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叫小雨啊，真是個好聽的名字?！毙±项^說道。
“伯伯……”小雨叫了一聲，欲言又止。
“怎么了？”小老頭問道。
“我……我媽媽病了……”說話的時候，小雨的眼睛蒙上了一層霧氣。哪怕剛才被石頭砸中額頭，她也沒有這樣子。
“水仙醫(yī)，幫忙去看看，不然我揍你。”鐵渣拽拽地說道。
“你能不能不這么兇？在女孩子面子，要有風(fēng)度?！毙±项^板起臉，教訓(xùn)道，“風(fēng)度，知道什么是風(fēng)度嗎？”
“什么是風(fēng)度，能當(dāng)飯吃嗎？”鐵渣傻傻地問道。
“呃……”小老頭被噎了一下，表情凝在臉上，哭笑不得。
看著兩人的表情，小雨被逗樂了，咯咯直笑。
小老頭呆了一會兒，隨后擺了擺手，說道，“算了算了，和你那老爹一樣，又粗又俗，不懂風(fēng)情?！?br/>
“你敢罵鐵老頭，我要揍你?！闭f著，鐵渣卷起了衣袖。
小老頭本能向后縮了縮，別以為這小子才八歲，湊起人來可毫不含糊。
“鐵小子，你要揍了我，誰幫你朋友的媽媽看??？”小老頭轉(zhuǎn)念一想，挺起胸膛，理直氣壯地說道。
鐵渣怔了一下，想了好一會兒，最后放下袖子，說道，“你說得對……”小老頭頓時眉開眼笑，但下一句話又讓他的表情僵住了，“等你看完再揍?！?br/>
片刻之后，小雨帶著鐵渣和水仙醫(yī)，來到她們住的地方。
那不是房子，而是在大街的中段，一條小巷子里，靠著墻角搭建的小帳篷。鐵山鎮(zhèn)的拾荒者們，都是這么住的。倚靠著房屋，既能擋風(fēng)，又能遮掩一部分炎熱的陽光，比荒野上好多了。
而這里的居民，也體現(xiàn)出一種不同于其它地方的寬容。他們不會主動驅(qū)趕自己房屋旁邊的拾荒者，除非對方真的干擾到他們的生活了。
簡單來說，這是一種共生關(guān)系。由于鐵山鎮(zhèn)的周邊無法種植作物，所有的糧食都要靠從外面進(jìn)口，所以鎮(zhèn)上的經(jīng)濟(jì)來源很少，大概只有三項。
一、商業(yè)，二、出外掙錢，三、回收業(yè)。
鐵山鎮(zhèn)位于北荒大陸的中部，處于南北的交通要道。這里曾經(jīng)是一座繁華的城市，后來因為戰(zhàn)爭而沒落了，但仍然居住著上百萬的居民。
回收十三號銀城的垃圾，一直是鐵山鎮(zhèn)居民賴以生存的重要經(jīng)濟(jì)來源。而拾荒者，正是回收業(yè)最基層的單位。以此為生的，有好幾萬人。沒有這些底層的拾荒者，回收業(yè)就難以為續(xù)。畢竟像鐵老頭這種，“有實力有威望”的拾荒者，還是很個別的。
“媽媽，我?guī)пt(yī)生來了。”小雨微微掀開帳篷的一角，朝里面小聲說道。
女人聽到，連忙坐起來，掀開帳篷的遮簾。
“小雨，我們哪有……”
說到一半，她就停住了。因為她看見了站在最后面的男孩，馬上就明白過來，于是朝他微微一笑。盡管臉上長著斑瘡，但這一笑，卻有一種驚心動魄的嫵媚。若是健康的時候，肯定是個很美的女人。
小老頭只看了一眼，就露出凝重的表情。
“小姐，你這病……”他有些遲疑，沒說完后面的話。這是一種由內(nèi)自外的變異細(xì)菌感染，雖然沒有傳染性，但卻非常棘手。不是沒法治，而是……
治不起。
