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榮寵當為眾生羨
西門覓蓮不禁后退了一步,繼而有些憤然。
“你為何將它殺了?”他的面色在下沉。
霸王香用鼻音哼了一聲,神情、氣勢,已經(jīng)完全變了。
二十年前,她曾經(jīng)一聲令下,將兩萬多叛黨同時斬首。
那尸身如山,血泊如海,那哭喊連天,陰風慘雨,一切恍若地獄……
與之相比,殺一只小狗,實在算不得什么。
“小蓮,朕殺了豹君?!?br/>
霸王香嘴角噙著冷笑,面容蒙著一層薄冰,像在對自己確定一件事。
一個朕字,說明她已經(jīng)回歸了帝國女皇的身份。
那兩道凜然的目光,仿佛來自俯瞰帝國的天眼,臉龐上的冰冷,足可令整個帝國都為之顫栗。
“陛下,你這又是為什么?”
西門覓蓮隱然嘆息。
他已經(jīng)預感到,這是女皇有意為之。
霸王香手一拋,豹君的尸體被扔出很遠。
“做皇帝,做君主,最大的無奈,就是常常要殺死自己寵愛的東西?!?br/>
霸王香的聲音,幽冷,空洞,反問道:“小蓮蓮,你那么聰明,你說這是為什么?”
坊間有傳言:女皇陛下經(jīng)常因為一小點原因,就隨意殺死身邊的寵物。
她與許多女人一樣,發(fā)自內(nèi)心地喜歡貓狗寵物,而且她本人還是全國貓狗關愛協(xié)會的名譽會長。
但這也阻擋不了她隨時兇性大發(fā),將宮中的寵物勒死,剝皮,剁碎……
有一種觀點認為,這是女皇在磨礪她那天生殘忍的意志,不讓其無情的鋒芒在聲色犬馬中迷失。
還有人認為,這是女皇在殺雞儆猴,警告某些臣子不要恃寵而驕。
此時的西門覓蓮,已經(jīng)體會到了霸王香的用意。
但他反而放下心來了。
女皇在他面前殺死自己的寵物,明顯是在通過他,向兄長傳達一種警告。
同時這也意味著,女皇從內(nèi)心里,已經(jīng)寬恕了兄長此次的罪責。
下不為例!
“陛下,多謝了?!蔽鏖T覓蓮的表情,輕松了許多。
霸王香哼了一聲,雙手在胸脯和腹部上輕輕自撫。
狗血被涂抹均勻,殷紅一片。
“豹君的這條命,就算是替你們西門家去犧牲的吧?!卑酝跸阕匝宰哉Z。
“你們要謝的,應該是它?!彼樕戏浩鹌嫣氐男θ?。
西門覓蓮目光轉(zhuǎn)動,刺出尖芒。
女皇的弦外之音,他自然是聽明白了。
西門家上下千百條人命,就值一條狗么?
他雖是溫良如玉,但,佛都有火。
眼前這女人是皇帝,沒錯,但他驕傲地征服過。
雖皇威當前,又何懼之有?
“噢,我們的檀仙公子小蓮蓮,也會用那種殺人的眼神看人嗎?”
霸王香陶醉地撫摸著自己的身體,語氣既冷漠,又風騷,“這樣說起來,兩兄弟還真是很像呢?!?br/>
西門覓蓮全身都繃緊了。
他始終都像一條漂亮的大白魚,被老練的釣魚人,通過一根釣線攥在手里。
在岸上釣他的這個女人,雪白無瑕的身軀上,盛開著罪惡的血色之花。
女人昂起高貴的頭顱,笑容充滿蔑視與挑釁:
“朕不是什么小家碧玉,也不是什么大家閨秀,朕是把持國柄的皇帝!在朕的世界里,只有殺與被殺,只有踐踏與被踐踏!你想要尊嚴,那就得看你有沒有本事,把朕踩在腳下!”
西門覓蓮瞪著她,雙目噴火。
霎時間,心中埋藏的所有憤怒和屈辱都爆發(fā)了出來。
這么些年了,他在這個國度里,在所有人眼中,只不過是一個珍貴的花瓶,是一個高級的玩物。
流浪在蒼穹與星空下的那些日子,他涉過險灘大江,越過深壑巨嶺,行走在繁花與衰草之間,奔馳在寂地與雪原之上,經(jīng)歷幾多朝暮與寒暑,吟唱無數(shù)幽思與情懷,此后,他抵達了心魂之域那座曠世空靈的孤峰,慧眼一瞬,可以穿透重重迷霧,返觀這人世凡塵。
然而,這具軀殼于這塵世,終究只是一個花瓶與玩物——
金玉其外,浮沉欲海。
而這一切,全是拜眼前這女人所賜!
“天下人,要從朕這里拿到他們想要的東西,就得操弄槍與炮,付出血與火的代價?!?br/>
霸王香拋出妖魅一樣的眼神,舌頭蠕蠕伸卷,舌尖勾連著猩紅的血絲。
“來吧,朕的小蓮蓮,來征服朕!”
