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序詞

    《搖枝慢》

    落有搖墜，翠始霜流。怎詢寒蟬，洗雪蘭蕊，莫問杯中無酒。顧凌剪沉湖，不曉知知愁。

    **幾許梅柳？短字斜臥雙舟，埋影關(guān)山，看慣峰回，嘆夏至春已霧傳花盞，虹去無蹤。

    不應(yīng)愁，送碧凝沉海，年年去雁，仍舊柳松舟。夢系長取誓棲樓，水繞清秋，堪笑我，語問云柔。

    或許他已不記得，也不曾知道，只有那幾位老人拍拍，那并不靈光的腦殼，才憶起了那個夏天。還依稀記得叢外盛開的丁香，還有那堵高墻，連同宛轉(zhuǎn)的鶯啼，一并撞向親切的鐵絲網(wǎng)……那個他第一次看見一切的地方。包括那些發(fā)散藍色的石頭……

    那大概在十八年前的夏天。曼克的陽光打在地上就似乎猶如戀人般強烈。那時，正值是水手大陸的夏日，天空下的人被洗得干凈，之所以這里叫做水手大陸，漂泊很久我們都是水手，沒有人說得清楚，他們?yōu)槭裁瓷?。好像很久以前他們所遺忘的歷史或者事情，就是那個古老的預(yù)言和不知名的人，無名的石頭，和一樣無名的他們自己。曼克的河流穿過這里黑鐵般的土壤，世明忽然想起，當他離開文院的那剎那，也有一樣的天空：宛如淚水干凈。

    這里好像很久之前就有一個被先民賭咒下的預(yù)言：當黑夜的孩子出世，這土壤也在這時毀滅。世明想來是不會相信，但這些遠古的文字，也吸引著這些不知所蹤的人：他們來自何處，客死哪里。

    在這種黑暗的地方最能傾聽死亡。沒有人知道一種命運和另一種命運會怎樣。

    “怎么了？”誰知道“不會……?！薄安鹊轿伊?！”“讓開”！也終于一伙警匪將攜著并入了營房，似乎門房外幾公里大概就聽得見獄友們的歡呼聲竟是那么親切，恐怕他理解得不大正常罷?；蛟S他們是在為自己入獄而歡乎罷。世明也并非多想，其實呢，之前他也的過諸如：本監(jiān)司稟公執(zhí)法，善待犯人。但也仍免不得幾分上心頭，卻今一見，果不其然！竟是這般和諧，“人類在監(jiān)獄中實現(xiàn)和諧了！”大概是組織領(lǐng)導(dǎo)有方罷。景世明開始呢，卻還有幾分拘束，戰(zhàn)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交過履歷，正仍須半個小時辰來回神。照例是三餐，也并無甚么不同只是他也打算調(diào)查一下這兒的風(fēng)土人情，這是他歷來的習(xí)慣。

    景世明：蒼白的面孔，黑色的眼睛。

    這是一種獵手的黑色，沒有人知道他有沒有吸過人血。

    血族，這是一種很誘人的符號，也代表著一種可怕的人生。

    他的服刑履歷上前未有甚么前科，只是職業(yè)經(jīng)描淡寫地兩個字：作家，當然，上面寫的是“寫手”。但倘若不加以細看，這個粗心的警官的潦草連筆，竟酷似“打手”。實在是令他惹了不少麻煩，其實不然，大概是兇惡之徒不敢加害的緣由了。有時他們，盤問起，也緘口不答。犯人大概80％的時間用來閑聊，常也涉獵得很廣。對了，政治是不要談的，可以談?wù)労椭C。文化是不要談的，景先生便不知何時起貫以了什么說不出的牛仔帽戴，實在是合適極了，以至于“鑲嵌得如此完美。對了，宗教也最好別談，正如同中東一般，這里的四大教派！佛教、耶教、清真教、道教。這兒千百年的矛盾居然是教派的紛爭！佛道一家的優(yōu)良傳統(tǒng)在這兒也得到了良好的體現(xiàn)。我佛慈悲，淡定，淡定，好在景先生是虔誠的俗家弟子，據(jù)稱他在少林寺采過景。可以講講人生，談?wù)勛镄?，尤其是天氣，更值得一談了，平荊的天氣，向來是無常，進了城便云霧一般，倘使在平荊，沒云又怎算是氣候！那兩繞青山正也如仙士居處，自是須在，淡雅之所。

