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兒見那姐姐跪拜在地,不肯起來,他外公也僵在那里一動不動,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只是聽得那姐姐又開口說道:“主人!我是您居下梅樹之魂,李仙梅!”
此時外公一臉茫然地問道:“什么主人?什么李仙梅?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
那李仙梅一時驚愕,不住地磕頭說道:“主人!您乃是上清仙門三圣之一,本名武易,當(dāng)年您居下有兩株精樹,一梅一柳,得您垂恩,收于座下,傳授我們通玄仙法,助我們修煉成人,又賜我名:李仙梅,賜那柳樹喚作:柳青瑤?!?br/>
外公皺起眉頭,依舊不解其語,巖兒卻在一旁聽得認真。
那李仙梅見他還是未能相信,心中一傷,隨即又是不住地叩首參拜,嘴上連連說道:“修煉分為九重境界,當(dāng)年您已修為情界之層,卻又難離情界。
“您為往‘生界’晉升,強行修煉《天魔琴操曲》中的第六重:天魔往生曲,進入天魔往生界,走時,特命我與那柳青瑤一同看護《天魔琴操曲》仙籍,待你九世之后,我們前來喚醒你,誰知……”
說此,李仙梅頓了一頓,似有顧忌地繼續(xù)說道:“誰知那柳青瑤竟暗中勾結(jié)仙法之士,欲在此間橫奪您的《天魔琴操曲》仙籍,我竭盡畢生修煉之力抵抗至今,如今精元消耗已盡,時而便會原形呈現(xiàn),我自知他無多日,也別無他法,故而提前行至此地,揭開您所設(shè)立的禁錮封法,方才相見!”
那巖兒聽得迷糊,卻心中暗想:若真如這位姐姐所說,那先前我所看到的梅花正是她所變化無疑了。再看外公依舊面無表情,便向那李仙梅問道:“姐姐,你說我外公是你九世之前是你的主人?”
李仙梅見這少年搭話,問起真?zhèn)?,便急忙回道:“正是如此,莫說前世,今生也是!”
“可是外公卻說你是妖精?。 睅r兒雖然心中疑惑不解,卻只是相信外公所言,這姐姐必是妖精無疑,還在妖言惑眾。
“我元神本就是一株梅樹,主人喚我為妖也屬正常?!崩钕擅方忉尩?。
“那你猜猜我叫什么名字?”巖兒始終不肯相信,便是要考考她。
“你姓穆,單名巖字,為主人九世單傳之女武心藍所生?!崩钕擅氛f道。
穆巖聽后,心中一驚,對此人所說之言已近相信,轉(zhuǎn)念想到,既然她能說出我的姓氏,自然對我父親也有知曉,想罷又繼續(xù)問道:“你怎么會知?那我父親是誰呢?”
“我有主人親傳的‘梅心花鏡’法寶,自然能窺看他人過往人生,你的父親名叫穆翎風(fēng),曾是天山玄宗仙人,只恨當(dāng)年鹿陽峰一戰(zhàn),群魔亂舞,你父親神歸天列,多年修煉精元均已被毀,如今已再無法查到此人……”
穆巖只知自己姓穆,其他關(guān)于父親的任何信息,外公從來沒有對自己講過。
說話間只見外公忽地喝道:“夠了!不要再說了。別說時隔九世,就是今世之事,許多也是常人無法記住的,你說我是你主人,怎么證明?”
穆巖剛剛聽到關(guān)于父親的事情,突然被外公打斷,又不敢繼續(xù)追問,心中暗忖:外公一直對我父母之事不作過多言語,今日剛要問的明白,卻被他打住,其中緣由怎能不讓我憑空猜想?
李仙梅見武易如此說,便伸出手來,口念禁語,頓時手中生開梅花,朵朵飛散開來,幻化出一本古書,然后雙手呈交給外公后,繼續(xù)說道:“主人,此書正是您所修煉的《天魔琴操曲》仙籍?!?br/>
武易將仙籍握在手中,思索片刻,語氣低沉地說道:“我對此物沒有半分印象?!闭f罷,隨手扔在雪中,又繼續(xù)說道:“前世也罷,今生也好,即便邪魔外道,鬼魅仙宗都與我毫無關(guān)系!你還是走吧!”說罷欲要拉起穆巖轉(zhuǎn)身離開。
那李仙梅頓吃一驚,急忙說道:“主人!您先后嘗盡八世輪回之苦,難道今世還沒有擺脫一個‘情’字嗎?”
“情……”武易長嘆一聲道。
“主人!那柳青瑤等人深曉您九世輪回之期臨終,若再不下手便無機會,于是用計陷害我,逼我說出主人修煉之所,幸而當(dāng)年您將‘地塵之法’單授予我,我施此法將他們困在地塵之中,才逃脫性命,如今禁錮封法已解,時過不久他們定會尋我至此,趁你九世修煉之際,尚未回神之余,來誅您元神啊!”
李仙梅欲說欲哭,痛苦鉆心,也不加以掩飾地哭道:“主人!求您盡快回神理智,終結(jié)此間修真,消解危難后再則他日修為也不遲?。 ?br/>
穆巖見李仙梅哭的傷心欲絕,心生憐憫,便看著外公說道:“外公……”
武易看著穆巖后,只是一臉無奈,心中暗想:穆巖這孩子天性如此善良,得此一孫,真是蒼天眷顧于我。
想罷,武易向那李仙梅冷冷地說道:“你還是回去吧!將這《天魔琴操曲》送于他們,自可保全你的性命?!?br/>
只見那李仙梅大聲哭道:“主人,若我為保全性命早就將這仙籍交出,豈會等到今日?主人!既然您依舊難脫情劫,請恕我助您回神之罪:如今我便要提前結(jié)束您這最后一世!”
