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二人不曾留意自己剛才的失態(tài)，何道成緩緩松了一口氣，“是，你們步履匆匆是要去哪？”

    何清漪輕輕蹙眉，若不是他跟蹤自己，那么到底是誰？

    “我們打算雇車回府?！焙吻邃舻?，環(huán)顧他左右，并不見上次那個所謂的二姐夫。

    何道成聞言四顧，見遠(yuǎn)處似有一處車行，便指著道：“我跟你同去?！?br/>
    清漪點頭，二人沿著街邊并列而行，小翠跟在身后，亦步亦趨，靜默一瞬，何道成清了嗓音，緩道：“你嫁入顧府，只是阿睿的主意？”

    “算是吧?！焙吻邃羯裆行┟悦?。

    當(dāng)初何祺睿告訴她說尋了一門好親事，她不以為然，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就常理，直到成親時她才知道，自己所謂的親事是怎樣的。

    “當(dāng)初你跟三郎……”

    何清漪愣怔，轉(zhuǎn)眸看著他，他這話什么意思？

    何道成轉(zhuǎn)頭看了小翠一眼，見她沒有留意他們的對話，就再道：“當(dāng)初不是說好了給正檀一點時間，怎么不過才幾天，你就直接嫁去顧府了？”

    “是不是我們走后發(fā)生了什么事？”

    正檀是胡佑揚(yáng)的表字，何道成直乎其字，足以可見二人之情。

    何清漪呼吸一滯，心頭巨浪滔天，何道成這話里的意思最明顯不過，她跟那個胡佑揚(yáng)，曾經(jīng)有過私情。

    何道成見她不語，就更加肯定了她是有事發(fā)生，急道：“你若真的有事，大可來京尋我們，不用委屈自己嫁入顧府。”

    何家村是京城下轄一縣的一個村子，距離京城來回一天的路程，而興寧候府，響名鐺鐺，凡人一問，就知道在何處。

    半響，何清漪開口：“我不記得了?！?br/>
    何道成語噎，自知她大病失憶一事，“是不是阿睿欠了顧府什么，然后只能以你抵債?！?br/>
    他的潛意識里，不相信何清漪會把胡佑揚(yáng)忘得一干二凈，所以急于把這事推到何祺睿身上。

    何清漪緊緊蹙眉，努力的回想著以前那些過往，可是回應(yīng)她卻是空白一片。

    “我真的不知道。”她看著他嘆道。

    但是何道成的話提醒了她，何祺睿或者真的欠了顧府什么，她知道胡佑揚(yáng)有官在身，若是常理，別人只會把女孩兒嫁給他而不是顧榮風(fēng)。

    但是按這一年來的情景，何祺睿在顧府形若自由，并不像有把柄被別人捏住，若是二者間有些過節(jié)，顧府要對一個混混下手，也是易如反掌。

    那么何祺睿把自己嫁入顧府，難道是因為貪財？

    何清漪覺得，這一想法不現(xiàn)實，顧老太爺建在，分家一事近幾年內(nèi)不會考慮，就算顧老太爺逝去，二房眼下也只有何清漪和顧五娘，所以分家一事就更不會有了。

    那么，他把自己嫁入顧府僅僅只為現(xiàn)在的富貴還是因為心血來潮？或者還有別的目的？

    “清漪……”何道成看著她深思已久，“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以前的事了嗎？”

    “忘了很多事……”何清漪微微攏了衽領(lǐng)，輕道：“成大哥，以前我不懂事，若是有些東西還落在二姐夫處，還請你幫忙棄了它?！?br/>
    她不知道自己跟胡佑揚(yáng)的關(guān)系到底發(fā)展到了哪一步，可如今各自成家，若是曾經(jīng)有過私相授受，最好把以前的東西全都丟棄。

    何道成眸中閃過詫異，胡佑揚(yáng)跟她雖有情素，可二人之間發(fā)于情止于禮，從未有逾越禮法之事發(fā)生，他嘴角微張，想說什么卻又咽了下去，“我只是隨口一提，你不用擔(dān)心，正檀也不是那種輕浮之人?！?br/>
    何清漪聞言，緩緩松了氣，“以前的事不是我不說，只是我真的沒什么印象了，至于我哥的想法，也是我一直疑惑的事，若是你能解這疑惑，我自然心存感激?！?br/>
    “只是既然已經(jīng)嫁了顧府，以前我在何家村的那些事，不如讓它從此冰凍吧。”

    她的語氣淡淡，眉宇間盡是疏離。

    何道成看著她一副肅然的模樣，突然覺得眼前的人并不是自己曾經(jīng)熟悉的何清漪，但想到胡佑揚(yáng)，他道：“你放心，以后這事我不會再提了，只是阿睿這里，我必須問清楚。”

    問清楚何祺睿為什么擇顧府，也算是對正檀有交待了。

    “多謝了?！焙吻邃舾懒酥x，“我哥這兩年來行事有些怪異，若是你問出了原由，我也想知道?！?br/>
    何道成一愣，他沒想到何清漪也會有這種念頭，難道這親事并非她所意？

