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卓臉色一瞬間很難看。
他在圈子里向來說一不二,從沒有人會懷疑他,尤其是在金錢這一方面。
可陸燃偏偏做了。
他脾氣上來了,看著陸燃問:“你什么意思?不信我?”
陸燃笑了一聲,語氣荒謬:“你想想你都做了什么,我憑什么信你啊?”
沈星卓一噎。
見他沒利落轉(zhuǎn)賬,陸燃也沒在意,收了手機回到柜臺后。
剛巧來了個客人,陸燃熟練地站在柜臺后點單。
沈星卓心中的憋悶更重了點。
這代表陸燃不僅不信他,更是壓根沒把他說的話當(dāng)一回事。
沈星卓咬了咬牙,徑直走向柜臺。
“手機拿過來?!彼馈?br/>
陸燃眨了眨眼,沒想到這家伙真要當(dāng)冤大頭。
他利落的調(diào)出收款碼頁面。
沈星卓很快付好了工資。
“行了,現(xiàn)在跟我走。”
陸燃看了眼到賬的款項,繼續(xù)呆在柜臺后:“好,等會兒我和老板說一聲?!?br/>
沈星卓皺眉:“等會兒?你在耍我?”
后面又有客人進來。
陸燃擺手讓他讓開,沒好氣道:“你們沈家公司里的員工離職,都是拍了屁股直接走人,不需要做工作交接的嗎?”
陸燃當(dāng)然可以直接走。
但他沒必要為了讓沈星卓的一時興起,得罪這家店的老板。
沈星卓噎了半晌,臭著臉走到一旁坐下。
陸燃和老板說過之后,又繼續(xù)忙活到了傍晚。
沈星卓一直在那坐著。
他脾氣本就不好,付了錢還被晾了半天,整個人都快炸了:“你到底還走不走?”
陸燃也不急。
他一邊收拾著自己的東西,一邊抬頭問沈星卓:“你是不是沒進你們公司呆過?”
一句話,戳中了沈星卓痛點。
沈星卓瞬間閉了嘴。
兩人正說著話,店門外傳來一道聲音:“卓哥!”
一個穿著張揚的年輕人走了進來,一看就知道是沈星卓那幫子朋友。
這人進來之后,徑直走到沈星卓旁邊:“哥,真是你啊?我就說在外面看著像。”
沈星卓心情正不好,眼皮都沒掀:“滾,沒心情?!?br/>
來人也不惱。
他抬頭看看柜臺后的陸燃,又看了眼沈星卓,自以為明白了什么,貼近沈星卓耳邊道:“哥,這就是染染說的那個私生子了吧?”
沈星卓一愣。
他下意識想解釋,但又習(xí)慣性閉了嘴,沒去拆沈星染的臺。
這人朝沈星卓抖了抖眉毛:“這種事讓我來!我擅長!”
說完這人走到柜臺前,對著陸燃好聲好氣道:“你是卓哥的朋友吧?我們剛準備去打臺球,一起?”
沈星卓本以為他要找麻煩,剛要去阻止,見狀也停了下來。
他們一起走,是沈星卓的主場。
怎么也比留在這給一堆人當(dāng)服務(wù)員要好。
陸燃盯著來人看了一會兒。
這會兒拿到了雙倍工資,還和老板結(jié)了這幾天的薪水,他心情挺不錯。
“行啊?!标懭夹Σ[瞇答應(yīng)了。
幾人一起驅(qū)車去了城郊的一家俱樂部。
俱樂部是兩棟連在一起的雙子樓,只有一棟樓對外開放。
等陸燃到了包廂,看到了不少上輩子的熟人。
其實沈星卓的朋友,他都認識。
上輩子他剛回到沈家,一直在很努力的融入沈家人的生活,即使沈星卓的朋友有些特質(zhì)讓陸燃很不舒服,他也在努力接納著。
但因為他和沈星染的這層關(guān)系,做得再好也只會被排擠。
今天邀請他過來的那位,陸燃也認識,叫陳盛。
這人上輩子為了討沈星染和沈星卓開心,給他找了不少麻煩。
陸燃有些手癢,正等著拿人開刀。
但包廂里幾人,見沈星卓進來,率先為了過去。
“卓哥,黃毛家的生意完了,他托我問問你,有沒有辦法?”一人道。
陸燃自顧自拿了杯水喝著,聽到黃毛的名字支棱了一下耳朵。
沈星卓聽到這個話題也有些頭疼。
他沒好氣道:“他自己得罪誰不清楚嗎?我有什么辦法?”
其余人聽了,倒也贊同。
有的唏噓地嘆了口氣,有的則有些幸災(zāi)樂禍。
只有陸燃沒怎么明白。
黃毛的得罪誰了?
怪不得他一個視頻發(fā)網(wǎng)上去,鬧那么大。
果然有人在搞這家伙。
包廂里沉默了一會兒,有人忍不住八卦:“也是稀奇,黃毛怎么能認識紀家那位的?”
語氣并不是單純的八卦,還帶著股隱秘的好奇與羨慕。
似乎能認識他口中的這人,是個極有面子的事。
聊起這個話題,在場很多人都來了精神。
陳盛神秘兮兮地壓低了聲音:“出事當(dāng)天我遇到了黃毛了,聽說是單純的意外。”
“意外?他運氣倒好?!庇腥肃托α艘宦?。
“你別不信啊?!标愂⒌?,“黃毛開車什么德行你們也知道,不撞點什么難受?!?br/>
“怎么,這次不會撞到紀家的車了吧?”