說罷,手捻仙訣,口念神咒,天地冰雪之間忽地群梅相簇,群花相擁,雪中梅香暗涌,只聽得李仙梅大喝一聲:“梅枝招展!”
那梅花根干如手臂一般,枝梅如纖細手指一樣把武易和穆巖這祖孫抱住,穆巖被縛得無力掙脫,再看外公已被多根梅枝叉起數(shù)丈,身下冰雪之中又憑空冒出許多樹根。而外公卻只是靜靜不動,也不做任何掙扎。
穆巖知道若外公憑空落下,必定遭樹根穿胸而過,或枝干再收緊半寸,外公也怕難以扛住,一時熱血涌心,大叫道:“快放開我外公!”
武易見此時穆巖不顧自己的安危,還心系著他,心中大感快慰,嘴角微微一笑,鎮(zhèn)定地說道:“梅兒,夠了!”
只是一句夠了,那梅花竟盡數(shù)凋落,千山白雪之間似臨降梅林雨水一般,蒼蒼雪寒,梅花暗香。穆巖身覺梅花盡數(shù)幻落,所縛的梅枝也舒展開來,穆巖急忙跳出,再向外公望去,不由得大吃一驚。
外公已非先前白發(fā)斑斑的瘦弱模樣,如今卻年近中旬,黑發(fā)披肩,身雄偉岸,仙風(fēng)道骨之氣,凜然風(fēng)雪之間,絕有天地不屈之威,逆轉(zhuǎn)乾坤之勢。
穆巖驚訝地一時說不出話來,只見外公走到一株梅樹前,滿面歉意地說道:“梅兒,早在你交我《天魔琴操曲》之時,我就已神醒,只是心念穆巖而難舍拋棄。如今你為喚醒我竟用掉自己最后的一力精元,你可知道精元一盡便再無法凝神?!?br/>
只聽那株梅樹哽咽著聲音道:“主人,我自不能忘當(dāng)年您傳法之恩,讓我修為人身,此番恩情,梅兒精元盡沒,又如何報答,若沒主人,恐怕我也只是山峰之間一孤傲梅,獨開自賞,孤寂終生。今生如此,我心甘愿!”
武易低頭沉吟道:“你用心之苦,我永遠都不會忘記……”
話音未落,只見那梅樹慢慢散化,武易忙向一朵梅花抓去,攤開手后,卻見空無一物,最后僅??罩须[隱梅香漸漸消散。
武易再向空中一抓,卻是那握不住的寒風(fēng),自言自語道:“枉我自悟天道輪回,卻連風(fēng)都抓不住……哎!你總是說我輪回劫難,難逃情字,你又為何陷入人情之中?”
想罷,又向穆巖望去,片刻之間也未多言,只是低聲沉道:“孩子,好自為之?!?br/>
穆巖見外公已成旁人模樣,一時生分不敢靠近,只是站站遠處低聲哭道:“外公……”
武易卻不作任何應(yīng)答,只是抬頭望了望天空,月已橫空凄涼,依舊冰寒如霜,武易看得似有道理,頓似明白許多,口中只是念道:
“人生浮盡,蒼月出云!天地萬物,情動俱滅!天道無情,莫怪我武易!”
念罷,只是用手向天空一揮,頓時天空乍明,日月顛倒,風(fēng)云突變,乾坤逆轉(zhuǎn),先前的廣袤積雪瞬間消融的蕩然無存,一輪烈日替代了月明之寒,頓時傾灑在此,萬物猶如滄海變桑田。而后武易只是單腳輕輕一點,罡風(fēng)正烈,凌空飛起,行風(fēng)飄逸,片刻之間已消失天際之中。
穆巖呆立許久,此間巨變,翻天覆地一般,常人尚且不能適應(yīng),更不要說這十五六歲的少年,穆巖心中悲傷難忍,撕心裂肺地大吼著:外公……外公……而后聲音漸弱,穆巖哭暈了過去。
許久,遙望天空一覽碧藍蒼穹,微有清風(fēng)拂過,遍地已是綠草連連輕搖,穆巖漸漸蘇醒,微微睜開雙眼,只見那只黃色大鷹站在他的胸口之上,不斷地撲扇翅膀,用爪子抓著穆巖的獸皮衣服,試圖用這種方式叫醒他。
穆巖稍作回神,聲音沙啞地說道:“蛋黃……”
那黃鷹見穆巖蘇醒,高聲嘶鳴,顯然興奮的不得了。穆巖起身站了起來,眼神空泛沒有焦點,抬頭望了望天,又低頭看了看黃鷹,感覺所發(fā)生的一切形同一場夢境。
這時,只見那叫做蛋清的蒼鷹,忽地從天而降,叼起一物向穆巖飛來,將那東西拋在穆巖腳下,然后飛身靜靜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眼神向那東西望去,盯看了許久,又似想了許久,便彎腰拾了起來,只見此物正是那本《天魔琴操曲》仙籍,正面之上赫然寫道:
“舞唱天魔琴操曲,神移風(fēng)雷鬼哭雨。”
推薦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