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二扶著母親進門。
剛進院子,就見他大嫂熱情的迎了出來。
劉大媳婦胸前系著圍裙,手里罕見的拿著一把正在摘的菜。
見劉二進來,立刻喜笑顏開,“哎喲,小叔子回來了!午飯就快好了,快到屋里稍事休息,馬上就可以開飯了。”
與此同時,劉大也敲著煙桿兒從火塘邊站起身來。
“回來啦?快過來烤火,驅(qū)驅(qū)身上的寒氣?!?br/>
劉二聞著廚房里的飯香,又因大哥大嫂的熱切相迎而感到心情愉悅。
他人剛一坐下,就見一個身著淡粉色夾襖的年輕女子從灶屋里走了出來。
女子約莫十五六歲,模樣生得倒是不賴,就是有些消瘦。
她將熱茶端到劉二面前,怯怯的喊了一聲,“二哥,先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說話時,她偷偷抬頭打量了劉二一眼。
但很快就又羞怯的垂下了頭去。
劉二這次回來是特意收拾過了的,年輕的臉龐棱角分明,四肢孔武有力。
只一眼,便令穆秋瑩心如擂鼓,臉頰泛紅。
她早就從堂姊口中得知,她的這個小叔子有力氣能賺錢,卻沒想到就連相貌也生得這般好。
自己若是能嫁給他,定是幾輩子修來的好福氣。
劉二被突然出現(xiàn)的穆秋瑩嚇了一跳,不太自在的從她手中接過熱茶,并且用詢問的目光看向了劉大。
劉大默默抽了一口旱煙,介紹道。
“這是你大嫂的堂妹秋瑩,你小時候應(yīng)該見過的。你大嫂前段時間不是受了點驚嚇嗎,便找了秋瑩過來給她作伴兒。”
“哦?!眲⒍@才放松了些,轉(zhuǎn)頭沖穆秋瑩道了聲謝。
他娘在一旁看著,有些蒼白的臉上隱隱流露出些喜色。
等到穆秋瑩走后,劉大娘立刻便湊到了自己的小兒子身旁,輕聲問道,“怎么樣?這姑娘你可還中意?”
劉二大驚!
他再是個反應(yīng)遲鈍的,也明白家里人鬧這一出是什么意思了。
可他心里有了人,根本不愿多看其他姑娘一眼。
當(dāng)即便開口拒絕道,“娘!我不是說了嘛,我不著急!”
劉大娘聞言神色一暗。
想說點什么,可蠕動了兩下嘴唇,最終還是給忍住了。
誰知那劉大媳婦突然從廚房里鉆了出來。
語氣好不客氣的道,“什么不急?!我看你就是心里惦記著易大丫,白白磋磨了時間?!?br/>
劉二被大嫂戳破心事,一時熱氣上涌,臉脹得通紅。
但他向來是個嘴笨的,又礙于對方是自己的嫂子,不好反駁。
劉大媳婦卻把他的退讓當(dāng)成了默認,繼續(xù)仰著嗓門道。
“小叔,我勸你就死了這條心吧。易大丫如今可不得了,又是賣瓜又是種田的,車行還越搞越大,就連那些鄉(xiāng)老士紳們都要禮讓她三分?!?br/>
“而且我聽說,她早就有未婚夫了。前段時間她縣里的三嬸給她做媒,想把她嫁給養(yǎng)牛大戶劉家,她都看不上吶!更何況是你了?!?br/>
劉大媳婦越說,劉二的神色就越黯淡。
他自知如今的自己還配不上大丫,可他一直這么拼命的努力,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與她比肩嗎。
可剛剛大嫂說什么?
“大丫有未婚夫?”這不可能啊!自己怎么不知道。
見劉二一臉震驚,劉大也加入了勸說的行列,“沒錯,這事兒全村人都知道,而且她那未婚夫如今就住在她家里?!?br/>
說著,他還憋著嘴,頗為不滿道,“叫我說,這還沒成親呢,家里也沒個長輩什么的,就讓未婚夫住進家里來,真是不知檢點?!?br/>
“大哥慎言!”劉二心中大震,可聽大哥如此詆毀易茗雪,第一反應(yīng)還是出聲維護,“大丫才不是這種人,你不要這么說她!”
