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枉凝眸
江南未雪梅花白,憶梅人是江南客。猶記舊相逢,淡煙微月中。玉容長有信,一笑歸來近。懷遠上樓時,晚云和雁低。這樣的意境心情想來已經(jīng)有很多女子早就體會過了吧,但是自己確實實實在在的第一次,第一盼著一個人出現(xiàn)在自己的面前,第一次心理面這么急切??!
董清姝抱著雪章,看著遠處已經(jīng)平息的水面,他快回來了吧,以前遇見侯方白的時候,總是常??床坏饺擞?,那時候雖然心中在無聊的日子的浸潤中也會生出對他歸來的盼望,但是自己總是隱忍,不愿意讓那份心思示之于人,不愿意讓對方開出自己的在意,似乎總是卑微的,小心翼翼的,如履薄冰的過著那樣的日子,還要擔心害怕,那一切將會是命運的另一場游戲,擔心將是南柯一夢,害怕自己一不小心醒了,那份溫暖和安定就消失了,所以幾乎沒有一天自己是舒心的,是放松的。
可是張由之不一樣,他說他只是跟著自己的心在走,看他的眉眼總是溫文如玉,說話總是熨帖自己的心,張由之的愛情那么強烈,但是不會傷害到自己,就像臺風的中心一樣,周圍波濤洶涌,里面卻是風平浪靜,張由之是可以讓自己依靠的人。
而自己,也終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不是感恩,不是憐憫,不是將就,自己已經(jīng)不知道在什么時候就將他作為了脆弱的依托,哪怕在侯方白拋棄自己之后,如果之前的感情傷害在自己的心中狠狠挖下洞口,是張由之想春風化雨般潤物無聲的浮萍了自己的傷口,是什么時候自己可以喊著侯方白的名字沒有了一絲絲的情緒,就像一個陌生人一樣遙遠了,而在自己眼前清楚可見的只有一個張由之。
就像此刻,抱著雪章,說著爹爹就要回來了,心中除了等待,還有一份無法忽略的圓滿,這是之前從未有過的感覺,安定,寧靜,祥和,又包裹著淡淡的溫暖。
應(yīng)兒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小姐,如果說以前小姐的頭是仰著的,只為了掩飾自己的內(nèi)心,那么現(xiàn)在的小姐終于可以從容的正視自己了,不悲不喜的回應(yīng)著自己的過去,好像云淡風輕,一切已經(jīng)隨風流走。而現(xiàn)在的小姐,臉上有著圣潔的光華,就像在等待著幸福的臨幸。
月升紅了眼睛,看著婆婆:“當董姑娘知道張公子已經(jīng)過世的時候,她一定很難過吧,她是那么期待著幸福,就在出觸手可及的地方了,但是卻轉(zhuǎn)了一個彎,沒來得及抓住?!?br/>
是啊,本來以為小姐會大哭一場,或者陳守不住打擊瘋掉,甚至應(yīng)兒還想過小姐會不會拋下小公子隨張公子而去,可是都沒有,只記得初見那一罐骨灰時候,小姐的臉也變成了灰色,只是看著遠處的江面很久很久,幾乎久得要讓人以為小姐要化作望夫石一般,可是黃昏的時候小姐就回來了,一切如常,甚至小姐比以前性子更加開朗了一些,栽桑養(yǎng)蠶,織布縫衣,生活就這樣一如既往,恍惚張公子并沒有逝去,只是出了遠門還沒有回來罷了,那一段日子總是讓人有這樣的錯覺。
哭泣喚不回來了,就算再多的努力也換不回來了,但是應(yīng)兒知道,小姐的心在那一天是真的死透了,在沒有一絲生氣。
后來北方的動亂已經(jīng)波及到了南方,各處的義軍也是揭竿而起,亂世里,所有的生命都顯得那樣脆弱,一個個村莊被戰(zhàn)火屠戮這,殺燒搶掠,幾乎軍頓所到之處就像出籠的野獸一樣蹂躪著百姓,強者越強,弱者只能成為刀下亡魂。
我們住的村子四面環(huán)山,很是偏僻,那么偏僻的山溝中甚至還有逃難的人,小姐一一收留了他們,但是我們畢竟只是一個女兒家,那一群難民中有個男的,見到小姐貌美起了歹心,后來試圖要奸污小姐,在反抗中小姐將那個猥瑣的男人給殺了,等我趕到的時候,小姐木然的就像一個泥娃娃,自己再三叫喚也沒有拉回小姐的神智,只是空洞的看著不知名的遠方,口中張合著,應(yīng)兒仔細辨認才聽見是一聲聲破碎的公子。
應(yīng)兒還記得那一天等待公歸來時,小姐臉上圣潔的光彩,幾乎讓人驚為天人。在驚聞噩耗后,小姐收起了所有的脆弱悲傷,但是那些凋零的感情卻在另一個角落里無聲腐爛,侵蝕著小姐的心,日日夜夜。
應(yīng)兒一直覺得小姐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以前是,現(xiàn)在是,本以為遇見了張由之或許以后就不再孤單了,可是還是一個人,是命該如此嗎,她求的那么少,命運還是那樣殘忍的傷寒了她。
應(yīng)兒也迷惑了,或許小姐應(yīng)該嫁給一個平凡的村夫,當一個平凡的村婦,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那樣就不必要這樣輾轉(zhuǎn),弄得現(xiàn)在身心破碎。
后來的變故接二連三,那些難民見小姐殺了那個男的,大概是心生畏懼還是想著要逃離這里去更深遠的山林尋求安身之所,總之那一夜,那群忘恩負義的東西幾乎搶走了所有的吃穿用具,最后還因為出入廚房不慎點著了干枯的柴火,一把將房子給燒了,最后一個個逃的遠遠的,應(yīng)兒一邊救火,一百年哭著罵著那群豬狗不如的東西,想盡所有詛咒的詞語,最后或是太大,只能眼睜睜看著家園付之一炬,在第二日化作了斷壁殘垣。
應(yīng)兒看著所有的東西都沒有了,一個人哭得呼天搶地。董清姝只是一聲不吭的紅著眼,輕拍著不小心備貨燒傷的孩子。
應(yīng)兒趴著走到董清姝的面前,拿著她的手用力的向自己的臉扇過來,歇斯底里的叫喊道:“小姐,求求你,你打我吧,是我,是我害的我們的家沒了,是我要求你收留那些畜生的,小姐,你打我,你打我!!”