    “傾彎繞指百丈藤，陡走松柏斬云生。

    平騎報長安信，獨泛湖海任舟橫。

    他哀了幾句，也終究是服刑，畢竟也欠了兒番意境，不免徒生了幾寸悲涼，才上得心頭。他到底很快調(diào)整了情緒：一位讀理工的犯人為他算了一筆。平均他一星期寫三萬字的“獲罪書”，可得四十五元，而在這兒，便是三餐伙食又豈是在二十元活下，如此算來月底卻凈賺了四百塊光景，倒也著實比寫東西快了。

    本來呢，莊子人也并非提倡這種消極，所以他不悲傷，依舊是寫了東西，他那兒倒是只是缺張桌子。他向看守要了一沓稿紙與兩瓶墨水。罷了，便從口袋中擎出一支略帶著銹跡的鋼筆，但也無妨，他自己用砂紙打磨了幾番，便充作“派克”了。只是獲中也實在不好打發(fā)，探傷了幾位犯了，也才發(fā)覺并非少數(shù)，墨客。幾面墻壁上竟也還留有前任犯人的“丹青”笑跡，只是大多殘缺不全了，倘使說可以的話，他的確可以勝任編輯這項任務(wù)，而且完成得很好。龜裂的墻壁時時迸出上隱隱的痛，又像是音樂師指下跳動的音符，跳動開來。門外還時隱現(xiàn)些瑰麗的光景，敬落一世界霜華，墻外卻仍盛開著濃冷的丁香，恰如這一角的冰冷獨放一枝，蓬勃躍踴。

    冷俊的外表下，總是“傾覆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傲氣，但依舊蓋不住慘白的面孔，只是滯留著，淚影中，又浮了多少光影。也免不得須知了這兒的優(yōu)越性，鐵網(wǎng)的保護性，卻哪知這般鐵網(wǎng)更是賦予了無以倫比的人性——假若仔細，便發(fā)得現(xiàn)上面還紋有雕花。

    “好嘞！開花活！”乍一聽，才知了是犯人的暗號，便十幾個碾盤推動了起來，正交織著一簇精神的火光。監(jiān)長是近人的老頭人，只是快要退休了而已。仍是留了一把清靈的胡子，說來話一抖一抖的，宛如一片梨花。這個老頭兒有個怪癖，只是從不穿警服，也穿著號服卻也有時穿喪服。夾雜其中幾根紅胡子似是躍躥的火苗，真令人疑心隨時會將它燃掉擬的?？崴苹罘鸬耐獗硐聟s也擺不開我佛的影子，大概與犯人走得近，也被同化了罷。“那些外面的的伙計?！笔烂骺粗@些孤獨而不可名狀的景象，每個路過的人大抵有了種了解的仿佛。

    門外繼續(xù)著囚人們的“盛宴”，打球，磨豆?jié){，都大概是犯人們唯一的活動。一天呢總有幾個小時可以到外面。坐在草地上交流著，互通著來于地獄的友好，或許是彼此間底細信任，也才如此交流。正如前面所講，談?wù)勌鞖?、時運、五行、八卦，只也莫談了**物。談起狗，公安們呢，免不了插上一句，順著活頭便將自己的獵犬夸下去。畢竟他的犬的確稱不上“警犬”。獄警們聽著這個話題上，也免不了豎直了兩只優(yōu)貼在肩上的雙耳，仿佛身臨其境一般。有時他們也會時時插來一句“用這個牌子好！”狗罐頭還怪得做了品牌！那個人卻總也合不在一起，他排斥犯人，聽這邊的人講他就是叫楚湘申的那個人，大概是這兒的探長。又吆喝著犯人到那邊去了，盡量離怪人遠一些。他們大概認為探長是他們最大的敵人。“您聽說了鍔克州陷落的事么？”“大概是三日之前的?！薄班牛诲e，他們在廢墟上就發(fā)現(xiàn)了一些奇妙的東西。”那人退后一步到門邊，“他們將血不經(jīng)意地滴在上面，但奇怪就發(fā)生了。他們后來就是使用這些石頭吸收鮮血?！笔烂髋读艘宦暎銖阶宰唛_了

    世明也約莫摸清了些底細：四面電網(wǎng)。西邊公安室，東邊三棟犯人樓，北有一平屋為軍火庫，因為上面總掛著兩把堅實的鎖頭。

    “喂，老伙計，給你個老鄉(xiāng)！”罷了三名武警便攜了臉欠揍的表情，擲保齡球一般，輕輕地舉起突出擲而出，“喂！老兄”老弟，好家伙就這么走了。三四各犯人民將臉湊了來，難免生識的面孔是惹得一陣喧然?；蛟S出于對履歷的興趣，大概他也不止一回而已，那張表文上竟也清晰地刻著盜竊七回。他喚作段云關(guān)，卻也只入了這一次網(wǎng)來。早已是深夜了。

