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樹巨大的樹干被劈成兩半,露出中間的木心來,樹葉落了一地,蓋住了簡天元的尸體,空氣中還有一股濃重的焦糊味。
簡天元從來都是臭美的,此刻的他實在算不上好看。全身黑如焦炭,頭發(fā)也被燎地曲卷起來,凌亂地豎在頭上,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爛爛的,偶爾露出的皮膚上布滿了可怖的紋路,那紋路像是皮膚干裂開似得,如血管一般布滿了全身,臉上也盡是,而他俊俏的五官此時也被一團焦黑覆蓋,分不清眉眼辨不出美丑來。
圖門青站得筆直,金色的眸子俯視他,看不出什么情緒。
天邊吹來一陣大風,將覆蓋在簡天元身上的樹葉吹散了許多,露出他大半個身體來。圖門青的長發(fā)也隨風飛舞。
這時,圖門青動了,他板著臉右手一伸,懸空輕輕一抓,簡天元的尸體便出現(xiàn)在了他的胳膊之上,動作并不溫柔,從他的表情也看不出任何端倪,像是抱著一個物件似得。正當他要準備拽繩子,出胭脂谷的時候,突然發(fā)現(xiàn)本應(yīng)綁在簡天元手腕上的紅繩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圖門青有些惱怒似得微微皺了皺眉頭,金眸閃爍,扇形的眼睫輕輕一顫,只聽身后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腳步聲?;仡^去瞧,正是從停尸房失蹤的董中平。
董中平還穿著那件夾克,臉上帶著笑意,踩著枯葉,發(fā)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一步一步地走來。
圖門青抱著簡天元沒有動作,周身青龍圍繞,眼中金光一閃,神情中竟顯現(xiàn)出幾分狠厲來。
董中平像是剛從地底下爬出來似得,身上臉上都還帶著新鮮的泥土,但他卻不帶絲毫死氣,也沒有邪氣入體的征兆,像是活著一般無二。
走得近了,董中平停下腳步,笑著看了一眼圖門青懷里的簡天元,隨即竟像是十分開心似得說:“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這都是天意,怪不得我。”
圖門青沒有搭話,手臂輕輕一震,簡天元的尸體便平穩(wěn)地飛了出去,最終輕輕地落在了古樹底下的平地上。隨后,只見他右手手腕翻轉(zhuǎn),董中平便不由自主地飄到了他的面前,脖子像是被掐住了似得,雙腳離地,痛苦地蹬著腳,嘴里嗚咽著說:“殺了我,就沒有退路了?!?br/>
圖門青聞言,目光又冷了幾分,右手五指一松,董中平便飛了出去,撞在了樹干上,最后重重地落在了地上。董中平趴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起來,他吐出一口血沫,里面還有一截斷了的牙齒,想要起身,只覺胸前一陣劇烈地疼痛,應(yīng)該是肋骨斷了。
圖門青走到他的面前,冷眼看著說:“你想干什么?”
董中平喘著氣竟然笑了,笑聲中夾雜著抽氣聲說:“我想讓那人生不如死,永世不得超生!”
“那人是誰?”
董中平艱難地翻了個身,半靠在樹干上,挑眉看著圖門青,笑著說:“當年將你剝皮抽筋的人。”他話音剛落,只覺得撕心裂肺的疼痛,一只腳踩在斷了的肋骨之上。
圖門青聽著他的慘叫聲,聲音冰冷的像有無數(shù)厲刀,只聽他說:“你怎么知道?”
“難道你不想知道他的目的?”
圖門青腳下碾了幾下,疼的董中平就要昏厥過去。
“做這些有什么目的?”
董中平呼吸有些困難,說起話來有點吃力,抬頭對上他的金眸,心中一寒,又趕忙低下頭說:“將你帶到胭脂谷。”
“帶我來又是為了什么?”
董中平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這次沒有回避,卻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拋出一個反問說:“難道你不想取回屬于你的東西?”
