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凝愣了愣，抬起頭。

    “曲霍炎……”

    “去哪兒？我開車送你。”

    “我，”江凝還被他拉著外套的邊束在懷前，感覺得到他胸膛硬邦邦的，睫毛顫了下，“你先松開?！?br/>
    曲霍炎也反應(yīng)過來什么，低眼看著她，松開力道。

    “先上車。”曲霍炎道。

    “不……”江凝扭頭看了眼，“謝謝了，你不用管我?！?br/>
    “我是去圖書館，就在前面，很近?！?br/>
    “上車。”曲霍炎聲音淡了一分。

    “我不想說第二遍?！彼粗?。

    “……”

    “真的不用?！苯部粗虉?zhí)。

    嗤。

    他覺得他真的暈了頭了。

    遇見她，好像跟今天的天氣很應(yīng)景。

    像暴風(fēng)雨來襲，毫無防備，也前所未料。

    “行?！鼻粞讓闳掷?，外套也留給她，大步離開。

    他沖進(jìn)雨里，走回車前拉開車門。

    “曲——”江凝頓了頓。

    車一會兒就開遠(yuǎn)了。

    雨還在下，江凝掃了下四周，她那把“破傘”早不知道被吹到什么地方了，再找回來也沒什么用，江凝只能握著手里的這把，轉(zhuǎn)身朝另一個方向走。

    ……

    雨刷扇打著車前擋風(fēng)玻璃。

    速度不知道什么時候減慢的。

    落在儀表臺上的手機(jī)“嗡”地振了一聲。

    雨里傘下披著黑外套的那個身影瘦伶伶，十分清冷，漸漸行遠(yuǎn)。

    曲霍炎注視了好半天，才伸手撈過手機(jī)。

    是條當(dāng)?shù)貧庀笈_發(fā)布的藍(lán)色暴雨提示。

    【預(yù)計，當(dāng)前至29日8時，本市有中到大雨，部分地區(qū)有暴雨，山區(qū)及淺山區(qū)出現(xiàn)強(qiáng)降水誘發(fā)的中小河流……請市民朋友們注意防范?！?br/>
    *

    “看見了看見了，我都給你點(diǎn)贊了，我發(fā)現(xiàn)你比我們這些小年輕還愛發(fā)朋友圈?！?br/>
    “對啊，宿舍現(xiàn)在就我一個人?！?br/>
    這兩天周雯來例假，她每次來例假都痛經(jīng)，今天下午沒課就宅在宿舍哪兒也沒去，正跟老媽打著電話，聽見宿舍門外有人轉(zhuǎn)動鎖孔。

    門打開，是江凝。

    她身上很濕，手上拿著傘，還有一件寬大的黑色外套。

    “凝凝，你怎么回來了??？”

    周雯問，她蹲宿舍的時候，一般很少看見江凝，江凝基本上都是早出晚歸，宿舍只是她睡覺的地方。

    “回來換一下衣服?！苯f，走去陽臺那放傘。

    她原本是要去圖書館的，但是被淋濕了，不換衣服會感冒，只能回來一趟。

    “呀！這小姑娘好漂亮?！甭犚娨坏乐心昱说穆曇?，自周雯的手機(jī)傳來。

    江凝扭過頭。

    “媽，她是我室友，我跟你說過她的啊，就是我們寢室最漂亮的那個，也是我們學(xué)院最漂亮的。”周雯從椅子站了起來，舉著手機(jī)去江凝面前，將江凝的整張臉都照進(jìn)視頻電話里。

    “……”

    “我媽媽。”她也朝江凝介紹了下視頻里的人。

    周雯媽媽燙了一頭時髦的波浪卷，母女倆長得很像，之前被周雯說了兩個“最漂亮”，她不好意思地彎了下唇，朝她媽媽打招呼，“阿姨好。”