迎著男人的怒火,她盡力張開雙臂。
她大聲呼喊,縱情呈現(xiàn)。
她熱烈期待,無懼熾焰。
那怕最后是一場盡為灰燼的結(jié)局。
這位帝國的君主,她究竟是高貴如神女,還是下賤如妓女?
西門覓蓮咬著下巴,年輕的臉龐,偶爾閃現(xiàn)一絲扭曲。
上面的疑問,在心里存在很久了。
他趟開波浪,漠然前行。
他要揭開謎底,他要一探究竟。
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與堅硬或柔軟。
在他的意識里,只體會到臣服或主宰。
狂怒焚身,心硬如鐵。
頑敵不降,絕無寬貸。
嚎哭與喝叱之間,浪飛波涌,碧水池中,蕩起一片胭紅,凄美而妖艷……
男人與女人的情愛世界,有時還真是貴賤難分呢。
走出蜂窟的時候,已近中午。
女皇霸王香身披華麗的大氅,上面羽毛絢爛,寶石璀璨,長長的尾裙在走廊的地毯上拖曳而過,那匹順滑光亮的綢緞,如波浪般起伏。
在她的懷里,躺著安然入睡的蓮公子。
蓮公子一身純白的貂裘,眉目如畫中人一般生動靜美,早已深陷柔軟而溫暖的夢鄉(xiāng)。
霸王香不時憐愛地瞥向他,在九天宮闕的樓道中,盤旋而下。
蜂窟有一半是位于地面以下,但在外圍,卻是高聳的城樓相連,拱衛(wèi)在它四周。
那城樓之上,金頂輝煌,碧瓦流彩。
而在主元峰下這個環(huán)形的宮殿群當中,呈橢圓狀的蜂窟,就像是一根珠寶項鏈中間、最為光彩奪目的那顆寶石墜子。
這尊貴的皇宮,超凡絕塵,連撫照而下的日光,也多了幾分圣潔的明亮。
錦衣耀甲的宮廷衛(wèi)士們,雙目虔誠,注視著從天堂之上沿階而下的一對神仙眷侶,一對光輝璧人。
前來迎接蓮公子回府的寶馬雕車,已經(jīng)停在宮中的大道上。
車上等候著對主人絕對忠誠的護衛(wèi)。
“他睡著了,路上把車趕慢一點?!?br/>
霸王香小聲叮囑。
車夫和護衛(wèi)跪拜在地,謹遵圣命。
把懷中之人遞出去的時候,霸王香忽然眼角一熱,鼻子一酸。
沒有人能明白她對蓮公子那復雜的情愛,除了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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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為母為君總耗心
霸王香曾經(jīng)有一個兒子,但被她親手用枕頭捂死在熟睡中。
如果那個幼兒一直成長到今日,恐怕也有蓮公子一般年紀了。
可能他沒有蓮公子的俊美飄逸,但必定更為英武豪放。
腦海里,依然還殘留著有關他的種種記憶,抹也抹不去。
那活脫脫就是一個男版的霸王香,每條經(jīng)脈都奔騰著舍我其誰的血氣。
假以時日,必定是一位叱咤風云、縱橫宇內(nèi)的蓋世英豪。
也正是因為如此,霸王香才必須要將他扼殺,埋葬。
她不能重蹈皇祖母的覆轍。
絕對不可以。
因而,她雖富有四海,她雖權傾天下,卻不能擁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兒子。
這是她內(nèi)心之中,最隱深的痛!
曾經(jīng)有無數(shù)次,她高踞在天闕的寶座上,俯瞰人間。
那散漫的夕陽,那合攏的暮色,交織成一幅白發(fā)催生的晚景。
一匹天馬綴著飛羽,掣著風雷,穿過宮門千重,次第掠進。
馬背上那個影姿矯健的年輕騎士,發(fā)束金冠,身鎖金甲,背負金弓,手綽金槍,目放金光,挾云裹霧,輝蓋日月,似天之神將一般降臨。
他聲出如雷,震蕩四方:
“母后!孩兒踏平城郭,掃平天下,如今旌旗凱旋,回來看你了!”
霸王香兩行清淚,撲撲落下。
孩子,你不要怪我,不要怪我……
我,不能被你稱為母后。
要怪,就怪你不能像你的姐妹們那樣,一生一世跪拜在宮陛之下,心悅誠服地稱為我為“母皇”!
蹄聲得得,回響在耳旁,眼前的寶馬雕車,已然載著蓮公子遠去。
秋風吹送,樹葉飄落,霸王香向前遠眺,于風葉之中煢煢孑立,忽然有種悲涼之意襲上心頭。
她的人生,也已跨入這四時之中的晚季了么?
“陛下,秋風勁爽,不宜久吹,還是早些回鑾吧?!?br/>
一名年輕貌美的太監(jiān),在旁邊謹聲提醒道。
此人,便是曾被西門長丁找人冒充的郎似寵。
他的官職,正式名稱是“都奉內(nèi)侍”,全面負責女皇陛下的飲食起居,是近年來,女皇身邊最為得寵的太監(jiān)。
在東獅國的皇宮里,太監(jiān)是不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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