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舉著木杖的手頓住了。
他盯著少年那頭柔順如瀑的黑色長發(fā),那雙妖冶漂亮的殷紅色眼睛,有些遲疑,困惑的視線緩緩重新將他從上打量到下……
從清秀精致的五官,白皙如雪的肌膚,到月白色長袍貼身修剪下清瘦緊致的身段……
舉著的木杖不動聲色放了下來。
“……咳?!崩先擞行擂蔚乜攘艘宦?,似乎意識到什么,看著包括離朔瓏牙在內(nèi)、那些便衣惡魔衛(wèi)兵眼里壓抑的笑意,余光瞟到少年那張青中泛紅的臉,又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千翎憋笑快憋出內(nèi)傷,忍不住抬頭朝他眨了眨眼,壓低了聲音:
“夸你漂亮、水靈呢!”
“……”他的臉更黑了,默默看了她一眼,別開臉。
千翎笑得越發(fā)歡了,一雙眼彎成月牙。
他被她笑得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半晌轉(zhuǎn)過臉看著旁邊的人,冷聲道:
“離朔?!?br/>
“是,月神大人。”忽然被點名,離朔似笑非笑的神色驀地收斂起來,轉(zhuǎn)身認(rèn)真看著他,循著他的目光會意地上前一步,伸手抱過千翎懷里的黎小若。
“媽媽……”忽然被抱入一個陌生的懷抱,黎小若不滿地掙扎起來,忽然一個淋著酸奶的草莓棒棒糖出現(xiàn)在眼前,一雙異色瞳驀地亮晶晶起來,毫不猶豫地嗷嗚一口咬住。
“真乖?!彪x朔輕輕微笑,手中變魔術(shù)般又變出三支棒棒糖來,在她面前晃了晃,“一直這么乖的話,這些都是小若小姐的哦?!?br/>
黎小若一張小嘴還咬著草莓棒棒糖,亮晶晶的眼睛瞅著他手里那三支色彩斑斕的棒棒糖,又瞅向他的臉,在他懷里老實安分下來不再掙扎了。
千翎目瞪口呆看著黎小若不到2秒便被離朔的棒棒糖攻陷了,正想感慨,身體一輕忽然被人橫抱起來!
“小月……!”她驚訝地看著他變得很近的臉,眾目睽睽下臉有點發(fā)紅,“你干嘛?”
他垂著睫毛沒說話,抱著她徑直朝前走去,風(fēng)拂起黑發(fā),腰間青色流蘇翻飛而起。
老者看著他抱著懷中的女孩徑直越過他向前走去,急急上前想制止:
“月神大人……!”
腳步一頓。
他緩緩側(cè)過臉來,白皙得近乎蒼白的臉,如薄扇纖長細(xì)密的睫毛下暗紅的瞳眸沉淀著血腥彼岸花。
老者嘴角一頓,緩緩拉扯出一抹笑容:
“……您、您慢走?!?br/>
他收回視線繼續(xù)向前走去,長發(fā)翩躚,長袍輕拂。身后瓏牙哼著小調(diào)跟上,離朔抱著黎小若笑瞇瞇從老者身邊走過。
“……”老者站在原地,臉色又是青又是紫。
“族長,”幾名貴族男子盯著那黑發(fā)少年的背影,走到老人身邊壓低了聲音,“那小子太囂張了!他以為這是誰的地盤呢?咱們不能太慫啊,得給他點顏色看看!”
“說得有道理?!崩先它c了點頭,笑著看向他們,舉著木杖一個個挨個指了一遍,“你去?還是你去?”
“……”面面相覷,頓時像漏氣的氣球集體沉默了,沒人再說話。
“那說個屁!”老人一甩袖子,怒火中燒,“我有什么辦法!有本事你們把這尊大佛給請出去?!不行就通通給我閉嘴!”
“族長……”幾個人面面相覷,其中一人猶豫了半晌還是開口提醒道,“您太大聲了。”
老者條件反射地捂住嘴,看了一眼那邊走遠(yuǎn)的一群人,又松了口氣。
一木杖敲上那人的腦袋:“我知道!不用你多話!”