    窗外還發(fā)散著朦朧的光，一記月光打在墻上。大概是門開著的緣故，也給予了他無限的恐懼誠然，他十七歲便在匯海上打拼，青灰色的面孔上打不出一絲光，總是僵硬著。他也總有一套辦法來交易，他自編了一套電碼與客人聯(lián)系，而且使用時都在第一位數(shù)字上加三，怪也這般精準。他有一支射釘槍，有時也好偷獵，便是鄰家又免不得丟幾只雞了。他的親戚便也不知名蹤，每隔幾天也大概幾位行內(nèi)的家伙來道風(fēng)涼。金剛石般的皮膚仍也牢不可破，以至于固若金湯。他的衣兜里總能找到些莫名的東西；幾塊粟糕，幾顆水果糖。好發(fā)火，但也不至于火災(zāi)，火候正好罷。

    所以他坐了起來，有時也會凝望過窗外，深邃的目光中滲著傲然的殺氣，窗外稀疏的枝葉間，抖動出掌聲般的響動，仿佛是一場音樂，偶爾始掠過一聲鴉蹄。正在墻壁中，尋向秋蟲的地方，輕輕地叩著，免不了驚開幾匹蛐兒蛐兒。他俯下腰，伸開食指撣門墻角，點了點，又搖了搖。只是復(fù)回到**上，我而才霍地坐下了。窗外仍喚傳幾聲悠悠的犬吠?？諝庵猩l(fā)著奇異的味道。有時也會想起，過了幾點黯淡的鏡影，時時卻在驚蹶中聳起，仿佛是蠕動的蝎，發(fā)出“咯咯”的聲響，也終于連同青翠的夜，一并潛入了潛物質(zhì)的包圍中。他醒了，也終于不再咯咯，而是換了一種如：立如訴而又堅定的鏘勁語調(diào)：“咯咯達！”連同不可及的沉默。

    當一切還處于黑暗，總有一聲咆哮，訴說：那段記憶，那份沉默。也總有一個人，一支筆，在黎明前寂寞地呼嘯。連同天地升騰，不滅。誰又在黑夜中混沌時保持著最后一寸永恒。哪怕只是一星斑斕的星火，獵取在深淵中的閃爍。抖動著星寒的月，浮蹄間，多少光影匆匆地掠過。的確，他醒了，又在是滅中躍踴，喚作一聲黎明。

    這樣的夜他自己也說不清多少，只是習(xí)慣性的走下**去，仿若一個輪廊。

    世明輕輕地叩開墻面，只是顯露出幾斑點洞而已罷。有時，也偶爾聽見了什么。但也無妨了，世明記錄了也些許人在案上，如果他堅持下去的，可能會與文豪們齊名的。依舊早草地上的犯人，依舊是那些無聊的話，打發(fā)著時辰，交流著先進的犯罪手法。也沒有人注意，什么落在了地上?！笆请r菊嗎？”

    不知如何，甚么家伙得到了些風(fēng)聲：“十月三日執(zhí)行處決！”這便將意味著從三天后開始，直到十月三日，將會大批軍警包圍這兒，卻道這些家伙大多是甚么不確定的成份！煙光，吼叫人踏人，咆哮著，奔馳在如菌的曠野，怡似失去控制一般昏了過來。有人蹄哭，有人哀嘆，甚至有人寫好了遺囑。或許是徒務(wù)的，因為連同這兒，沒有人出得去！空洞的黑夜，總也見不出班點星光，**在浩然的無幕下。無須審判的最直徑?！鞍。　避S下閣樓的老人，伏呻在地上的囚徒，甚至爬上了電網(wǎng)。封閉間，一切都被陰影所籠罩，上了臺，一道黑色的帷幕已經(jīng)拉開。沉醉在如沐春風(fēng)的日子。警保們早已撤在門外，伺機等候著。正如同夕煙的恐懼，終于觸碰到了這個家伙。

    暗夜，正漸漸從他的生命之中醒來。

    這夜，獄長正緩緩抽著一支紙煙?！笆烂?，來抽一支……”

    景世明顫抖的目光忽然轉(zhuǎn)移到了他的脖頸，不能失手，決不能。

    一個獄友在睡夢中被驚醒時，他看到石雕的顏色分明多了一分鮮紅?！巴龌甑暮诳眨饋y子了?！?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