圖門青收回踩在他胸前的腳,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董中平看他反應(yīng),以為對方已經(jīng)上鉤,旋即笑了起來,自信滿滿地說:“我可以幫你?!?br/>
圖門青看著他沒有回復(fù)。董中平的臉上帶著笑意,眼睛里閃著精光,像是在做一筆勢在必得的交易。
突然,董中平的笑臉變得扭曲起來,他瞪大眼睛看著圖門青身后,張著嘴卻發(fā)不出聲音。圖門青本來在思考,忽然覺得身后似乎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幾乎在董中平發(fā)出聲音的同時,快速地向右邊挪去。
一陣疾風略過耳側(cè),只看到一個黑影帶著混沌之氣,以后捏著董中平的脖子,只聽咔嚓一聲,董中平卡在喉嚨里的求救聲便再也發(fā)不出來了。
圖門青向后退了一步,望向那個黑影。
黑影放開已經(jīng)徹底沒了生氣的董中平,轉(zhuǎn)過身來,是一張焦黑可怖的臉,正是剛剛被雷劈死的簡天元。
董中平的尸體軟塌塌地跌落在地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朽起來,化成一灘黑色的粘液,慢慢滲進突然之中。
簡天元很不對勁。他的眼珠子里一片混沌,沒有光彩,臉上的紋路竟然慢慢地在愈合,生出細嫩的皮肉來,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物,令圖門青心中一緊,不自覺后退一步。
就在這時,簡天元竟然像是笑了,嘴角微微向上翹起,但眼睛里卻絲毫沒有笑意,他的聲音像是古老的暮鼓,渾厚中帶著無盡的滄桑,他看著圖門青說:“一條小龍?!?br/>
圖門青渾身一凌,也不知是怎么了,竟然生出一絲懼意。他右手成爪,一道青光穿過了簡天元的心臟,但簡天元似乎毫無所覺,只是低頭看了一眼,便搖著頭向前邁了一步說:“這是傷不了我的?!?br/>
圖門青額上冒出一層細汗,右手握拳,就要發(fā)起第二次攻擊,卻沒有感到本應(yīng)游走在周身的力量,這才想起,法力限制已經(jīng)用盡了,他強作冷靜地說道:“你是誰?”
簡天元臉上的焦黑只剩下一半,另一半已經(jīng)長出一層嫩肉,唯獨一雙眼睛依舊是一片混沌,他說:“我就是簡天元,不過是他的另一種形態(tài),你之前見過,還記得嗎?”
圖門青身上的鱗片已經(jīng)褪去,眼睛也恢復(fù)了黑白分明,失去了法力,他現(xiàn)在就是一個普通人。聽到簡天元的話,他想起在將軍冢的湖底,那時的簡天元似乎也是這樣,讓人打從心底生出畏懼來。
“看來還記得?!焙喬煸曇衾飵Я诵┰S笑意,他轉(zhuǎn)過身去,一手扶著古樹,只見古樹的樹干也像董中平的尸體一樣,漸漸地消逝,一寸一寸地矮了下來。而這時,簡天元卻突然趴在地上失去了意識,放在樹干上的手滑到樹根上也沒有松開。
古樹還在溶解,沒有滲進土壤里的黑色粘液形成了一灘淺灣。古樹底下慢慢地顯出一口井來,向下望去,漆黑一片,看不到井底。隨手撿起一塊枯枝扔了下去,許久也沒有聽到響聲。
圖門青將簡天元翻了個身,此時他臉上的紋路已經(jīng)變得很淺,焦黑的部分也只剩下一小部分,露出一張好看的臉來。圖門青盯著這張臉,眼神晦澀不明。
似乎是做了一個夢,簡天元從迷蒙中醒來時,圖門青正背靠著一截粗壯的樹枝,撐著頭睡覺。他的樣子看上去很疲憊,睡得十分沉。
簡天元試著動了一下,只覺得全身骨頭像是過電一般酥麻,不受控制地輕聲呻、吟起來。艱難地用手臂撐著身子,爬了起來,一抬頭正對上圖門青一雙黑亮的眼睛。
簡天元動作一滯,隨即笑著說:“醒了,咱們準備撤退吧?!?br/>
圖門青沒有說話,放下?lián)沃^的手,慢慢地轉(zhuǎn)動手腕,看著簡天元的眼神像是在審視。
簡天元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正瞧見自己破破爛爛的衣裳,不由得一陣肉疼,這身衣服新買的,還是第一次穿,沒想到這么快就壽終正寢了。他一手戳過窟窿,惋惜地嘆了口氣,隨即抬起左手,本來應(yīng)該綁著紅繩的手腕,如今空無一物。簡天元臉色瞬間煞白,吶吶地看向圖門青說:“牽引線消失了?!?br/>
圖門青扶著樹枝站了起來,拍掉身上的泥土,點頭說:“董中平也死了,現(xiàn)在怎么回去?”
說到董中平死了,圖門青一瞬不瞬地盯著簡天元的表情,想要從中看出點什么。
果然,簡天元神色一凝,隨即看著圖門青嚴肅地說:“我知道,其實我一直是知道的,但自己也不清楚是什么,所以沒有說過,抱歉?!?br/>
他的道歉看似十分真誠,直到聽完,圖門青也沒有任何表示,他一雙眼睛死死地看著簡天元,像是要將他看得通透,過了一會兒,才聽他說:“現(xiàn)在怎么回去?”
簡天元被他看得不自在,這時聽見他問話,松了一口氣說:“書里記載,胭脂谷里有出口,具體位置雖然沒有講,我猜井下面應(yīng)該有玄機?!?br/>
圖門青看了他一眼,隨后看向那口井,長腿一翻,就跳了下去。
簡天元在后面看他動作,卻沒來得及阻止,見他跳了下去,很快沒了蹤影,很是無奈。
這回是真把老前輩徹底得罪了,玩大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