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一眨眼,薛貴五十大壽就來臨了。
那些鋪子已經(jīng)被薛斷夢的小廝探察完了,就等沈馨決定開什么店子了,只是這些日子,沈馨是忙得腳不沾地,一會兒是丫鬟來報誰誰誰來送禮,一會兒是婆子來報該添置什么東西…好在分攤了點事務給夏氏和小夏氏,不然縱使她有三頭六臂,只怕也難以應付這些場面,根本就無暇關心鋪子的事情,看來只能等年后了。
不過話說回來,自從那次小夏氏和薛斷蕭當著他們的面吵過架后,她就很少見到小夏氏人了。
每日的晨昏定省她也是遠遠的坐在一旁悶不吭聲,完全不及以前活潑跳躍的性子。
蘇氏因想著首飾的事情,這些日子對沈馨是越來越和眉善目,還親自指點沈馨,哪些些夫人之間關系好要安排在一起的,哪些官員政見不同需要分開坐的,哪些人需要重點招呼,等等,事無巨細都說給了沈馨聽,替沈馨省下了不少時間。
而通過這些日子的相處,沈馨發(fā)現(xiàn)蘇氏除了喜歡吃醋喜歡銀子,不喜歡庶子庶女外,倒沒別的缺點,至少對她這個兒媳婦是相當?shù)臐M意,盡管這滿意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銀錢方面的。
這日,她拿著做好的菜單給蘇氏過目,“母親,還得麻煩您幫忙參考一下…”
蘇氏拿過菜單細細端詳了下,贊賞的點了點頭,“不錯,難得你能記住,不過…”看到第五個熱菜時她瞳孔瞬間放大了兩倍,“這個東西是人吃的嗎?不行,這個要是端上了桌肯定要被全京城的人笑掉大牙的,我說老大媳婦,你是怎么辦事的?”
沈馨順著蘇氏的手指一看,連忙解釋道,“母親。這個干煸肥腸是可以吃的。真的…”
“啪…”
蘇氏把菜單扔到了桌子上,怒道,“重做?!?br/>
“母親,您聽我解釋。”沈馨努力的想要說,卻被蘇氏厲聲打斷。
“解釋什么,有什么好解釋的?不是告訴過你,咱們家再窮也不能窮到外面去,所以我特地吩咐了你這壽宴的菜式只能好,不能差,你倒好??纯矗憧纯茨闩藗€什么出來。”
她又拿起菜單怒視沈馨?!澳c子是人能吃的東西嗎????你這是要丟盡我們薛家人的臉面才肯罷休嗎?”
沈馨滿腹委屈,之所以會想到做干煸肥腸這道菜,還不是因為想要給來的客人留下一個神秘的印象。
這個時代幾乎是沒人吃豬大腸的,就是因為他們沒有辦法把腸子里面那股臭味給去除,可別人沒有辦法,她沈馨卻有啊。雖說當日她肯定忙得團團轉(zhuǎn)不能親自下廚,但府里有這么多廚子。難道就教不會一兩個么?
但沒想到蘇氏的思想這么頑固,根本就不停她解釋,算了,還是以實際行動來表明吧。
許諾蘇氏會更改菜單后,沈馨就直接去了大廚房。大廚房就設立在住院,平日里只要沒有特殊事件的發(fā)生,一家人總是在大廚房里解決吃飯的問題。
一見到沈馨,大廚房里忙活的丫鬟婆子們立馬放下手中的事情,恭敬的對著沈馨行禮。
“誰是負責采買的管事?”沈馨居高臨下的說道。
不是她故意想裝成這個樣子。而是,唉,深宅大院不得不說的辛酸史啊。
“回大夫人的話,奴婢是負責采買的管事?!币粋€三十左右的婦女從角落里走了出來,好在沈馨離得她不近,不然定能發(fā)現(xiàn)她眼角里的那兩坨眼屎。
“叫什么名字?”
“回大夫人的話,奴婢嫁給了東升,您叫奴婢東升家的就可以了。”糟了,她心中打著小鼓,難道是事情敗露,大夫人要捉拿她了?