這個世界上，只有一種藥物能治療這種病，就是蘊(yùn)含一毫克“鐳2315”的小型治療針。每支大概一百金幣左右，每天打一支，十五天就能痊愈。但問題是，把水仙醫(yī)和他的診所一起賣了，也未必給得起一半。
一般來說，小型治療針都是戰(zhàn)士用來保命的。在大出血的情況下，才會打上一支。就連行走于刀刃上的傭兵，一個月的收入也才二三十金幣，至于撫恤金，也才一兩百金幣。即便她是個很美麗的女人，也不可能值一千五百金幣。
“我知道?！迸说卣f道，似乎早已了解自己的命運(yùn)，沒有失望，也沒有痛苦，只有一份看透生死的淡然。
“水仙醫(yī)，治好他，不然我揍你?！辫F渣雙手抱胸，認(rèn)真地說道。
“這……”小老頭面露難色，又不知道該怎么向個小孩子解釋。
女人見狀，抿著嘴，“噗嗤”的一聲，笑了出來，然后朝鐵渣說道，“小帥哥，姐姐的病很快就好了，不用擔(dān)心。”
“水仙醫(yī)，給她開點(diǎn)藥?！辫F渣說道，一副小大人的樣子。
“好好好，開藥開藥?！毙±项^拿出醫(yī)藥箱，裝了些消炎止痛藥，遞給女人，低聲說道，“每天一片，能緩解一點(diǎn)兒?！?br/>
“謝謝。”女人頷首說道。
等醫(yī)生走后，她微笑著，朝女兒和男孩說道，“你們?nèi)ネ姘?，姐姐要睡一會兒。?br/>
聽到母親的病情有好轉(zhuǎn)，小雨的心情好多了。那臟兮兮的小臉上，掛著幸福的笑容。
不一會兒，鐵渣帶著小雨，來到街角的一個小賣店。有些開裂的、貼著透明膠布的玻璃櫥柜里，擺著各種各樣的小零食。
“啪！”鐵渣拍出幾枚銅幣。
“鐵哥，買啥呢？”一個胖子探出頭來，笑嘻嘻地問道。他長得又高又胖，大約二十多歲，臉上帶著世故的圓滑。
“給我兩塊牛皮糖，還要兩支汽水?！辫F渣說道。
“哎喲，這是誰啊……”胖子看向鐵渣身后的小女孩，一臉調(diào)笑地問道，“你女朋友嗎？”
“陸山海，小心我揍你！”鐵渣仰著頭，看著高大的胖子，說道。
“我投降，我投降?！迸肿优e起雙手，做出投降的樣子，說道。雖然樣子很嚴(yán)肅，可小眼睛里卻透著笑意
買完東西，似乎怕被胖子嘲笑，鐵渣沒有留在店里，而是帶著小雨拐進(jìn)側(cè)面的一條小巷子。
巷子里，兩個十三四歲的少年正坐著小板凳，在下棋。
“走開走開！”鐵渣上去就是一腳，踹翻了棋盤，自制的木頭棋子散了一地。
“鐵渣！”一名少年跑了，另一名則站在那里，一臉憤怒。
“野火，想打架就來，別啰嗦?！辫F渣咧嘴一笑，說道。
被稱作“野火”的少年握了幾次拳頭，最后還是掉頭走了。他被鐵渣修理過幾次，沒脾氣了。
“你好厲害啊?！毙∮炅w慕地說道。要是她有這么厲害，就能保護(hù)媽媽了。
鳩占鵲巢的鐵渣坐了下來，說道，“他上次不聽話，我揍了他一頓?！币盎鹗擎?zhèn)上少數(shù)的，被他揍過還敢再打的。
“吃糖?！辫F渣撥開牛皮糖的包裝紙，塞給小雨。
看著黑糊糊的糖塊，小雨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咬了口。那糖又香又軟，甜到心里去了。
“好不好吃？”鐵渣一臉期待地問道。
“嗯，好吃?！毙∮暧昧Φ攸c(diǎn)了點(diǎn)頭。
“那你快吃?！辫F渣說道。
“嗯?！毙∮瓿粤艘淮罂?，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看著小雨吃東西，鐵渣忽然有了種，喂小貓小狗吃東西的感覺。
