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李小文、毒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人總會在陌生的環(huán)境中不自覺的尋找“同類”。
那一老一少兩個散修老的不過金丹四層修為,小的那個更是還在煉器期,兩人雖然沒認出蓬萊仙閣那幫人的身份,但從氣質(zhì)和修為上便自然的有些自慚形穢,知道那些人跟他們不是一個層次的人,也不好過去搭訕,倒是葉恕跟他們修為相若,所以才主動招呼。
葉恕也大略猜到那兩人的心態(tài),再加上他現(xiàn)在確實修為“低微”,所以才沒拒絕,徑直跟那對散修坐在了一起。
那個年老的散修有些自來熟,跟葉恕東拉西扯,旁邊那個少年虎頭虎腦,看著有些憨態(tài),也偶爾笨笨的插上幾句,三人間氣氛倒也熱鬧,對比之下,蓬萊仙閣那群人和另外一幫武者則顯得沉默的多了。
葉恕一邊跟兩個散修有一句沒一句的閑扯,一邊不經(jīng)意地打量了蓬萊仙閣那些人,這隊人中為首的顯然是那個須發(fā)有些灰白,一身文士打扮的中年人,這人也不說話,只是獨坐一邊閉目養(yǎng)神。
那中年文士身旁左右坐了一對看似三十出頭的男女,兩人的修為據(jù)葉恕觀察都不在他之下,皆是已修出元嬰的修士;這對男女皆是輕言淺酌,似乎怕驚擾了旁邊那中年文士,可見前者身份應(yīng)該是兩人的長輩。
除了這三人外,另外十一人皆是年紀略小,從十幾歲的少年到二十來歲的青年都有,其中一個面如冠玉,一臉謙遜笑意的青年被幾個人圍在一起,似乎頗受擁護,這人也是元嬰期修為,大概跟葉恕在伯仲之間。
不過這些人葉恕也只是大略一掃,最后目光卻落在了一個獨自坐在外圍,跟其他人稍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少年身上,目光一動,這少年正是他當(dāng)年剛剛離開皇城后遇上的三個小伙伴中,那個跟他有些不對路的李小文。
多年不見,李小文也已長大成人,相貌氣質(zhì)反倒不像小時候那么鋒芒必露,反而有些沉默內(nèi)斂了,不過讓葉恕在意的是,他跟其他人之間似乎有些距離,好像不太合群似的,這種情況出現(xiàn)在當(dāng)初四人中最開朗的李小文身上,就似乎有點問題了……
“喂,掌柜的,這里再來碗茶?!?br/>
對面那老散修的叫聲把葉恕的注意力拉了回來,這才醒的他坐下好一會兒了,還沒人過來招呼。
葉恕目光一動,笑道:“這家茶寮還真奇怪,來了生意都不招呼,難道還閑錢賺太多嗎?”
“來了來了,那小崽子又不知道跑哪躲懶去了,回頭別看我怎么收拾他!”
一個肥胖的婦人罵罵咧咧的嘀咕著,抱著一個大茶壺朝這邊走來,經(jīng)過蓬萊仙閣為首的三人那桌時,卻突然腳下一絆,肥厚的身子頓時朝前跌去,手中的大茶壺更直接飛了出去,朝那中年文士身上撞去,那婦人不由驚叫道:
“呀,客官小心……”
那閉目養(yǎng)神的文士衣袖一動,那只大茶壺已被他一只手穩(wěn)穩(wěn)的托住,睜眼對那婦人溫和一笑道:“老板娘可要小心,茶壺摔了不要緊,人跌傷了可就麻煩了?!?br/>
那婦人從文士手上接過茶壺,咯咯笑道:“客官真是說笑,咱們這小本生意,家什可比自個貴重多了,就算多跌幾腳,也不能摔了這茶壺啊,您接著了這茶壺,奴家該好好謝謝您才是,今天這頓茶奴家請了,大家隨便喝!”
中年文士旁邊那男子笑道:“老板娘夠豪氣,巾幗不讓須眉?。 ?br/>
“咯咯咯,有大好的生意上門,不豪氣點怎么吃得下呢?”那婦人笑道,只是話到了后面卻語氣一變,透出無邊殺氣。
突變驟生!
中年文士突然臉色一變,怒喝一聲中手中青光一閃,一根寸長的青白木刺已閃電般飛刺那老板娘,后者卻身子一個后仰就避過了木刺,隨即腳下急點,人已后掠數(shù)十米。
“噗!”
一口黑血從中年文士口中噴出,蓬萊眾人一見頓時臉色大變,哄得一下圍了過去。
“莫師叔祖?!”
“這是怎么回事?”
葉恕也是一怔,一時也有些疑惑,識海中凌若虛卻輕咦一聲道:“原來那人是‘蓬萊四圣’的莫道遠,奇怪,他好像中毒了!”
莫道遠?