    “誒你好你好，小姑娘，你是哪里人??？是燕城本地的嗎？”周雯媽媽問。

    江凝回：“不是，我是宣城的?！?br/>
    “哎呀媽，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我們寢室就一個燕城本地的，不是她，是那個小富婆?！敝荟┑?，看江凝身上很濕，沒讓自己老媽拉著她講話了，推了下她，“你快去換衣服吧凝凝?！?br/>
    江凝“嗯”了聲，走去衣柜那拿衣服。

    頭發(fā)也很濕，江凝換好衣服后，從書桌下面的柜子拿出吹風(fēng)機(jī)吹頭發(fā)。

    那件黑色外套搭在座椅背上，這時低頭便瞥見。

    之前曲霍炎把傘給她，沖進(jìn)了雨里。

    肯定頭發(fā)和衣服也都濕了…

    忽注意到什么，江凝關(guān)掉手里的吹風(fēng)機(jī)落桌上，低頭抓起黑色外套的衣袖。

    衣袖這里臟了一塊，沾了一點(diǎn)泥。

    應(yīng)該是她回宿舍的時候不小心蹭到的，雨太大，她回來的時候走的小路，那條路很窄，由鵝暖石鋪成，兩邊長滿樹叢。

    吹完頭發(fā)后，江凝便將這件外套拿去衛(wèi)生間洗。

    *

    天漸漸黑了，外面的雨還在下。

    回宿舍后，江凝沒出去了，宿舍樓每層都有一個公用的小客廳，非周末環(huán)境還算安靜，人也不多，江凝把小客廳當(dāng)自習(xí)室，一直坐在客廳的沙發(fā)翻譯之前接的那篇刑法方面論文。

    聽見肚子叫了，她松開鍵盤揉揉額角。

    想起什么，拿起手機(jī)。

    黑睫垂著盯著手機(jī)屏幕。

    在短信里找到曲霍炎的號碼。

    【之前謝謝你，傘我怎么還給……】

    江凝刪掉后一句重新編輯：【抱歉，衣服我不小心弄臟了，洗了在晾著，可能明后天才能干，你今晚在學(xué)校嗎，我去找你，先把傘還給你?！?br/>
    【如果你不介意，等衣服干了，到時候一道還可以嗎？】

    這兩條信息應(yīng)該早的時候就給曲霍炎發(fā)。

    拖到現(xiàn)在……

    那頭一直沒回。

    繼續(xù)忙了一會，要到晚課上課的點(diǎn)了，江凝合上電腦，回寢室收書包，去上課前，得去食堂把晚飯解決了。

    進(jìn)宿舍的時候，周雯正在吃著外賣刷綜藝。

    她見江凝進(jìn)來收書包，扭頭摘下耳機(jī)，“凝凝，你要出去啊？”

    江凝嗯了聲，“等會有晚課?！?br/>
    “這雨怎么還沒停啊，桉桉和小紫也不回來，你走了，又我一個人了。”雖然江凝在也跟只有她一個人沒太大區(qū)別。

    江凝道：“小紫可能快回來了?！?br/>
    宿舍里喬桉桉沒課也常去圖書館，所以也很少見她待宿舍。

    背上包，江凝去陽臺拿曲霍炎給她的那把傘。

    等會除了吃晚飯，還得買一把新傘。

    江凝心想。

    *

    天霧蒙蒙，路燈已經(jīng)亮了起來。

    地面鋪著一層水紗。

    江凝出來得比較晚，這個點(diǎn)食堂沒什么人了，自選菜窗口里也沒什么菜了，她掃了一眼別的窗口，去買了一份餛飩。

    錦禮園食堂的餛飩味道一般，但價格便宜。

    “那個女生好漂亮?！眲備掏晔程玫男』疱仠?zhǔn)備離開，宋冰怡聽見身旁的小姐妹出聲。

    那邊有個座位上，一個扎著低馬尾的女生正埋頭吃著餛飩，樣貌十分驚艷。

    有些人是越看越好看，初看沒什么特別，而江凝是另一種，第一眼就狠狠抓住人視線。

    宋冰怡一頓，跟著盯著看了一會，道：“她我認(rèn)識?！?br/>
    “你認(rèn)識？”顧夏來了興趣。

    “對啊，大一的，跟我一個朋友是室友?！?br/>
    “過去打聲招呼？”顧夏說。

    宋冰怡看了看江凝，道：“行啊。”