“好,東升家的,下午去買兩斤豬大腸回來,買好了來回話?!鄙蜍罢f完就走,不給他們一絲提問的機會。
東升家的還懵懂的站在原地,什么?豬大腸?那么臭烘烘的東西,居然還要買兩斤,她沒有聽錯吧。
可是看廚房里其他人的反應,她確信自己是沒有聽錯的。
我可不要拿那么臭的東西,她心想。
“老龜,下午和我一起出去采買?!睎|升家的對廚房里一個最瘦弱的婦人說道,說完又繼續(xù)躺在角落里的小床上睡覺去了。
等晚飯上桌后,眾人都盯著那盤‘干煸肥腸’疑惑,腸子他們是從來不吃的,那么臭烘烘的東西,可是眼前的東西真的很像腸子嘛。
沈馨做好肥腸后特意給薛文云說了一下,讓他一定要露出很滿意的樣子出來。其實她不說,薛文云也會照做,以前就吃過一次沈馨做的干煸肥腸,他至今還回味著那味兒。只是沈馨嫌麻煩,再也沒坐過,好不容易又可以再次一飽口福,他當然會吃的樂哈哈的。
女眷這一桌里,一聽說那奇怪的東西是沈馨親手做出來的,小夏氏就迫不及待的夾了一口,沈馨的手藝她可是見識過,普通的菜都能做出好味道來。
食不言寢不語,她雖然沒說話,可是從她的表情上來看,眾人也就知道了。
但還是沒人愿意吃臭烘烘的腸子。
夏氏一直想把手中的管事給扔出來,奈何沈馨一直推脫事情太多不肯接受。她便想著若是自己給了沈馨這個面子,那沈馨以后定是不好再拒絕她了。
按捺住心中的惡心,她也夾了一個肥腸,放進嘴里就直接吞了下去,根本不敢咀嚼。
咦?正當她要拿起茶杯洗掉口中的味道時,發(fā)現(xiàn)一點也不臭,反而還有種香味,再一看,小夏氏不停的夾著吃個沒完,她又將信將疑的夾了一口,這次可是慢嚼細咽的吃飯。
“唔?!倍秳恿讼律碜樱喈敐M意的點點頭,拿起筷子又是一夾。
同樣是為了討好沈馨,薛文雨也夾了一筷子扔進嘴里。
沈馨很滿意她們的反應,吃吧,吃吧,最骯臟最不屑一顧的豬大腸,只要你們吃了一口。保準回味無窮還想再來一次。
雖說各人心中都甚守著規(guī)矩。不至于一兩個人就把一盤肥腸給搶完,但等到蘇氏把筷子伸向盤子時,肥腸已經(jīng)只剩下幾片了。
“這就是你說的干煸肥腸?”難得的,蘇氏在飯桌上開了口。
“是的,母親”沈馨點頭。
“菜單不用改了。”蘇氏說完,飯桌又開始回歸沉默。
等人都散了后,蘇氏特意把沈馨和薛文萱留下。
“好孩子,早上是母親的不是,母親不應該不聽你解釋的。”其實早上蘇氏發(fā)完脾氣就后悔了,萬一沈馨記恨她。不還她首飾怎么辦,她又不能直接去要。晚上的肥腸正好給了她一個臺階下。
“母親,您說什么呢?”沈馨反握住蘇氏的手,“早上是兒媳的不對,兒媳應該好好跟您解釋的?!?br/>
倆人相識一笑,都默契的不再提早上之事。
“來,羽豐,”蘇氏向薛文萱招手。等薛文萱走近后,她就把薛文萱和沈馨的手拉在一起。
對著沈馨語重心長道,“我知道,要你接受這么大一個女兒定是有點為難,不,你先聽我說完?!?br/>
“羽豐的娘性子太弱,我不想我們薛家的長孫女隨了那樣一個性子,因此她一生下來我就抱過來親自養(yǎng)著”蘇氏的話明顯把薛斷夢那兩個外嫁的姐姐給忽略了。
“但這孩子總不能一直跟在奶奶身邊,既然你現(xiàn)在是羽豐的母親。那今后教導她的事以后還你來做,再有一年這孩子就出閣了,讓她在你身邊多學學如何管家,就麻煩你了?!?br/>
