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來她似乎很不喜歡你?!标惡氤诓贿h(yuǎn)處的彌賽亞努努嘴。
“豈止是不喜歡,簡直是要殺了我?!蓖醭鐩]好氣地說。
“彌賽亞不會輕易動手的。”陳弘說,“她是一個乖孩子。”
“乖孩子?”王崇差點沒拍桌子。
“她從小就沒有右手。”陳弘說,“我很早就開始設(shè)計那條機(jī)械手臂了,那是她的成人禮。”
“成人禮?”王崇有些驚訝,“她十八了?”
“不要隨意問女孩子的年齡哦?!标惡胄π?。
“我只是……”王崇說,“覺得她沒有那么大?!?br/>
“她看起來的確很小。六年前,發(fā)生了一場車禍。”
王崇才想起來,之前才說過的,車禍毀了彌賽亞的聲帶,“你用了死水?”
陳弘點頭。
“在她的脖子下方,有一道很深的痕跡。在用死水前,那里已經(jīng)可以見到骨頭?!?br/>
“頸動脈……”王崇第一反應(yīng)是這樣竟然也可以活下來。
“及時止住了血?!标惡胝f,“彌賽亞小時候跟我學(xué)到了不少。她自己救了自己一命。”
“終究還是死水吧?!蓖醭缯f,“你不是說死水只可以固定組織嗎?難道……”
“她現(xiàn)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刀片劃開脖子。”陳弘說。
王崇沉默了。他沒想到真的會有這樣的情況。
“可是六年前的死水,就已經(jīng)和現(xiàn)在一樣了嗎?我是說,功效啊之類的……”
“不一樣,六年前固定的速度更慢一些。為了保持形態(tài),彌賽亞一個多月都沒有動?!?br/>
王崇皺起眉頭——當(dāng)然他也沒有眉頭——不過王崇堅持要皺起眉頭。
“她現(xiàn)在,”王崇猶豫著,“還……能算是人嗎?”
“怎么不算?”陳弘語氣嚴(yán)肅。
王崇低頭。
“也許我該摘掉帽子。”
“不行。”
“比起彌賽亞,我這點樣子算什么?!?br/>
“比起彌賽亞,你這點樣子不算什么。”陳弘說,“但是比起其他人,你的確足夠嚇人。”
王崇翻白眼——當(dāng)然他也翻不起來白眼。
“我叫她過來吧?!蓖醭缯f??偛荒馨阉瓦@樣晾在一邊吧。
“彌賽亞不開心的時候,喜歡一個人呆著?!标惡胝f,“別管她。”
王崇哦了一聲,默默坐了回來。
他突然想起一個問題,“如果六年前你就制造過死水,為什么救我的時候卻不夠了?”
這個問題很重要。
“你還是怪我沒有救你朋友?”陳弘說,“我本沒有必要跟你說這么多。”
“所以你為什么要和我說這么多?”
“只是覺得有些事情你可能需要知道?!标惡胝f,“也許是我錯了。”
王崇站起來就要走。
“你一開始就不該踏進(jìn)電梯?!标惡胝Z氣變冷。
“我只是問你為什么不救我朋友!”王崇轉(zhuǎn)身大吼道。不過由于發(fā)聲問題,這句話說出來顯得很沒有氣勢。
“我救你,不代表我要救你朋友。”陳弘說。
“所以為什么要救我?”
“當(dāng)然是因為收了錢?!标惡牍笮?,“就像你一開始猜的那樣?!?br/>
彌賽亞看了過來,她不明白這邊在討論什么。
“不可能!你不缺錢!”王崇說。他不信一個能夠建立起秘密基地的人會在乎他父母所提供的那一點錢?!盀槭裁词俏??”
“因為我和你爸爸是好朋友?!标惡胙鄣茁冻鲆唤z笑意,“我很樂意幫幫他的兒子?!?br/>
王崇轉(zhuǎn)身就想沖出酒店。他覺得再繼續(xù)說下去也沒有意義。陳弘絕非只是簡單的一個教授,他和爸爸之間也絕非普通的朋友,甚至可能根本就不是朋友……媽媽不是說要來接自己嗎?