    她帶著顧夏朝江凝走過去。

    “嗨，江凝?！?br/>
    忽聽見有人喊，并聞見好聞的香水味，江凝抬頭。

    面前出現(xiàn)兩個女生。

    很快便認(rèn)出其中一個。

    因?yàn)橛浀盟小八伪薄?br/>
    “還記得我嗎？小孟朋友?！彼伪馈?br/>
    “嗯?！苯龖?yīng)，“記得?！?br/>
    “你怎么一個人來吃食堂??？”宋冰怡問。

    遲頓半秒，江凝道：“我一會有晚課?！?br/>
    好像有點(diǎn)答非所問。

    不過她那個問題，她也不知道怎么回。

    “哦，那我先走了，是覺得挺巧的在這遇見你，就過來打聲招呼?！彼伪?。

    江凝點(diǎn)點(diǎn)頭。

    江凝話一點(diǎn)都不多，也不熱絡(luò)，宋冰怡便沒多說什么了，摟著顧夏的胳膊轉(zhuǎn)身。

    “你這么快就走干嘛??？我還準(zhǔn)備問她用的什么口紅色號呢。”顧夏說，剛才看江凝有點(diǎn)冷，才沒好搭訕。

    宋冰怡道：“算了吧?！?br/>
    兩個女生剛走，江凝桌上的手機(jī)振了一下。

    她拿起來，是曲霍炎回她了。

    【在哪？】

    是個詢問。

    “……”

    江凝猶豫著回：【食堂。】

    【你現(xiàn)在在學(xué)校嗎？】

    曲霍炎沒回她，問：【哪個食堂？】

    不知道他是不是要找她拿傘，江凝道：【我去找你吧?！?br/>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來得及，她等會還有課。

    【哪個食堂?！壳粞子謫柫艘槐椤?br/>
    “……”

    江凝只能答了：【錦禮園食堂。】

    【等著。】

    【我過來。】

    江凝愣了下。

    *

    曲霍炎的車正好開到東北門門口，東北門離錦禮園很近，跟江凝發(fā)完信息，手機(jī)撂儀表臺上。

    他認(rèn)了。

    下午那會，他應(yīng)該直接把人往車?yán)锉А?br/>
    不給她機(jī)會拒絕。

    他曲霍炎什么人。

    就不是個好人。

    可是在她面前。

    卻克制了下來。

    燕大除了正門，其他門幾個保安亭的值班人員都不會攔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道閘上升，銀藍(lán)色車尾很快消失進(jìn)門內(nèi)。

    *

    也不知道他會什么時候來。

    江凝看了下時間，低頭繼續(xù)吃餛飩。

    結(jié)果沒想到曲霍炎比她想象中到得早。

    他來了后，大剌剌在她對面的空椅坐下。

    江凝捏緊勺柄。

    “怎么，就這么不樂意見到我？”曲霍炎看著她，勾著唇。

    心想他媽的，他也是頭一回這么上趕著。

    “沒有…”江凝道，“你來得好快?！?br/>
    “剛下課嗎？”她問。

    “沒?！鼻粞谆?。

    江凝落下勺子，側(cè)身彎下腰拿起靠在座椅旁的傘，“還是濕的，因?yàn)槲覄偛乓灿昧?，還沒有買新的，謝謝你了?！?br/>
    “衣服還沒干，晚一點(diǎn)還你?！?br/>
    她眼睛十分漂亮，近看發(fā)現(xiàn)淺棕色里帶了點(diǎn)森林綠，蠱惑又妖。

    曲霍炎盯著她，聲音淡懶，“這么客氣做什么?！?br/>
    “你吃東西了嗎？”江凝突然問。

    “沒啊?！?br/>
    “我請你吃吧。”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