“母親,看您說的?!鄙蜍半y得的撒嬌道,“羽豐就是我的親女兒,什么麻煩不麻煩的。”
薛文萱卻很不樂意,把手從沈馨手中伸開,癟著嘴對著蘇氏道,“奶奶,羽豐都十五了,早就是個大人了,什么教導不教導的,羽豐該學的規(guī)矩早就學會了。”
“奶奶,只有一年羽豐就出閣了,您就讓羽豐在您身邊陪您吧?!?br/>
“傻孩子?!碧K氏慈祥的撫摸著薛文萱的腦袋,“娶媳娶賢,何為賢,首先就不能失了母親的教導,雖說你已經(jīng)定了親,可是長期以來沒有母親的教導,等你嫁過去后會被人說閑話的…”
“呵呵,我們羽豐這么聰明什么都會,可是架不住那些眼皮淺的人不知道啊,所以,羽豐乖乖的,從現(xiàn)在起就跟著你母親,也順便學學管家?!?br/>
薛文萱還是很不樂意,可是對于蘇氏那句‘沒有母親教導會被說閑話’給震懾住了。
最后還是點頭答應下來。
沈馨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還是該愁。
按理說有這么大好的一個機會可以和薛斷夢的女兒相處,應該是高興的,可是這個女兒就比她小四歲,僅僅四歲啊。這個時代的孩子特別早熟,十五歲的年齡,心理年齡已經(jīng)到了現(xiàn)代的二十幾歲了,她能教她什么。
把薛文萱領回自己來養(yǎng),也不需要她做什么,房子是現(xiàn)成的,找丫鬟婆子收拾一番便能入住,東西也不需要她去收拾去搬,也自有丫鬟婆子動手。
看來真是個很閑置的母親啊,她只需要在處理庶務的時候把薛文萱帶在身邊,讓她學習如何管家就成,其他的,不需要她做什么。
回到房里,薛斷夢對沈馨豎起了大拇指,這是沈馨教的,贊賞的時候就可以豎大拇指。
自從那晚兩人做了名副其實的夫妻后,兩人相處是越來越融洽,他們都在盡力收斂自己的不足,來配合對方。
“真沒想到,你的手藝居然到了這個程度,這還是我第一次吃,吃那個腸子。”薛斷夢笑道。
在飯桌上,他們也都看著那盤肥腸面面相覷,心想這廚子是反了天了,居然端了這么個貨色來。
可一見到薛文云吃的那么開心,孩子們也忍不住夾了一口嘗嘗,眼見幾個孩子都露出滿意的表情來,他們也是疑惑加好奇的夾了一口。男人吃飯總是要粗獷一些,更何況他們是軍人的后代,這就一發(fā)不可收拾了,一盤肥腸很快便被消滅光。
薛貴滿意的點頭,正準備吩咐小廝讓廚子在做一盤來給眾人吃,就聽見薛文云小聲的說這肥腸是他母親做的。
眾人才恍然大悟,難怪這么多年了,廚房是第一次端上這樣的菜式,原來是新夫人做的。
沈馨低頭笑,“妾身只是在爹大壽的宴席菜單里加了這一道菜,不知道是否符合大家的口味,便試著做了出來?!?br/>
“只怕爹的大壽一過,前來求取這道菜做法的人要擠破咱們家門檻了”薛斷夢道,“到時候可千萬別說是你做的,不然你每天光是面對那些夫人就夠麻煩的了?!?br/>
沈馨道,“妾身自然是教給廚子們,那日妾身定是忙不過來的?!?br/>
“恩恩,”薛斷夢點頭,“夫人,天色已晚,睡覺吧?!?br/>
ps:肥腸一直是小生的最愛,嘖嘖嘖,只是可惜小生還不會做,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