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蒼穹之上，一聲巨響，猶如晴天霹靂，振聾發(fā)聵、震耳欲聾。剛才還是艷陽高照、白云朵朵，轉(zhuǎn)眼間，善變的老天爺便下起了太陽雨。

    經(jīng)歷了十多分鐘的風(fēng)雨兼程，跟隨著社會小青年的腳步，南郭六邁著麻溜的步伐，不一會兒，他的雙腿便站立到了上州郊區(qū)的某個破舊的廠房大樓內(nèi)。

    這是一個只囤貨，不生產(chǎn)任何商品的廢棄車間，窗戶沒有，空氣閉塞，室內(nèi)灰塵揚(yáng)天飛起，臟兮兮的不說，觀察里面的人和物，還會有隱隱約約的霧霾感。

    “老鐵，咱們到啦！沒騙你吧？距離市區(qū)很近吧！這就是我們的基地，雖然談不上金碧輝煌，但是規(guī)模還算宏大。你也可以想一想，我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這么多年，不賺錢的勾當(dāng)，我可能去干嗎？走，我們老總就在里面，請跟我來?！毙∏嗄昝硷w色舞地自吹自擂道，并且急需把南郭六往深處帶。

    南郭六一邊按照小青年的指引走，一邊觀察這個車間屋子內(nèi)的環(huán)境，周圍稀稀落落的三五個工匠正在搬運(yùn)貨物，還有兩三名女孩正蜷縮在墻角抽泣，渾身發(fā)抖，不敢作聲。

    觀察到這里，南郭六心中基本上就有數(shù)了。

    很快，到了車間內(nèi)的屋中屋、房間房，只見，一名頭大脖子粗的地中海瘌痢男，正坐在一方老板桌的后面的旋轉(zhuǎn)椅子上，椅子上并不止他一個人，他的身旁還擠坐著一名肥胖女人，他的雙手早已伸入到了肥胖女人的裙擺深處，不知在搞什么鬼名堂，他的臉上洋溢著滿足的微笑，看到有人來了，這才火速把手抽了出來。

    “炮哥，您需要的人，今兒個我給您帶來了一個，請您面試。嘿嘿嘿嘿……”小青年把南郭六帶到房間門口，一頓諂媚的阿諛奉承討好操作。

    “喂，老鐵啊，你們自己聊哈，只要今后你好好干，老總是不會虧待你的?！眲x那間，小青年話鋒一轉(zhuǎn)，盯著南郭六喃喃道，語氣和語速都變了，跟面對著瘌痢男的態(tài)度截然相反。

    說完，小青年便搖頭晃腦的轉(zhuǎn)身離去了。

    眼看社會小青年就要離開，南郭六當(dāng)即回首追問了一句：“誒，你才剛來就要走啊，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也不多陪我一會兒嗎？”

    只見小青年的神情發(fā)生了非常劇烈而復(fù)雜的變化，先是不耐煩，再到生氣皺眉頭，而后不知什么原因又變回了笑面虎的溫柔嘴臉，臨走時還望著南郭六打了個招呼：“老鐵，放心吧，沒事的。我出去透透氣，抽根煙，稍微過一會兒我就會回來的。我們老總炮哥人很好的，你們先慢慢聊?！?br/>
    說罷，還是徑直離去。

    社會小青年前腳剛一走，后腳，辦公室房間內(nèi)便傳來了癩痢男的破鑼般嗓門聲。南郭六連忙把臉再輾轉(zhuǎn)回來觀望房間內(nèi)的癩痢男。

    “小子啊，古人云，‘既來之，則安之’。既然來了我這里，那么，也就別打算走了，眼下最值得你指望的玩意兒，是高額的薪水。其它的，也別好高騖遠(yuǎn)、奢求太多，不現(xiàn)實(shí)的事我建議你別去想。往后，你只需要把貨給我鋪出去了，該給你的賞錢，哦不是，我說的是提成、績效獎金，一分都不會少你的。我是個生意人，只謀財，不害命，你就安心在我這里做，做得好的話，好處自然是有的。更何況，我這里包吃包住，待遇一切從優(yōu)?！别∧凶焐喜恢裁磿r候叼起了一根煙，右手食指與中指夾著煙桿猛拔了兩口，吐了吐煙圈，再來了個深呼吸，這才慢慢道來。