“哼,義女……騙誰呢?”他從鼻子里悶出一聲,“倒是會討女人歡心。我看你惡魔族保得下一個兩個,保不下三個四個??偛粫俣鄮讉€義子義母出來?來人!把這幾個鬧事的……”
他轉(zhuǎn)身抬起木杖就想指向被捆綁起來的黎菁黎夕幾人,卻忽然頓住了,話語生生截斷。
紅瞳如血,幾名高挑的惡魔衛(wèi)兵女子正站在草叢邊被狐族守衛(wèi)鉗制著的黎菁黎夕身旁,冷冷抄著手看著他:
“狐族長,抱怨完了?”
“……”
“那放人吧?”
千翎遠(yuǎn)遠(yuǎn)看著黎菁黎夕抱著黎小果扶著黎酒起了身,舒了口氣,回過頭看向面前的人,一雙眼亮晶晶:
“小月,謝謝啦?!?br/>
風(fēng)拂起黑發(fā),他抬起睫毛看著她,沒說話。
千翎看著他的眼神,趕緊捂住嘴,搖頭:“最后一次?!?br/>
之前在隴關(guān)城他才說過她每次只會說“謝謝”和“對不起”,看起來很討厭老被別人說這兩句話呢……
她還是別踩雷區(qū)了。
“小月,你們怎么來獸人族這里了?隴關(guān)城的事辦完了嗎?”
她想了想,岔開話題。
他看著她的眼睛,微微移開視線:“我想起在這邊有點事,就順便過來?!?br/>
“這樣啊……”千翎點點頭,輕輕一笑,“還好你們過來了。”
又轉(zhuǎn)過臉,看向不遠(yuǎn)處的離朔:“說起來,離朔大哥很厲害啊,剛才唬那族長的一長串話簡直跟真的一樣,什么‘帶小若小姐和她的家人返鄉(xiāng)’……哈哈,我都差點信了!”
離朔有些意外地側(cè)過臉看向她,又看向那抱著她的黑發(fā)少年,笑著擺了擺手:
“夫人誤會了,那些話可不是我想出來的。我們早在來這里之前,月神大人就已經(jīng)想好了對策,不然我怎么會對小若小姐的身世情況了解得這么清楚,更不可能唬住那狐族長了。”
千翎愣了一下:“你們來之前……就想好了對策?”
離朔點點頭:
“夫人走后,我們本打算返回本部,卻忽然聽說獸人狐族發(fā)生了斗毆事件,有人處心積慮撒了網(wǎng)要置夫人身邊那兩個混血孩子于死地,所以提前做了點準(zhǔn)備?!?br/>
“可是,”千翎緩緩轉(zhuǎn)回臉,看向眼前的人,“我聽說你們是順便過來的?”
離朔笑著又補(bǔ)充了一句:
“族里確實早有跟獸人族接觸的打算,不過是瀾風(fēng)大人在操持這個事,本來已經(jīng)另外安排了專人……”
風(fēng)拂起長發(fā),瀾月緩緩抬起睫毛,看向那杏黃短發(fā)的男子,聲音冷冽:“你話太多了。”
離朔看著他那張冰凍的臉一愣,訕訕一笑老實閉了嘴。瓏牙抱著黑糖看著這邊,意料之中地?fù)u了搖頭,嘆口氣。
千翎瞅著他突然被懟摸不著頭腦的可憐模樣,又瞅了瞅眼前人的臭臉,噗嗤一笑湊過來,捏捏他緊繃的臉:
“兇什么?你撒謊還有理了?”
心里卻暖暖的,像盛滿了蜂蜜水。
“謝謝……謝謝,小月?!?br/>
謝謝你專門趕過來,謝謝你總是這樣及時,謝謝你可愛的面冷心暖、心口不一。
他垂著睫毛沒看她,似乎有些窘迫,想躲開卻被人捧著臉動彈不得。
她捧著他的臉頰輕輕揉一揉,頓了頓想起什么,又收回手指壓在自己嘴巴上,發(fā)誓般神情認(rèn)真地看著他:
“最后一次,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