“給他八百個夠膽他也不敢啊!”
“哎你們聽我說!”陳盛繼續(xù)道,“說是剛巧被那位撞見?!?br/>
陸燃聽著聽著一愣。
慢悠悠意識到,這車禍說的應(yīng)該就是他遇到的那次。
有人不信:“不是吧?光是撞見就要多管閑事?紀家人那么好心?”
“嘖!”陳盛氣得一拍大腿,“你們忘了那位的腿是怎么回事嗎?”
這話一出,包廂里頓時靜了一瞬。
沒人敢再八卦。
沈星卓聽著也不是很舒服。
那天黃毛算是替他辦事,而且辦的這個事……他暫時不想面對,也不想回憶。
況且黃毛出事,給他的工作室?guī)淼拇驌粢膊恍 ?br/>
“行了,別在這聚著,球桌空著呢?!?br/>
沈星卓發(fā)話,聚在一起的幾個慢慢散開。
陳盛八卦完,又想起了正事。
他看向陸燃,意味深長地問:“哦,你就是沈家的……”
“別?!标懭甲隽藗€制止的手勢,“我可不是沈家人,我姓陸,是沈二少爺花錢請來的人?!?br/>
他這話說得理直氣壯,陳盛愣了一下,心里頓時有些嘀咕。
沈星卓聽到那句“不是沈家人”,也怔了怔。
陳盛看看沈星卓,又看看陸燃,鬧不懂這兩人到底是關(guān)系好還是不好。
這整人的事,他到底做還是不做?
但轉(zhuǎn)念想到,他和沈星染關(guān)系也不錯,沈星卓又什么都依著沈星染。
為沈星染出頭總沒錯。
“害,說那么生分干什么,既然來了都是兄弟?!?br/>
陳盛坐到陸燃身邊,眼睛一瞇,“不然今天這頓飯,就陸哥你請吧?”
這是陳盛他們常用的方法。
一般像陸燃這種私生子,會拼命想融入他們的圈子,即使囊中羞澀,也會硬著頭皮撐下來。
這種手段,在他們這算是“溫和”的了。
沈星卓坐在一邊的沙發(fā)上,手里握著酒杯。
他聽到了陳盛說的話,也知道陳盛在搞什么。
但他沒有出聲制止。
沈星卓還記得陸燃在店里晾了他一整天,有點不高興。
沈星染惹他生氣了,還知道說點好話哄自己開心嗯。
他準備等陸燃向他求助,他再出聲。
沈星卓眼角余光瞥著陸燃。
卻聽陸燃道:“行啊,你們隨便吃,想喝什么也隨便點!”
他答應(yīng)得無比干脆。
陳盛都呆了。
他有點狐疑地看了眼陸燃,招手叫來了侍者:“那我就不客氣了?”
說著他猶疑地點了兩瓶酒。
俱樂部的酒根本沒有標(biāo)價。
也沒有標(biāo)價的必要。
陳盛拿不準沈星卓對陸燃的態(tài)度,他雖然是個二世祖,但腦子也不蠢,隨便點兩瓶就算了,沒把事情鬧得太難看。
誰料陸燃卻對他這“小心翼翼”的動作十分不滿,直接伸手把電子菜單拿過來,看都沒看就點了十幾瓶。
陳盛看著,嘴巴緩緩張大。
陸燃點完了,還拍拍他的肩膀,對陳盛說:“把其他幾個哥們也叫過來,點些喜歡的。”
陳盛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從一開始的審視和鄙夷,直接飛到了尊敬。
沈星卓不知道他們在搞什么飛機。
他見陸燃遲遲沒有像自己求助,憋了一會兒,沒憋住,
故意諷道:“請客?你那點工資夠買瓶水的嗎?”
陸燃咬著杯子一臉無辜地看過去:“我請客,誰說是我付錢?”
沈星卓沒明白。
陸燃朝他笑了笑:“我是你帶過來的,當(dāng)然是沈二少爺你付錢。”
上輩子陸燃就被坑過。
他剛回到沈家,對沈星卓這群人的消費等級并沒有什么觀念。
陳盛讓他請客,他想讓所有人都開心,所以稀里糊涂就答應(yīng)了。
甚至還做好了把自己所有余額都貢獻出來的決心。
最后結(jié)賬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自己所有東西加起來,還不夠沈星卓請人吃飯的零頭。
被好好奚落了一番。
這次他可沒那么傻。
沈星卓聽到陸燃的話,差點氣笑。
氣歸氣。
但心底有個角落,又藏著點隱秘的夸贊。
倒是挺聰明,會耍小心眼。
不過沈星卓還沒被人這樣耍過。
他剛想罵一句,垂眸卻對上陸燃的眼睛。
少年正叼著杯子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水。
抬頭朝他看過來的雙眼里,還帶著絲沒有收回的狡黠。
因為是仰著臉看過來的視角,眼尾下垂的弧度又顯得乖巧可愛。
比平時黑沉沉的眸子,看著不知道順眼了多少。
沈星卓心里那股氣頓時散了大半。
陳盛過來和陸燃湊近乎。
他坐到陸燃身旁的沙發(fā)上,直接伸手去攬陸燃的肩膀。
沈星卓掀起眼皮看過來,盯住陳盛的手。
幾乎沒過腦子,兇人的話便說了出來:“手往哪放,別動手動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