    南郭六瞧這瘌痢男眼睛一瞇一瞇的樣子，很像一個患上了前列腺的萎靡男，跟吸了毒的人樣的，精神振作不起來，很沒有正氣。坐在他身旁并躺倒在他懷里的女人正瞪大了眼睛在看自己，那個肥胖女人倒是精神抖擻、神采奕奕。

    南郭六心說：沒曾想，這么個瘌痢男還是個重口味，果然是臭味相投、天生一對。怪不得精氣神這么虛，老牛吃嫩草也就算了，居然還是瘦猴硬上豬。

    “額……老總，請問怎么稱呼？您說的貨到底是什么東西呢？我能把貨賣給誰？或者說，買家去哪里找？”南郭六早已猜透了瘌痢男的心思，摸清了這個車間的鬼把戲，只是想進(jìn)一步打探內(nèi)情，于是故意一連追問了好幾個問題。

    “幾乎每一個新來的員工，都會問我這個問題。也罷，我這人沒什么優(yōu)點(diǎn)，就是耐心好，我愿意不厭其煩的再給你說說，你可聽仔細(xì)嘍！我是這里的一把手，你可以叫我炮哥。咱們這里是見不得光的地下商業(yè)組織，俗稱‘傳銷窩點(diǎn)’！咱們賣的都是高檔貨，保健品、化妝品、奢侈品，應(yīng)有盡有。找不到買家，不擔(dān)心，你總讀過書上過學(xué)吧，總有同學(xué)吧？就算沒有同學(xué)，你親戚朋友總有吧？作為你人脈關(guān)系差到極點(diǎn)，你親爹親媽總有吧？反正，一句話，交到你手里的任務(wù)，必須按時按量賣出去，方法我不管也不問，我只看結(jié)果。標(biāo)價一萬的護(hù)膚品，例如：ＸＸ牌美白保濕水面乳，你能賣到兩三三萬是你的本事，我只需要你上交一萬，明白了嗎？固定電話座機(jī)和變換著號碼的偽基站我這里都有，連手機(jī)話費(fèi)都不用你掏錢?！别∧歇b獰的嘴臉，就像狐貍的尾巴，終究掩蓋不住。

    沒等南郭六做出下一步反應(yīng)，瘌痢男便突然站起身來了個超高跳躍，直接翻越了桌子，閃身蹭到南郭六身前，一把搶奪去了南郭六口袋里的手機(jī)。而后，滔滔不絕的洗腦課程又開始了，好比甩了人家一巴掌，再撫摸著敷一下。

    只聽到他說：“呵呵，也別太害怕，手機(jī)先存放在我這里，不會收繳你的私人財產(chǎn)，請你放心。進(jìn)來了，只要你能把貨賣好了，吃的喝的穿的住的，都會跟你買，也不會有人拿皮鞭抽打你，動不動欺負(fù)你。反之，假如你這工作做得不好，哼哼，你自己掂量思考一下結(jié)局、后果和下場?？傊?，心態(tài)放好點(diǎn)，我是個善良慈祥的好老總，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我一般下手不會太狠太辣的?！?br/>
    南郭六剛聽他講完，手機(jī)已然被握在了瘌痢男的掌心。此刻的南郭六強(qiáng)忍著怒火，沒有立即爆發(fā)。

    懲治這種荒野刁民，辦法一萬種，機(jī)會一億次！沒有必要第一次見面就砸人家場子，顯得不太厚道，也不太地道。

    只見南郭六裝腔作勢的應(yīng)付了一聲：“哦！嗯！我會努力工作的”！

    “很好。你先去熟悉一下咱們這里的工作環(huán)境，到了飯點(diǎn)，會有外賣小哥送盒飯來給你吃。今天你先休息一天，明天再給你正式派發(fā)任務(wù)。”瘌痢男吩咐道。

    南郭六聽完這句話，這才緩緩的轉(zhuǎn)身走向車間，準(zhǔn)備去詢問一下這里的員工都是什么來路，想摸清楚這里面的人是因?yàn)槭裁辞闆r、什么原因才會也被騙到這里來的。