突然一股強(qiáng)烈的沖擊從玻璃墻外傳過來,玻璃爆裂開。
酒店大廳就餐的客人開始尖叫,男人女人,都顧不上提上包裹,甚至顧不上一同吃飯的朋友,各自跳起來朝門口跑去。
最先跑到旋轉(zhuǎn)門的是一個頭發(fā)花白、佝僂著腰的老頭子。還沒跑到門口他就已經(jīng)仰面倒下,隨之是跑在老人身后的人發(fā)出的甚于先前的尖叫……王崇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xiàn)在旋轉(zhuǎn)門后,是一名中年男子,手中提著一把……機(jī)槍。
王崇第一反應(yīng)就是往桌子下面鉆,可是他轉(zhuǎn)身看到陳弘穩(wěn)穩(wěn)地坐在椅子上,絲毫不見有任何驚慌。王崇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過于害怕從而出現(xiàn)了幻覺,可他明明看到有一絲詭異的弧度自陳弘的嘴角上揚(yáng)……耳邊是陣陣尖叫聲,男人、女人、孩子,各類驚恐的聲音混雜在一起。似乎已經(jīng)死了不止一個人了。
中年男子繞開尸體朝陳弘走來。
王崇躲在桌子后面,心砰砰直跳。他透過桌子拐角看向陳叔叔那邊,陳叔叔仍然坐在那里,好像根本就沒有動過。
“彌賽亞。”王崇聽見陳弘說。
彌賽亞從鄰桌走過來,擋在了陳弘與中年男子中間。
中年男子顯然沒有想到會有人在這個時候站出來擋在他的前面。最重要的是,這還是個看起來很年輕的女孩。
“你,走開?!敝心昴凶诱f話了,聲音粗啞低沉。
彌賽亞沒說話。王崇知道她說不了話,但在中年男子看來,這算是一種無聲的挑釁。中年男子皺緊眉頭,抬手就要開槍,但是他停住了。他盯著彌賽亞看了一會:“走開。”
彌賽亞仍舊沒有理會。中年男子將手扣上扳機(jī)。
“阿乙。你還是老樣子,”陳弘說話了,“見到年輕女孩就不忍下手了?!?br/>
中年男子猛地按動扳機(jī),王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同時,彌賽亞舉起手臂,隨即而來的是金屬撞擊的巨大聲響。那是子彈打在彌賽亞右臂上的聲音,高速旋轉(zhuǎn)的子彈沒有將金屬手臂穿透,反而彈飛了出去。彌賽亞后退幾步,手臂上是灼熱火紅的彈痕。
“阿乙。”陳弘站了起來,扶住彌賽亞,“你一定要這樣嗎?!?br/>
阿乙看著陳弘,眼神中全是仇恨。
“你就這樣對待你的救命恩人嗎?”陳弘把彌賽亞拉到一旁。
王崇朝旋轉(zhuǎn)門那邊看過去,除了零散在地的幾具尸體已經(jīng)沒有人了,或者說,整個酒店大廳,除去他和遠(yuǎn)處對峙的三個人,已經(jīng)沒有人了。他似乎能模糊聽到警車由遠(yuǎn)及近的警報聲。
這個人……既然不忍殺害彌賽亞,為什么要殺害其他人呢?
阿乙冷笑,“她是你的下一個作品?”
“不是,”陳弘直視阿乙,“下一個作品已經(jīng)死了?!?br/>
“哈哈哈哈……”阿乙狂笑。
“只有我還活著,”他說,“所以我今天,就是來找你索命的!”
“索命?”陳弘說,“你的命,還是我給的。你是想把它還回來嗎?”
“你給的命!”阿乙大笑。他撕開胸前的衣服,露出里面血紅色、仍在蠕動的皮膚,“你給的命!”
王崇驚了。男子的情況跟他差不多,除去臉看上去正常,自胸部以及以下的皮膚,全部像覆蓋上了一層丑陋的鱗甲——或者鱷魚皮更加合適,而讓王崇開始有些同情他的是,這些皮膚都在不安分的蠕動著,即使相隔這么遠(yuǎn),也能以肉眼看到,在男子的皮膚之下似乎有無數(shù)條蛆蟲在噬咬,可以想象男子的痛苦程度,絕不在彌賽亞之下。他突然覺得自己無比幸運(yùn),無論是相比于胖丁,還是彌賽亞和這個男子。上天對他已經(jīng)足夠?qū)捜萘恕?br/>
“感謝生命?!蓖醭绫晨恐劳茸诘厣希鲱^吸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