董清姝從昨天晚上起就沒有再說一句話,這時候看著應(yīng)兒傷心欲絕的樣子,動了動嘴唇,似乎發(fā)不出聲音。
應(yīng)兒這才想起,那時候小姐維拉就小公子從屋里出來時就吸進去很多的煙,估計已經(jīng)傷到嗓子了。應(yīng)兒嗚咽著,一下子撲到了董清姝的懷里:“為什么?為什么會是這樣?小姐,這是為什么呀??!”
董清姝撫摸著應(yīng)兒的頭發(fā),一手照拂著哭累了睡著的雪章,眼神悲戚,為什么?自己已經(jīng)問過無數(shù)遍了,可是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
這一撞木房子,是張由之和自己最后的聯(lián)系。
還記得那時候他對自己說,清姝,你住在這里,我會一直等你??!
呵呵,都是騙子,許下空口的諾言最后就那樣毫不遲疑的離開,一個個,都是騙子??!
應(yīng)兒望著滿目的焚燒過后的痕跡,止住了哭泣,抬頭看著小姐:“小姐,我們一起把房子建起來吧??!”
董清姝難過的搖了搖頭,抬手一指,指著遠處種的莊稼。
只見那些莊家都被破壞了,家里的東西都被洗劫一空,臉外面種植的作物也被踐踏殆盡,也就是說,現(xiàn)在他們既沒有容身之所,也沒有果腹之物了,應(yīng)兒悲戚的看著一切,再一次,嚎啕大哭起來。
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公子,你在哪里,如果你還活著,就快來救救我們吧,小姐已經(jīng)太苦太苦了,為什么都已經(jīng)那么不幸了,還要造此厄運,為什么還要承受這么多,公子,你在哪里啊,你在哪?
叫天天不應(yīng),叫地地不靈,撲面而來的只有生活的殘酷,現(xiàn)實的冰冷和人生的絕望?。?br/>
雪章已經(jīng)呀呀學語了,他醒來看著自己的家變成了一片灰燼,看著自己的娘親面上一片死寂,還有應(yīng)兒阿姨滿臉的難過,他懂事的沒有大哭,只是委屈著紅著眼睛,伸長著肉肉的小手糯糯得安慰:“應(yīng)兒阿姨不哭哦,雪章手手痛痛,不哭不哭哦!!”
好像一條路已經(jīng)走了很久很久了,那條路剛開始看似繁花似錦,一路蜂飛蝶舞,沉香滿地,但是走著走著就變得泥濘崎嶇,自己一個人蹣跚著,跋涉者,看著眼前的希望和對幸福的憧憬踉蹌著走著,走著。。。
哪里會那樣順遂如意,一切美好的景象在那條路的盡頭,在剛要到達的時候破碎成了一場噩夢,似乎前行的路也沒有了,我回過頭去看,來時的方向不見了,我想,我也學是迷路了,可是公子啊,我就困在這里,已經(jīng)疲倦,不是我不努力,不是我不爭取,努力了,爭取了,之后的結(jié)果總是那么可笑,我要的總是得不到,我愛的總是留不了,真的,已經(jīng)累了。
應(yīng)兒睜大著眼睛,看著董清姝就在這樣的靜默和蕭條中,倒下。
雪章的堅強終于承受不住失去母親的恐慌,哇的一聲就大哭了出來。
應(yīng)兒的嗓子已經(jīng)沙啞了,這一刻,她紅著眼睛要跑過來,一個腳下不穩(wěn)摔倒在地,她來不及站起來,就那樣爬著也要快點爬到小姐的身邊。
“不要,不要啊,小姐,不要這樣,求求你,不要流下我們,不要。。?!?br/>
如果還有選擇,那么寧愿一切都回到從前,寧愿選擇孤單,寧愿選擇不愛,至少那樣,會把那個相遇的機會選擇變得平凡,不再倔強,不再驕傲,會笑著過完平淡的一生,簡簡單單,波瀾無驚?。?br/>
那碎了一地的傷心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