    遠(yuǎn)遠(yuǎn)掃視了一眼，灰蒙蒙的車間內(nèi)，中間空曠，四周擁堵，貨物被碼得七零八落、水泄不通。

    三五名男子像是打手，游走在車間的大門口，里里外外無所事事的來來回回、進(jìn)進(jìn)出出。

    十幾二十步的距離，南郭六湊近到三名女孩子堆附近，除了有一名女孩子沒有哭泣落淚，而是在加足馬力碼貨，另外兩名女孩都蹲伏在墻角門神悶氣的哭著，看她們那神態(tài)，好似有萬般的委屈無處去傾訴。

    看到這里，南郭六走到那名沒哭的女孩身前，突然咧嘴一笑，湊到她耳邊輕聲細(xì)語的問道：“耶，真是奇了怪了哈！其余兩位美女都哭得那么傷心，怎么這位小姐姐不哭呢？難不成，你跟炮哥也是穿同一條褲子的？幫兇？小太妹？”

    “切！你放屁！我看你才像是炮哥的爪牙走狗呢！瞧你長得賊眉鼠眼的那樣兒，一臉的奸相，呵，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边@名女孩說話還挺硬氣，看架勢是個硬骨頭。

    這就更令南郭六不解和納悶了，既然這個妹子脾氣很倔強(qiáng)很暴躁，怎么不去反抗呢，還這么服服帖帖的幫著炮哥干活，沒道理呀！

    “小姐姐，別動怒嘛！只有小公主才喜歡生氣，你看，你都這么大一個黃花大閨女了，耍啥性子呀，出門在外，誰會慣著你呀，收斂一點(diǎn)不行嗎，你覺得我講得對不對？”南郭六好言相勸道。

    “誰耍性子了，我可沒有小姐脾氣！我本來就是個女漢子，想撩妹啊，去找窈窕淑女?。∏?！一邊兒去，別影響我搬貨。”這名扎著馬尾辮的倔強(qiáng)美女，還真是個俏佳人，年紀(jì)輕輕的，臉蛋很稚嫩，可惜，脾氣卻挺大的，始終沒有好臉色對待南郭六。

    “好好好，我就最后問你一個問題，你想不想逃出去，離開這個鬼地方？邊上的另外那倆妹子，是你閨蜜或者同學(xué)、校友嗎，你認(rèn)不認(rèn)得她們？”南郭六鄭重其事的問道。

    “切！你這是兩個問題好不好，哼，懶得跟你爭辯。真拿你沒辦法，行，最后一次了哈！第一個問題，我想反問你，你是不是大豬頭？傻子才肯心甘情愿的呆在這個鬼地方呢！我不干活，他們就會安排人來教訓(xùn)我，好女不吃眼前虧，我能咋辦？第二個問題，能來這里的，哪個不是萍水相逢？誰又認(rèn)識誰？我也剛來沒幾天，跟誰都不熟?！边@名倔犟女子答復(fù)道。

    正在這時，一名男子從車間的另一頭走了過來，撕牙咧嘴的吼罵道：“你們兩個，想找死是不是？再敢偷偷摸摸的說悄悄話，一皮鞭抽死你們！來了這里，不想死的話，就給老子好好干活，要么碼貨，要么打電話找人去！若想升職加薪離開車間，只有一個途徑，那就是賣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所有任務(wù)量，就可以晉升拉人主管，出去大街上拉皮帶招人！提成高，工作還輕松！別整天想七想八的，報警電話早就被我們屏蔽，你們根本打不通，想都不要想。打給父母可以，只要拿的錢足夠多，買我們價值超過一個億的貨物，那么就可以隨時接你們回家走人。哈哈哈哈哈，沒有那種大款爹媽，就老老實(shí)實(shí)的靠自己的嘴上功夫，給老子把貨鋪出去。”

    這名男子肌肉結(jié)實(shí)，是個壯漢，渾身上下都紋了身，圖案透過衣袖、脖子展露了出來。

    光只看他那樣貌儀態(tài)，就可以估計，他是瘌痢男的小弟。

    其實(shí)，真正在社會上混出來了的吃得開的大混混，往往不露聲色、平易近人。越是沒混出碼頭的二流子、二百五，才會趾高氣昂、目中無人，顯得自己很牛掰的樣子，實(shí)際上，不過是一個小癟三。

    “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下次注意，下次一定注意！”南郭六趕緊轉(zhuǎn)過身來，笑臉相迎，正所謂“小人不可得罪”，剛剛才結(jié)識到一位有趣的小妹子，暫時沒必要跟這些狗腿子過意不去，以免耽誤時間。