葉恕心中一動,這個名字他卻是聽過,當(dāng)今蓬萊仙閣中最富盛名的便是“三仙四圣”,“三仙”是前任掌教的三個親傳弟子,當(dāng)年與齊莫戌、戒癡和尚一起救了葉恕四人的時清風(fēng)便是三仙之一;而“四圣”則是前任掌教的四個師兄弟,修為輩分還在三仙之上,這莫道遠是四圣中最年輕的一個,卻也已近古稀之年,只是修道之人面相年輕,所以看起來才只有四十來歲的樣子。
想不到蓬萊仙閣此次竟然派出了莫道遠這等人物,這倒讓葉恕有些意想不到。
“我中毒了,大家小心!”莫道遠此時跌坐在地上,正盤膝打坐,臉色已經(jīng)微微發(fā)黑,似在努力壓制體內(nèi)的劇毒發(fā)作。
“毒?難道是茶水中?!”一個蓬萊弟子立刻有些驚慌的叫道,他們可是都喝過茶水的,如今這毒連莫道遠都壓制的如此艱難,他們就更不濟了,只怕分分鐘就會被毒斃!
“啊——師父,我肚子好疼!”葉恕旁邊那少年也突然捂著肚子大叫起來,他那師父急忙出手點了他身上幾處大穴,再去探他的脈象,但那少年卻“噗”的一聲噴出一口黑血,接著脖子一歪,竟是直接斷了氣……
“徒兒!”那老散修一見徒弟就這么死了,當(dāng)即悲呼一聲,但他接著自己也渾身顫抖起來,撲通一聲翻到在地,口中直接吐起白沫來。
“前輩!”葉恕一驚,立刻取出一粒天劍門的辟毒丹,強擺開老散修的牙關(guān)塞了進去,但也不知道是那毒太厲害還是辟毒丹的藥力根本來不及化開,那老散修也突然目光一散,腿一蹬斷了氣。
這邊的變化落入那些蓬萊弟子眼中,頓時讓他們更加慌亂了,一些人急忙翻找解毒丹藥吞服,另一些人則直接盤膝坐了下去,試圖以法力強行煉化體內(nèi)毒素。
“哈哈哈,堂堂的蓬萊十三秀也不過如此,只是一群溫室里長大,未經(jīng)歷風(fēng)雨的雛鳥罷了,”那老板娘在遠處哈哈大笑,隨即臉色一寒,冷聲道:“還等什么,給我殺!”
話音一落,那邊那七名武者身上卻突然綻放出一股驚人魔氣,摯出手中兵刃,猛的朝那群蓬萊弟子撲殺了過去。
葉恕目光一閃,他剛才就注意到這邊與蓬萊弟子那邊亂成這樣,那群武者卻絲毫不為所動,冷靜的實在有些過分,便已在暗暗留意,此時一見頓時明白過來,原來這些武者根本就是一群魔修假扮,跟那個下毒的老板娘是一伙的!
這七名魔修身上魔氣驚人,修為似乎也都在金丹以上,雖然比那群蓬萊弟子差了一些,但現(xiàn)在蓬萊弟子亂成一團,斗志全無,根本無法發(fā)揮真正的實力,而這些魔修看架勢似乎還都是走的貼身近戰(zhàn)的路子,若是讓他們近了那群專修法術(shù)卻體質(zhì)相對羸弱的蓬萊弟子身邊,恐怕立刻就是一場屠殺……
葉恕本來還不想隨便暴露實力,此時也不得不出手了,但他還沒來得及有所動作,那邊已再出現(xiàn)變化。
“太白劍氣!”
“青木神刺!”
一道金色劍氣與兩道青色光芒猛的自蓬萊弟子中沖去,把那群武者中的五人擋了下來,出手的正是莫道遠身旁那對男女。
而另外兩名武者則被一股突然自地面上騰起的火柱給強行迫的退了開來,葉恕目光望去,卻見使出這道火柱法術(shù)的竟是李小文!
“小文做得好!”出手的那男子贊賞的對李小文一點頭,隨即大喝一聲道:“各位師弟都冷靜一下,毒應(yīng)該不是下在茶里的,莫師叔祖剛才根本沒有喝茶!”
其他人聽他這一說才似乎都想起來確實如此,神色這才穩(wěn)定了一些,遠處那老板娘卻又嘻嘻一笑道:“不錯,毒不是下在茶里的,而是抹在碗上的,所以你們還是中毒了!只可惜‘七步追魂’全給那老家伙用了,不過這‘神仙倒’也夠你們受的了?!?br/>
此言一出,連那對男女都跟著變了臉色,這時也突然察覺腿腳一陣發(fā)軟,隨即便感到全身的力氣潮水一般迅速流逝,竟不由自主的撲通一聲摔倒在地,而其他人也似乎毒發(fā),片刻間撲通撲通倒了一片。
但是,場上卻還有一個人沒有倒,正是方才出手的李小文,葉恕突然想起,之前李小文一個人獨坐一邊,面前連個碗都沒有,自然也不會中毒了。
“咦,還有一條漏網(wǎng)之魚?。俊蹦抢习迥锼坪跻灿悬c驚訝,但隨即便一笑道:“嘻嘻,奴家正覺得這事辦的太過順利呢,正好用這小子解解悶,動手!”
面對圍上來的七名魔修,李小文面沉如水,目光卻明亮如燭,斗志昂然。
但被他護在身后的那群蓬萊弟子卻似乎并不看好他,臉上都顯出一片絕望之色,甚至有個人還一臉悲憤的道:“真倒霉,怎么偏偏是這個廢物沒中毒!”
那人的話傳入葉恕耳中,令他目光一寒,再朝李小文望去,便見他目光一滯,先前的一股斗志似乎剎那間已流逝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