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來到，白日里喧囂的顧府漸漸恢復(fù)到平靜。

    一間僻靜的閣樓，窗上燭影搖晃，里面響起書葉翻動的聲音。

    顧原之坐在書桌旁，手中拿著一卷古籍，一雙眼專注在書頁上，桌上有研有筆墨，看到有趣的地方，顧原之不僅微微一笑，而且拿起一旁的筆，沾了墨，在書邊寫極漂亮公整的小楷。待他重新拿起書時，還可見前面已經(jīng)翻過的頁上寫了密密麻麻的筆記，手不離筆，這是他多年來的讀書的習慣。

    燈光已經(jīng)漸漸暗淡下來，可顧原之完全被書中的內(nèi)容吸引，卻沒有覺察到燈光的變化。他眼睛落在書上，伸出一只手慢慢摸向一旁的筆，要做批注，這個時候，響起了“咚咚咚”的敲門聲。

    他抬起頭來，今夜月光明亮，從小窗可見不遠處小樓的屋頂上面落了霧下來，潤濕了青瓦。

    他收回目光，輕輕放下書，曼聲道：“請進。”

    門被推開，一個青年進來，手里端了一個盤子，上面放了一杯茶與一碗人參熬煮的湯，青年一進門，看見神色有些疲倦眼中目光卻很精神的顧原之，溫聲道：“爹，這么晚了，我燉了點東西，喝一點參湯暖暖身子吧?！?br/>
    微光下照出青年英俊恭敬溫順的側(cè)臉，正是顧廣。

    顧原之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子，道：“這么晚，還不睡嗎？”

    顧廣將東西放到顧原之身前，輕聲道：“爹你這不也沒睡嗎？”

    顧原之搖搖頭，道：“我一向如此，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先去睡吧。”

    顧廣恭順道：“那孩兒先告退了，還請爹爹多保重身體?！?br/>
    顧原之笑道：“身體還硬朗著呢，大事未完成之前，我肯定會好好保重的！”

    顧廣嘴動了動，卻又低下了頭，聲音順從，道：“那孩兒告退了?！?br/>
    顧原之“嗯”了一聲，看著顧廣的身影漸漸走到門邊，低頭退出，轉(zhuǎn)身把門帶上。

    顧原之喝了一小口顧廣端來的熱湯，微微一嘆，低聲道：“什么都好，就是心軟了一點?！闭f完自己卻“嘿”了一聲，目光微凝，含義復(fù)雜，不知想起了什么，“也不知是好是壞?！?br/>
    他坐在書桌旁，目光落在虛空中，整個人陷入沉思中，突然屋中的燈火“噼啪”一聲爆響，冒出一縷青煙，熄滅了，整個屋里陷入黑暗，一個人影從窗戶中閃進來，輕輕落在屋里。

    顧原之被人影一驚，從沉思中猛然醒來，整個人氣勢一變，就要出手，那人影卻開了口，讓顧原之停了手。

    黑影嘿嘿道：“看來你武功越來越不行了啊，連我都認不出來了?！?br/>
    顧原之哼了一聲，道：“只是近日有些疲憊罷了，你若自認武功不錯，盡管和在下試試看?！?br/>
    黑影躍躍欲試，盯著他看了良久，臉上突然嘻笑起來，道：“開個玩笑罷了，何必當真呢！你的武功，我還不了解嗎？”

    顧原之道：“知道就好。事情辦得怎么樣了？”

    黑影道：“我這么老遠過來，口有些渴了?！彼宋亲樱昂孟??！?br/>
    黑影目光落在顧原之桌上的小碗上，徑直拿起來，一口氣喝完，贊道：“真是好喝，這么多年來，你真是越來越會享受了?！?br/>
    顧原之坐著身子微微一動，最終靜下來，待黑影喝完，他目光一冷，冷聲道：“趕緊說事情。”

    黑影嘿嘿道：“我就說你這人是個偽君子，一到我這里就現(xiàn)了原形?！?br/>
    顧原之面色一沉，一字字緩聲道：“我從來沒有說我是個君子。”

    黑影哈哈一笑，道：“五太山的和尚已經(jīng)沒問題了，我保證沒有人能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嘿嘿，雪王母的東西還真好用?！?br/>
    顧原之聽見“雪王母”三個字，目光卻沉了下來，寒聲道：“我說過了，不要在我面前提這三個字。”

    黑影一怔，看著顧原之臉上陰沉的神色，想起了一個在他面前提這幾個字的另一個人的下場，不經(jīng)心中微生寒意，雖然自己自信武功上不怕他，但也不必非要惹怒了他，不禁住了嘴。

    屋里沉默下來，過了半晌，顧原之道：“既然這樣，其他幾家，你也看著辦吧。事成之后，少不了你們的好處?！?br/>
    黑影見顧原之語氣緩了下來，心中松了一口氣，道：“這是一定的。”

    顧原之向后靠在椅上，聲音有些疲憊，揮揮手，道：“你快些走吧，被人看到了不好?！?br/>
    黑影聞言點點頭，走到窗前，突然回過頭來，似乎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對顧原之道：“你猜我這次看到了什么東西？”

    顧原之閉眼靠在椅子上面，隨口接道：“見到了什么？”

    “我見到了可血刀。”

    顧原之猛然睜開了眼睛，目光如釘一般，訂在黑影身上。

    黑影卻視而不見，嘿嘿笑了起來，道：“但有一件事你肯定想不到。”

    “什么？”

    “可血刀與青蓮劍竟放在一處。”

    顧原之目光深深，緩緩問道：“在哪兒？”

    “烏溪藥王鋪?！?br/>
    顧原之深深皺起了眉，沉聲道：“是什么人？”

    黑影聳聳肩，道：“沒人。問薛老頭，只說是一個人抵押的東西，其他的事情他卻不肯告訴我?！?br/>
    顧原之瞇起眼睛，道：“你告訴我這個干嘛？”

    黑影嬉笑道：“好玩咯。好兄弟變成了仇人相殘，看樣子他們的后人已經(jīng)長大出來，又碰到了一起，這個后果嘛……嘿嘿?！?br/>
    說完身子一縱，消失在屋里。

    顧原之靠在椅上，閉上眼睛，想起了兩個各自拿了刀劍、斗酒十千、氣概豪邁的青年人來，往事歷歷在目，兩人音容笑貌宛在昨日。他突然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頭低低地垂了下去，這一瞬間，人似乎蒼老了十年，但僅僅剎那后，便又恢復(fù)到那個縱橫江湖勝券在握的顧原之來，讓人懷疑剛剛一切只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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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朗剛走到樓下，發(fā)現(xiàn)身后閣樓的燈光突然熄滅，靜立片刻后，聽見閣樓里傳來顧原之與一個陌生人對話的聲音。

    他佇立片刻，慢慢移動幾步，輕輕來到閣樓下，靜聽著里面的對話。等看見一個黑影疾訊從小窗躍出，在空中幾個起落消失在夜色后，他又靜靜站了一會兒，待確定沒有人發(fā)現(xiàn)后，輕聲離開了閣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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