    待把那位手持皮鞭的紋身壯漢打發(fā)走，趁著沒人發(fā)現(xiàn)，南郭六冷不防的又湊近那個倔強(qiáng)妹子，問道：“看你長得挺顯小的，年紀(jì)不大吧？會不會還在讀書？難道，你是一名大學(xué)生？”

    倔強(qiáng)女孩把臉一沉，再皮笑肉不笑的假笑了一聲“呵呵”，緊接著雙手叉腰，望著南郭六陰陽怪氣地回復(fù)道：“你是不是想問我，‘哎呀，小姑娘啊，你長得挺水靈的，年芳幾何呀？你在哪個大學(xué)讀書呀，是不是學(xué)生妹呀’？對吧？泡妞泡到我頭上來了，我還真就是個大學(xué)生了，那又怎么樣，大叔欺負(fù)蘿莉是吧？哼，誰欺負(fù)誰還不一定呢，等有機(jī)會看我不好好收拾你?！?br/>
    “你叫我啥——？大叔——？我看起來有那么老嗎？我去，你這小丫頭片子，剛才那個瘌痢頭沒把我氣到，你倒是把我氣到了！你叫什么名字？我記住你了！”南郭六呼吸急促了起來，瞪圓了雙眼，急眼道。

    “怎么著，還想打聽人家芳名？變著法子泡妞是吧？行，泡妞也得有實(shí)力不是么？如果你敢當(dāng)著我的面，去把辦公室里面的炮哥，也就是你口中念叨的那個瘌痢男，當(dāng)場對他來一陣暴揍，捶打得他四腳朝天、滿地找牙、落花流水、屁股尿流，我就佩服你，并且立馬把我的閨名告訴給你聽，外加給你作揖一次，并奉茶一杯。你敢嗎？嘻嘻，自己沒那能力沒那膽識就怪不得誰了，怨誰也沒用?！本髲?qiáng)女孩慫恿蠱惑道，她的本意僅僅只是為了不回答自己的名諱罷了。

    怎料，倔強(qiáng)女孩使用的并不卓越的激將法，竟然成功的說服了南郭六的心，比瘌痢男的洗腦功夫高出了千百倍。直接誘導(dǎo)南郭六去做這個始作俑者、出頭鳥。

    “真的嗎？你說話算數(shù)嗎？這話可是你說的哈！你可得信守承諾喲！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南郭六兩眼放光，喜出望外，伸出右手小拇指去觸碰倔強(qiáng)女孩正在搬運(yùn)貨物的手。

    令人感到吃驚詫異的是，性格脾氣如此暴躁的倔強(qiáng)女孩，此時竟然并沒有生氣，而是非常配合的跟南郭六勾起了小拇指，并擺出一副故作感動的表情，咕噥出了一句：“大哥，你真的要去啊！那行吧，‘風(fēng)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fù)還’！壯士，一路走好！來年，我會在你的墳頭給你燒紙錢的！”

    “大學(xué)生小姐姐，請給我五分鐘的時間，給你看一場好戲，超過這個時間，就算我輸。你自己先前說過什么，到時候可不要得健忘癥喔！”南郭六單眼一閉，興高采烈地囑咐了這么一句。

    說完，南郭六立馬轉(zhuǎn)身奔涌而去。

    瞧他那般張狂的動作，仿佛中了雙色球一等獎，急著去福彩中心兌獎似的，朝著瘌痢男所在的車間辦公室一通猛沖狂奔！

    南郭六內(nèi)心深處暗自鼓舞士氣道：回想曾在綠茵場上笑傲群雄的英姿，一代金牌后衛(wèi)，又回來啦！我的“大力出奇跡”腳法，這回也玩一回“踢的是人，而不是球”的犯規(guī)動作！想想都爽爆啦！

    倔強(qiáng)女孩目睹著南郭六遠(yuǎn)去的背影，低頭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哎！我長得真有那么令他迷戀嗎？我就隨口說了兩句，他這都癡狂、瘋癲成啥樣了！至于嗎？可惜咯，一個鮮活的猛男帥哥就這么沒了。沒事，十八年后又是一條好漢！祝君好運(yùn)吧！”

    （欲知后事如何，下回將更加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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