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嗑啦———”
率先與拳頭接近的石塊, 一點一點發(fā)出了裂聲,數不清裂紋密密匝匝地向外延伸。
然后, 沈沉的手上忽然“轟”得一聲, 炸開了一團火焰。
這火焰比以往的任何時候都要明亮純粹, 像是下一刻就能液化成水, 凝滴出一抹赤紅來。
他漫不經心地闔眸, 那團小小的火焰很快就膨脹了起來。
赤色的火光盛放,從他的四周向外延展, 漸漸形成了一片赤紅的領域。
那是王域,王域之下無人能近。
站在遠處的夏目貴志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高溫,他伸手拂了拂汗?jié)竦念~發(fā),然后若有所思地抬起頭——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剛剛好像又看見了那把赤紅色的巨劍?
懸浮于天空之上的巨大王劍, 因著沈沉力量的一瞬爆發(fā),而短暫顯出了身形。
深紅的寶石、巨大的劍身, 仿佛曇花一現般,在云層間倏然閃現。之后, 又速度極快地隱去,縹緲得像是一個虛幻的夢境。
很快, 石塊也好泥土也好, 都在王域的沖擊之下塌陷熔斷。
固體被燒紅至液化, 發(fā)出了令人頭皮發(fā)麻的“呲”聲, 四處都騰起了高溫澆筑的白煙。
沈沉所站的位置,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下沉。
最后, 他成功洞穿了地面,轟出了一個很深的坑洞來。
“丘比?!?br/>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一道白色的身影再度從虛空中出現。
白色的小獸流光似的飛速鉆進了地洞內,像是游弋的魚。
它耳朵上戴著圓環(huán)折射著金色的光芒,然后隨著身子的下落,逐漸隱沒在了黑暗之中。
過了幾分鐘,丘比姿態(tài)輕盈地從地洞里躍了出來。
它的嘴里正叼著一把劍——
漆黑的劍鞘,刀鐔是純粹的金色。刀身彎曲成新月似的弧度,劍柄上系著一根繩子。
“源氏重寶——膝丸……嗎?!?br/>
沈沉低聲說著,然后從丘比的嘴里接過了這振刀劍。
誰知,剛剛被沈沉拿到手中的刀劍,忽然就開始嗡鳴了起來。
“嘶嘶嘶——”
那叫聲十分的奇特,像是蛇在嘶叫。
沈沉不知道為什么就聽懂了對方想要表達的意思——
兄長,兄長,兄長……我的兄長還在下面啊!
兄!長!?。?br/>
嘖,有點吵……
沈沉于是面無表情地伸手彈了下對方的刀鞘。
膝丸頓時詭異地安靜了一秒,然后更加劇烈地嗡鳴震動了起來。
沈沉無奈地扯了扯嘴角:“丘比,另外一把呢?”
“誒,我這就下去拿?!卑咨男~F一邊應著,一邊重新邁步走到了地洞邊,似真似假地抱怨道:“呀咧呀咧,真是不好干的苦差事呢。”
“別吵了。”目送著丘比再度跳進了地洞,沈沉對著手中的刀劍說道:“你也想快點見到髭切吧?!?br/>
不得不說兄控是一個很神奇的屬性。
聽到這話,膝丸頓時安安靜靜地呆著不動了。
沈沉不知道為什么,腦補出了一個青年眼巴巴地蹲守在洞口的場景……望兄石嗎。
“已經找到了?”
察覺到沈沉這邊已經熄下的動靜,原本呆在遠處的夏目貴志急忙走了過來。
“啊?!?br/>
沈沉應了一聲,然后向著地上的坑洞示意性地抬了抬下顎。
夏目跟著望過去,然后剛巧看見那只神秘的白色小獸從里面躍了出來。
它慢騰騰地把嘴里叼著的劍放到了地上,然后就再度飛快地消失了。
夏目輕輕地撿起了地上的刀劍——
跟沈沉手中那把漆黑的劍不同,這一把的劍鞘是棕色的。而除此之外,這兩把劍的其余地方都出奇的相似。
“簡直就像是兄弟一樣呢?!?br/>
或許是因為終于了卻了一樁心事。夏目望著這兩把劍,柔和了清雋的眉眼,暖暖地說道。
沈沉聞言神色莫名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忽然淡淡地勾起唇角,壓低的嗓音顯得意味深長:“源氏重寶——髭切和膝丸,原本就是兄弟。”
恩?
夏目貴志有些疑惑地望著沈沉,卻見對方不欲再多說的樣子。
明明能夠看到妖怪,卻沒見過付喪神嗎?
不過這種事情還是暫時不要點明的好,人生啊,有的時候確實需要一點驚嚇。
——壞心眼·沈沉把玩著手中的刀劍,如是想到。
而就在這時,空寂的森林里忽然響起了一個小小的聲音,一個對于夏目貴志來說很熟悉的聲音——
“夏目大人……”
“知?!”
夏目貴志立馬反應了過來,他四處張望著,意圖搜尋到這個聲音的主人:“你在哪里?”
“我在這里啦,這里!”