或許是午餐沒吃飽，小雨很快就把一整塊牛皮糖吃光了，然后可憐巴巴地，望著正在吃糖的鐵渣。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在陽光下閃閃發(fā)光。
鐵渣才剛吃兩口，就發(fā)現(xiàn)小雨正望著自己手中的糖，于是塞了過去，“你吃?！?br/>
小雨也不客氣，拿過來就吃。當(dāng)然，小孩也不懂客氣，畢竟她才七歲。
只不過，無論她也好，鐵渣也好，都因為這個殘酷的世界，過早地成熟了。據(jù)說遠(yuǎn)古大核戰(zhàn)前的孩子，有些到了七八歲，還不會自己穿衣服，自己系鞋帶。
可地面鎮(zhèn)的孩子，七八歲已經(jīng)具備一定獨(dú)立生存的能力了。且不說鐵渣這種特殊的，鎮(zhèn)上隨便拉個七八歲的孩子出來，都已經(jīng)學(xué)會察言觀色，知道什么人可以相信，什么人不可以相信，什么人有危險，什么人好說話。
小雨狼吞虎咽地吃完牛皮糖，喝了幾口汽水，撲乎著大眼睛，問道，“哥哥，你長大了想做什么？”
“做軍團(tuán)長?！辫F渣不假思索地回答。出入酒吧的時候，經(jīng)常能見到那些威風(fēng)凜凜的傭兵團(tuán)團(tuán)長，前呼后擁，連鐵老頭都不太敢惹。
“軍團(tuán)長是什么，軍官嗎？”小雨問道。
“差不多吧?！辫F渣說道。
“可是，軍官有好多小兵的啊?！毙∮暾f道。
“啊……”鐵渣撓了撓頭，似乎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那我做你的小兵好不好？”小雨問道，大眼睛里充滿了希冀。
“好??！”鐵渣興奮地叫道。
“報告長官，我是小雨?！毙∮暾酒饋?，朝鐵渣行了個軍禮，有模有樣。
“嗯?！辫F渣學(xué)著酒吧里那些傭兵團(tuán)長的樣子，點(diǎn)了點(diǎn)頭。
報告完以后，小雨呆呆地站著。
“不坐下嗎？”鐵渣問道。
“小兵都是站著的啊，長官才是坐著的?！毙∮暾f道。
鐵渣想了一會兒，確實是這么回事，那就讓她站在好了。
“對了，你是什么兵種？”鐵渣忽然問道。
“機(jī)甲兵?！毙∮暾f道。來鐵山鎮(zhèn)的路上，她看到那些大大機(jī)甲，感覺好威風(fēng)。
“要不機(jī)車兵吧，我喜歡機(jī)車，但鐵老頭說我太小，不給我開?！辫F渣說道。
“為什么??？”小雨天真地問道。
“腳太短了，夠不著?！辫F渣看了看自己的腳，說道。
“等過幾年，我們都長大了，就夠得著了?！薄笆前??！薄澳悄銕Р粠叶碉L(fēng)？”“好啊?！辫F渣點(diǎn)頭說道。
“我要……”小雨想了想，說道，“我要去海邊玩?！?br/>
“我沒去過海邊呢，那里有什么玩的？”“沙子啊，有好多好多的沙子?！薄吧匙佑惺裁春猛娴?，我聽別人說，無盡沙海到處都是沙子?！薄吧匙涌珊猛媪?，能堆城堡?！?br/>
兩小無猜的聲音，回蕩在寧靜的小巷里，悠悠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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