劉大被他吼得雙眼一瞪,習(xí)慣性的就想教訓(xùn)劉二。
可他媳婦在一旁沖他拼命的使眼色,一想到他每月寄回來的銀子,最終還是表情訕訕的住了嘴。
而此刻的劉二,整顆心都亂了。
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大丫居然有未婚夫?而且人還住到她家里來了!
在得知這一訊息后,別說是吃飯了,就算是山珍海味擺在面前,劉二都沒心情多看一眼。
他直愣愣的站起身,身后母親兄嫂的聲音都聽不見。
飛快的跑了出去。
今日霜重,等劉二再度來到易茗雪家的小院門口時。
身上已經(jīng)裹了一層薄薄的薄霜。
整個人看著像是籠罩在一層朦朧的灰霧里一般。
易茗雪原是準備去自己的溫室里看看新一批稻苗的發(fā)育情況的。
冷不丁被門口杵著的身影嚇了一跳。
“劉二哥,你怎么來了?”
劉二看著易茗雪明艷的臉龐,不過短短幾個月的工夫。
她瘦了很多,也變漂亮了很多。
尤其那雙燦如星辰的眼眸,時常會在自己的夢里出現(xiàn)。
夢里的大丫會彎起眼眸,甜甜的喊他劉二哥。
眼前的少女也會這樣叫他,可那聲音里只有禮貌和疏遠,絲毫沒有夢中的繾綣。
劉二仿佛鼓足了全身的勇氣,咬緊了牙,好半天才發(fā)出聲音。
“大丫,你……定親了?”
易茗雪聞言,露出一絲錯愕。
但很快,她就聽明白了他的意思。
其實劉二對她的那份心,她并非毫無察覺。
只是長久以來,對方并未說破,也從未做過任何逾矩的行為。
出于尊重和禮貌,易茗雪始終待他如常。
看樣子,今天得把話挑明了說。
“對呀,是我娘從前訂下的一樁娃娃親。最近也是剛與對方聯(lián)系上,所以都還沒來得及告訴劉二哥呢!”
易茗雪說著,勾唇露出一抹輕笑。
她笑起來很好看,可那笑顏落在劉二的眼里,卻分外刺眼。
他嘴唇上下蠕動,“那你可知,我、我……”
我心悅你。
可他這句話還沒說出口,就聽屋里傳來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聲音。
“站門口說什么呢?天寒地凍的,不如到屋里坐著說?”
楚豫不知何時已經(jīng)走了出來,正抱臂斜倚在門邊,聽二人說話。
劉二眼神愣愣的看向楚豫,“他是?”
易茗雪沒說話,她在猶豫要不要再給劉二當(dāng)頭一擊。
楚豫一眼就看出來了,易茗雪對劉二其實是有些于心不忍。
沒來由的,他心里有些泛酸。但他也知道劉二是個好人,這件事也是他與易茗雪之間的私事兒。
自己沒有立場插手,但是又不甘心就此退場。
于是干脆打岔道,“怎么,這才多久沒見,就認不出我的聲音了?”
他這話看似是在與劉二敘舊,實則語氣卻有些酸溜溜。
“是你!”劉二終于認出楚豫來。
難怪他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
竟然是當(dāng)日在岐陽鎮(zhèn)曾共事過一段時間的莊稼漢。
只是當(dāng)日在岐陽鎮(zhèn)時,這人一臉絡(luò)腮胡,行為舉止也與如今大為不同。
現(xiàn)今雖然衣著容貌依舊普通,但渾身卻散發(fā)出一股在平民身上極為罕見的貴氣。
原來……自己早就失了先機。
劉二苦笑一聲。
轉(zhuǎn)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