    彼時，三人已經(jīng)行到了車行，何清漪選好馬上了車就跟何道成道別回了府。

    九月二十五日，是顧榮風(fēng)的頭七，天氣陰冷似下了雪，何清漪穿了件杏白色的長襖，站在大房正廳里看著一屋子陌生的人蹙眉，丫鬟蘭夏見狀便低聲跟她介紹來人。

    龐家來的幾人她曾見過，而剩下那些來人都是顧府的近親，興寧候府來了大房和三房的人，其中便有胡佑揚(yáng)。

    何清漪一一跟眾人過了招呼，胡筠靈就招呼著眾人坐席，席桌有三，男女不同席，以雕花落地罩隔之。

    胡佑揚(yáng)透過雕花間隙，看著衣著素凈的那個女人，心中百般滋味。

    而后丫鬟捧著食盒魚貫而入，將佳肴一一擺放在桌，食而不言，一頓飯中只聽得到碗筷相撞的叮叮聲。

    何清漪只覺得這一頓飯吃得很不自然，她總覺得有一道視線從入席時起就盯著自己，可抬頭時，卻不見蹤跡。

    飯畢，男人們都移步去了花廳，正廳里丫鬟收拾后，幾個女人都重新落座。

    “二郎這孩子到底是福薄，最后還是隨著他雙親而去?！饼嬂戏蛉宋罩揿`的手嘆道，“五娘有你照顧，我們自然是放心?！?br/>
    何清漪看著龐老夫人的神色便知道，她把五娘交給胡筠靈，是相當(dāng)?shù)姆判摹?br/>
    胡筠靈微微一笑，她的笑容似花海，那黛眉一簇，就有韻味掠過，“老夫人說這話就見外了，這些孩子都是我的心頭肉?！?br/>
    噗嗤的一聲，就聽到有人道：“我們家夫人的溫良那是別人無法比擬的。”

    這話里，聽出了幾分反諷的味道，何清漪尋聲而望，就見孟姨娘嘴角彎了彎，面露譏笑。

    顧莘蕊狠狠地盯了一眼自己的生母，朝胡筠靈道：“母親不是說還有甜食嗎？怎么不見有上？”

    “就你惦記著要吃，都快是當(dāng)娘的人了還跟小時候一樣饞嘴?！焙揿`看著她笑道，對剛才孟姨娘的插話豪不介意，她說完便吩咐了一邊的丫鬟，丫鬟得了吩咐直接就退了下去。

    過不久，有急促的聲音從屋外方向傳來，“夫人，不好了，……”

    “不好了，死人了?！?br/>
    正廳內(nèi)的眾人聞聲一愣，都起身朝外看，就見有個丫鬟面色驚慌朝正廳方向跑過來。

    “你這個死丫鬟，嘴里吐不出一句好話?！焙鷭寢尶粗诀吲苓M(jìn)正廳就道，“什么叫死人了？”

    丫鬟站穩(wěn)了身子，氣喘息息道：“廚房的……成大娘死，死了……”

    “什么……”

    眾人驚乎，紛紛看著胡筠靈。

    “怎么回事？”胡筠靈輕輕蹙眉瞥了一眼丫鬟，“有事好好說，是不是廚房的成大娘又醉酒了？”

    她的言語淡淡，丫鬟聽著有一種不容置喙的威懾，她瞬時就反應(yīng)了過來，“回夫人，成大娘醉酒，又暈死過去了，您……您過去看看吧。”

    胡媽媽笑了笑，就對一邊的幾個客人道：“廚房的成大娘就好這口，那么大個人總是貪杯醉酒?！?br/>
    “這丫鬟是新來的，不知道她這個事，驚擾了大家，還望不要放在心上。”

    眾人唏噓，似乎松了一口氣。

    胡筠靈唇角一揚(yáng)，吩咐胡媽媽，“成大娘是府里的老人了，你叫個大夫過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是，夫人?！焙鷭寢尮Ь吹溃捅娙说绖e后就跟著剛才過來的丫鬟一同去了廚房。

    胡筠靈見二人走遠(yuǎn)，就吩咐丫鬟將眾客帶去廂房，待眾客離開后，她想到剛才丫鬟的那話，就轉(zhuǎn)身看著身后的一干眾人：“都回房去吧，如今家中有客在，出口的話切記三緘其口，若是誰不小心說了些什么毀了顧府的名聲，我定不會饒恕?！?br/>
    這是警告！

    話落，冷冷轉(zhuǎn)身步履匆匆往廚房方向趕去。

    孟姨娘抿嘴笑看胡筠靈離去，就走到顧莘蕊旁邊，扯了她的衣角，“一會去姨娘房里坐坐?！?br/>
    顧莘蕊轉(zhuǎn)眸，就見自己的生母一臉幸災(zāi)樂禍的樣子，她壓低了聲音道：“姨娘你最好收了自己現(xiàn)在這副面孔，一會若是讓人看見了告到母親那里，只怕你的日子會不好過?！?br/>
    孟姨娘輕蔑一笑不以為意，扭著身子款款離去。

    顧莘蕊蹙眉，剛才的事雖然很快被胡筠靈壓過去，可看著丫鬟的神色，只怕是真的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