流離,靠泥土和雜草勉強裹腹,少年時與妖獸一同關押在暗無天日的妖族地牢里,青年時靠著庚殊這個假身份獲得了短暫的善意,此后,他便是被桎梏于愛意編就的無邊囚牢。
自始自終都無人真心誠意為他做一頓熱飯,原書女主在后來難得為他做一碗湯羹,也是為了求他剜掉半身鱗片,去救病危在榻,一腳快要跨入黃泉的顧逸鳴。
小變態(tài)真可憐。
庚殊見她望向自己的目光愈發(fā)慈祥,耳邊小二詢問的聲音已響起第二遍了,一道無色光芒,自庚殊端著茶杯的手指而出。
額間的刺痛讓她霎時間回神,痛呼聲至唇齒間流露出來,宋音音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庚殊干的。
頂著紅紅的眼圈瞪了回去,沒有兇狠的感覺,到讓他品出幾分嬌嗔。
小二不懂這些修士的把戲,見宋音音回過神來,便嘰里咕嚕的報起了菜名。
“我們這里有西湖醋魚、東坡肉、賽蟹羹、干炸響鈴、生滾牛肉羹、香酥燜肉......”
宋音音聽得頭暈,想詢問庚殊的想法,又念及這人數(shù)年來都靠靈丹與玉泉度日。
真真是個喝露水的“仙子”,根本指望不上。
宋音音便憑著直覺隨意挑了幾道菜。
小兒扯下肩上的麻布,擦拭了兩下桌面,大聲應下:“好叻,二位坐下稍等?!?br/>
鼻息之下是佳肴的撲香味,庚殊的壓迫感都被撤離兩分,唇齒間盡是軟嫩酥香的美味。
宋音音看著庚殊只端著瓷杯飲茶,一雙淺棕色的眸子淡漠的投向她。
原因是最溫柔的顏色,擱置在庚殊的面容之上,那雙眼眸仿佛能在瞬息間將人帶入極北之地,猶如冰霜縛身,如墜冰窟。
“你受傷了?”
宋音音看向指骨上的那到劃痕,滿不在意地說道:“昨日,我使那刀刃的時候被劃傷的?!?br/>
“劃傷的?”庚殊眼眸晦澀。
思及那日,他親手將宋音音的下巴捏脫臼,那道金色火焰也并未出現(xiàn),甫時眸光透徹清明。
護著宋音音的仙法,能防住妖力、仙力、魔氣,卻不防凡力。
只可惜啊,他現(xiàn)在不想殺她了。
宋音音見庚殊端詳著杯盞,輕笑出聲,頓時泛起一身雞皮疙瘩。
珍饈佳肴頓時變得寡淡無味。
宋音音草草吃下幾口,便換來了小二結賬,尋了個由頭,架著白鶴與庚殊分道揚鑣。
夜涼如水,臨風殿外的庭院如積水空明,竹葉瑟瑟作響。
像是哀嚎一般。
月光像是不愿臨幸這處一邊,臨風殿黑得駭人。
宋音音躡手躡腳的走入殿中,眸光四下打量,那細竹活像個披頭散發(fā)的瘦骨嶙峋的女鬼。
低沉的嗓音至耳邊響起。
“宋音音?!?br/>
話音一落,霎時間一顆顆碩大的夜明珠亮起。
白光大現(xiàn),宋音音下意識地用手指遮住了雙眼。
不怪她做賊心虛,她白日里與庚殊分道揚鑣,言的是要回天圣總,待庚殊離去后,她便駕著白鶴又重回天圣宗。兜兜轉轉不知怎么的進了勾欄院里,原是想立馬離去的,怎奈見一女子可憐,便與一群男子斗文比武又砸錢,終是將那女子給贖了下來。
一番折騰,已將近子時才回了天圣宗。
沒成想庚殊竟在這蹲她。
庚殊根本不用湊近,遠遠坐著便能聞到被風送過來的脂粉味。
“難聞。”
宋音音抬起衣袖,鼻尖微動,反駁道:“挺好聞的啊,香噴噴的?!?br/>
“是嗎?”庚殊眉頭微挑,似笑非笑。
宋音音與他相視,堅持道:“好聞?!?br/>
香味馥郁香甜,尾調(diào)又有丹橘的清麗。
不得不感慨,這藏香閣還挺會用香的。
嘴里還不忘小聲嘟囔著:“你鼻子有問題。”
庚殊一言不發(fā),眼眸幽暗深邃,飛身上前提起宋音音的衣領,便飛出殿外。
宋音音被他拎得難受,險些斷氣,臉頰被憋得通紅,待她被放下來后,不由得抱著脖頸劇烈咳嗽。
庚殊冷漠地看著她咳得眼眶泛紅,手指一轉,將宋音音的外袍都剝離開去,只留一身單薄的里衣。
宋音音顧不得咳得難受,嘶啞著罵他:“你有病??!”
繼而雙手交叉擱于胸前,用氣聲憤憤道:“你變態(tài)!”
不知道是宋音音無心罵出的哪幾話點著了他。
庚殊撕下溫和皮囊,輕輕淺淺的笑聲流露出來,帶著一絲病態(tài);“是啊,我有病?!?br/>
似訴說,又似呢喃。
“血肉組成的骯臟東西,有什么可看的。”庚殊睨了她一眼。
冰涼的手掌擱置在宋音音肩上,寒氣自皮肉傳入血液。
宋音音如臨大敵,杏眸圓瞪:“你干嘛!”
這人是瘋了還是吃錯藥了,莫不是要——
“你想多了?!鄙ひ糁袔е訔?,削瘦的指骨微微用力。
宋音音被他直愣愣地推入池中,許是太過突然,冰涼的水,絲絲縷縷地侵入眼眶、侵入耳鼻、侵入喉嚨,殘余的空氣被逐漸掠奪。
意識逐漸混沌,耳邊是無盡的嗡鳴聲。
她是要死了嗎?
宋音音撲騰著想起身,卻又因為缺乏氧氣,四肢變得輕盈使不上勁。
庚殊瞇著眼欣賞夠了她的瀕死之態(tài),用法力將她拽到岸邊。
一頭墨發(fā)濕漉漉的披散在身后,泉水只露她的肩膀和小小的腦袋。白皙的鎖骨盛著點點泉水,沒有金丹護體,冰泉凍得她面色發(fā)白,嘴唇泛紫。
庚殊怕她意識不夠清醒,又“好心”用法力給了她點靈氣。
宋音音好不容易緩和下來,看著蹲在岸邊的笑彎了眼的庚殊,伸手就想給他一巴掌。
許是她力氣不夠,距離又太遠。
又許是庚殊被她打過兩次,已經(jīng)能提前預防了。
宋音音的手腕被他攥住。
嗓音清冽溫柔,言辭卻強硬非常。
與他的手勁一般,她的腕骨幾乎要被他捏碎了。
“你不為了躲我,去那種地方勾欄院弄臟自己?!?br/>
他松開手腕,手指撫上宋音音眉骨上的痣,細細描摹。
宋音音癢得皺眉,卻被庚殊的手指強硬地舒緩開,眉心被他用力揉搓。
過分冷白的皮膚上,紅如血滴。
“太臭了,我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