脆脆的聲音小小細細的,像是下一刻就要飄散在空中的樣子。
然后,夏目就看見他的面前忽然閃現過幾點碎光。
緊接著,就像是螢火蟲一樣,越來越多的光點聚集到了一起,最終形成了一個小女孩的樣子。
小姑娘還穿著五年前的巫女服,整個身體散發(fā)著浮動不定的熒光,讓她整個人都顯得虛幻不真實起來。
五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似乎不久之前,他們還能夠一起坐在神社的回廊里,晃著退聊著天。但是現在——
小姑娘噠噠噠地跑到夏目貴志的面前,她的個子現在僅僅只能夠到夏目的腰部了。
她于是墊起腳尖,伸手樣了樣,然后軟軟地說道:“夏目大人,你長高啦!”
“……恩?!?br/>
夏目貴志輕輕應了聲,纖長的睫羽垂落,遮住了他眼底瞬息的水光。
小姑娘靜靜地望了他一會兒,然后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沈沉和夏目手中的兩振刀劍上,她說:“髭切大人和膝丸大人也是,好久不見啦,你們能夠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br/>
兩振刀劍同時輕輕地鳴動了起來。
“誒,是在和我說話嗎?”小姑娘微微睜大了眼睛,隨后有些遺憾的樣子:“可惜我不是審神者呢,沒辦法聽懂兩位大人的話?!?br/>
夏目并沒有聽說過有關審神者和付喪神的事,但是他還是認真地望著小姑娘,語氣肯定地說道:“一定會有辦法的。即便現在沒有,以后也會有,即便一個人做不到,多幾個人也一定能夠做到?!?br/>
“夏目大人……真的成長了很多呢?!毙」媚锾鹦渥樱浟吮砬椋骸拔蚁嘈拍??!?br/>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的聲音忽然響起:“那就現在成為審神者好了?!?br/>
小姑娘抬起頭,仰望著這個看起來很有氣勢的大哥哥,然后看起來有些緊張地對了對手指:“可是,我的靈力不夠……”
“那剛巧,”赤發(fā)的男人哼笑了一聲:“我最不缺的就是靈力,可以借給你。”
“可,可以嗎?我真的能夠成為審神者嗎?”
最為憧憬的、活著的時候沒能做到的事情,現在的她,真的沒有問題嗎?
“這種事情你不該問我?!蹦腥遂o靜地望著她,沉靜的眉宇在恍然間,流露出一抹深沉的溫柔來:“要看神明愿不愿意回應你的呼喚,愿不愿意聆聽你的聲音,愿不愿意……跟你締結恒久的羈絆。”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然后倏地笑了起來:“我明白了!我想要試一試,請這位大人把力量借給我吧!”
然后,隨著男人微微彎起的唇角,小姑娘就感覺她的體內多了一股暖洋洋的力量——
就像是在寒冷冬天踽踽獨行的流浪者,忽然走進了一間屋子。而屋子里已經燃起了壁爐,點亮了火光,熬好了熱粥。
這讓她恍然以為自己回到了還活著的時候,還能夠感受到溫暖和熱度的、身為人類的時候。
小姑娘慢慢地把雙手分別覆在了兩振刀劍上,然后緩緩閉上了眼睛。
她在祈禱,在傾訴——
沉睡于此間的神明大人啊……
即便她已經死去,即便她不日便將消散……
也愿意顯出真形,愿意與她締結契約嗎……
她的手上浮現出了赤紅色的靈力,像是兩團燃燒的火焰。
與此同時,小姑娘的身體漸漸變得不穩(wěn)定起來,在虛幻和凝實之間來回變換著,像是搖曳著的微渺燭光。
——死后的靈魂即便憑借著執(zhí)念留于人間,也終究不是長久之計。黃泉彼岸,輪回轉世,才是他們最終的歸宿。
漸漸地,她手中的靈力弱了下去,但是那兩振刀劍還是紋絲不動地橫放在那里,完全沒有任何反應的樣子。
夏目抿了抿唇,擔憂地望著她:“知……”
“沒有關系的夏目大人?!?br/>
小姑娘手中的赤紅之光已經完全熄滅了。雖然沒有得到回應,但是她反而像是舒了一口氣似的:“這樣也好,反正,已經是最后了……”
一旁的沈沉沒有說話,只是兀自垂眸,靜靜地盯著手中看起來無動于衷的刀劍。
直到,他感覺有一陣微弱的震動從刀劍上傳了過來。
沈沉微不可查地揚起唇角,露出了“不出所料”的表情。隨后他利落地取過夏目手中的髭切,連帶著他自己手中的膝丸一起扔了出去。
兩振刀劍被拋擲而出,于空中劃過了兩道了弧線。
接著,在經過弧線頂點的時候,它們齊齊懸浮停滯在了半空中。
純白的光芒從兩振刀劍上散發(fā)了出來。
那盛放如花的輝光,曜目卻不刺眼,仿佛能夠掃凈塵世一切的污穢,凈化世間所有的不潔。
然后,隨著那光芒不斷的拉長擴大,有兩道人影于其中隱隱地顯出了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