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出乎明夷的意料,葉炘的表情有了細(xì)微的變化。手中的茶杯停在了嘴邊,耳朵微微聳動,太陽穴一跳,是由于牙關(guān)一咬而造成的。
“我倒想聽聽明娘子為桃七幫出了什么主意?!彼畔虏璞?,正襟危坐。
明夷講對石若山所說細(xì)述了一遍,如何降庫存低價銷售,如何傾軋那些小作坊蜀錦的銷路,而后與益州的作坊再一次談判,壟斷貨源。
葉炘聽著,一會兒輕輕點頭,一會兒默默搖頭,似有不少意見。聽完,看著明夷的眼睛,像是想找到隱藏其中的心思:“明娘子此計在不諳生意之道的人面前,確是高招。只是我不信,這就是明娘子所有的本事?!?br/>
明夷笑道:“明人面前不說暗話,這里頭我確實設(shè)了個機關(guān),正為了天一幫安排。”
葉炘又端起了杯子:“明娘子的意思,是讓我們在桃七幫行動之前,先到益州,拿下那些作坊?”
“不用那么麻煩,只要拿下那些往來益州的行商,他們自會為天一幫效命。”明夷說著,雖有笑容,但掩不住一絲失落,“這個空子,不瞞葉執(zhí)事,我原本是為了上官幫派而留,但思忖良久,這根骨頭我們咬不動,沒那么大的胃口?!?br/>
“若要從中橫插一杠,一來需要付出不少本錢,將與陶氏蜀錦抗衡的壓力從行商那兒轉(zhuǎn)換到天一幫頭上。二來,紙包不住火,遲早桃七幫會發(fā)現(xiàn)我們從中作梗,結(jié)下梁子。這樣,我是不是得衡量下,為了這點兒生意,值不值得?”葉炘悠悠說道。
明夷暗道,這葉炘真是精明至極,并不會為眼前的好處忘了百般籌謀。但她也是有備而來,細(xì)細(xì)考慮過,她相信夏幻楓的判斷,天一幫目前的困境在于入不敷出。蘇杭的絲綢在高官巨富心中已經(jīng)漸漸失了寵,被更加華麗明艷的蜀錦奪了風(fēng)頭。這與目前的經(jīng)濟形勢是相符的,越是低迷,人們越喜歡亮色。所以,對于占盡好處的桃七幫,天一幫定然早有想法,只礙于同為崔氏支持的幫派,不好明目張膽。
明夷回道:“確實此行天一幫需要付出一定成本,讓行商見到錢,肯為天一幫奔波。但這可不是白白付出的,換來的是適于銷售的貨物,更是早已成熟的銷售通路。最重要的是,能讓桃七幫撲空,經(jīng)此一役,元氣大傷,恐怕只得回益州重振旗鼓。”
葉炘哼了聲:“無論桃七幫是興是衰,都不會影響天一幫這頭把交椅??峙绿煲粠统鍪?jǐn)D走桃七幫之后,這空出的位置就白白送于你上官幫派了吧?”
明夷笑容益加燦爛:“對啊,第一把交椅無人能撼動,這第三把交椅是誰,那就看天一幫愿意容下一個蜀錦商人陶三娘,還是一個開青樓酒肆的豐明夷了?!?br/>
葉炘臉上似笑非笑:“我倒覺得明娘子這心思比陶三娘可怕多了,真怕自己這回信了你,以后會后悔莫及?!?br/>
明夷知道他心中已經(jīng)有了結(jié)果,哈哈大笑道:“葉執(zhí)事太抬舉我了,我不過賺我能賺到這份,保我兄弟家人周全,哪能和天一幫相提并論。”
葉炘似還有一絲猶豫,但不好說出口的樣子。
明夷料到這最后的阻礙就是崔氏了??磥硭檬钩鰵⑹诛担骸叭~執(zhí)事應(yīng)當(dāng)聽過坊間對于我與伍少尹的傳聞吧?”
葉炘眼中一亮:“你的意思是說伍少尹知道你這回所為?”
明夷點頭,嬌聲道:“我與他相好十年,哪還有什么秘密可言。”
言詞之中,明夷想的是,暗示葉炘自己已經(jīng)是崔氏認(rèn)定的可代替桃七幫的人選。因此天一幫如何對待桃七幫,都不會引起崔氏的猜忌,反而是崔氏樂見之事。甚至這回整個計劃,都有崔氏的聯(lián)絡(luò)使伍謙平參與,萬無一失。
葉炘至此再無疑慮,一拍桌子:“好,我這就聯(lián)絡(luò)那些行商,只要她一開始降價,事情就再無回頭路。”
明夷盈盈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