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案情這種事情,一旦跨過了那道心理門檻,打開了話匣子,之后就變得順理成章了。
何家輝與馬軍二人,重新坐回了審訊桌前,胡濤也開始老實交代自己的不在場證明:
“我出獄以后,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工作,就去投靠之前做泊車小弟時認識的朋友,朋友就又托朋友,最后介紹我去一家地下賭場看場子。
那家地下賭場距離我住的地方并不遠,就在凱達貨柜場西邊的一個民宅里,而且賭場只有天黑以后才會開。我是看場子的,一整夜都會待在賭場里。
我已經(jīng)在那家地下賭場里,干了兩個多月了,前天晚上我也在那里。我之前說晚上在家里睡覺,也是因為怕你們告我從事賭博活動?!?br/>
“賭場的詳細地址給我,還有賭場的幕后老板是誰,規(guī)模有多大,大約有多少馬仔,全都給我講清楚!”馬軍一臉陰冷的說道。
事到如今,為了洗清自己的殺人嫌疑,胡濤也只能老實交代,將賭場的信息透露給了警方。
結束了對胡濤的詢問,何家輝和馬軍,臉上都浮現(xiàn)出凝重的色彩。
“如果胡濤說的是真的,他整夜都在地下賭場里看場子,那他真的不可能跑去駱克道殺人?!瘪R軍開口說道。
何家輝點了點頭:“看來那個扯掉兇手的外套的目擊者李永輝,很有問題。按照李永輝的敘述,他之前沒有見過胡濤,也沒有翻看過兇手的外套。
但是給兇手做的拼圖,李永輝給出的兇手樣貌,胡濤一個樣,讓李永輝辨認照片,他也便認出兇手就是胡濤。
但若是胡濤的不在場證明真的成立,那無非就是兩種可能,一種可能是兇手跟胡濤長的很像,李永輝認錯了,第二種可能是李永輝故意栽贓嫁禍胡濤。”
馬軍想了想,開口說道:“我們之前調(diào)查過胡濤的家庭情況,他上小學時母親便病故了,后來父親又給他娶了個后媽,他跟后媽的關系并不好,所以中學沒畢業(yè)就成了小混混,跟家里斷了聯(lián)系。他并沒有兄弟,應該不會有人長的跟他很像?!?br/>
“那大概率是那個目擊者李永輝栽贓嫁禍了!”何家輝話音頓了頓,接著說道;“不過我們還是得先確認胡濤有沒有撒謊?!?br/>
“我們今天晚上就去端了那個地下賭場!”馬軍說著看了看手表,接著道:“那個地下賭場的規(guī)模還不小,得找軍裝部門支援,時間還來得及,我現(xiàn)在就去找黃sir匯報。”
“晚上我跟你一起去,另外再派一個人盯著李永輝!如果胡濤有不在場證明的話,那么李永輝就是頭號嫌疑人!”何家輝開口提醒道。
……
高婧坐在車中,一臉興奮的望著窗外,這是她第一次執(zhí)行抓捕任務。
上一次去抓捕疑犯,何家輝沒讓高婧參加,他擔心高婧這個沒有經(jīng)驗的菜鳥,遇到窮兇極惡的殺人犯會有危險。
而這一次來搗毀地下賭場,何家輝覺得可以讓高婧來體驗一下抓捕過程,積累一點經(jīng)驗。
早在1891年,英國殖民者就公布了所謂的《賭博條例》,明面上禁止了香江的賭博活動,后來又經(jīng)過屢次修正,這條一直沿用下來。
根據(jù)香江的《賭博條例》,非法賭博的參與者,只會被處以250塊的罰金,這在八十年代以前,還是一筆數(shù)額不小的罰款,但是到了二十一世紀,去超市偷個面包的罰金,都比這個高。
至于非法經(jīng)營賭博,最高也就是監(jiān)禁兩年,找個好律師,再加上認罪態(tài)度良好的話,可能交點罰金,加上社會服務令就夠了。相比起其他罪責,判罰也不算重。
也是因為賭博的判罰比較輕微,所以無論是開賭場的還是參賭的賭徒,都不會跟警察死磕到底,沒有人會為了區(qū)區(qū)250塊錢的罰金,再多上一條襲警的罪名。
所以抓賭對于警方而言,也是危險度比較低的任務,很適合新人練手積累經(jīng)驗。
雖然抓賭基本沒啥危險,但何家輝還是開口囑咐道:“高婧,你是第一次執(zhí)行抓捕任務,一會千萬往前沖,跟在其他師兄后面,先看看別的師兄是怎么做的?!?br/>
“明白,何sir!”高婧興沖沖的說道。
“還有,如果遇到抵抗,也不要慌張,能后退就盡量后退,能躲的話就先躲起來,萬一要是對方有槍的話,不要馬上還擊,優(yōu)先尋找掩體。”何家輝接著囑咐道。
“知道了,何sir!”高婧又一次點了點頭
“另外,你是女警,說不定會有社團分子嘴里面對你不干不凈,這個時候要忍耐,不要跟對方起沖突,畢竟是眾目睽睽之下,不能留下把柄。等把人抓回警局,找個沒有人的地方,有的是辦法整他!”何家輝接著道。
“都知道了,何sir,你怎么比我大哥還嘮叨??!”高婧有些無奈的說道。
“可不就是你大哥讓我看著你的么!”何家輝開口道。
此時,對講機里傳來了馬軍的聲音:“指揮中心呼叫各單位,指揮中心呼叫各單位,大家準備,聽我指令,十秒倒計時,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行動!”
隨著馬軍一聲令下,周圍的警察立刻開始了行動。重案組加上軍裝警員一起沖向了那家地下賭場。
“警察,都別動!”
“所有人雙手抱頭,蹲在地下!”
一陣嘈雜的喊聲響起,警方迅速的控制住了局面。
抓賭對于何家輝而言,只是小場面,他對于這種事情也沒有什么興趣,于是慢悠悠的跟在后面,走進了地下賭場。
所有的賭徒全都蹲在了地上,雙手抱頭,場面已經(jīng)被警方輕松控制住。
跟之前所料的一樣,沒有人會為了區(qū)區(qū)250塊的罰金去反抗警察。
何家輝看了看周圍,找到了馬軍,開口問道:“地下賭場的負責人抓到了么?”
“抓到了,就是這家伙?!瘪R軍指了指旁邊地上,正雙手抱頭的一個皮膚黝黑,長相帥氣小伙,接著說道:
“我剛才問過了,這家伙叫薛家強,以前是做外圍艇仔的。他只是個嘍啰,不是什么大魚。這個地下賭場,也不是他開的,應該是他背后社團搞的。”
香江人喜歡足球,也喜歡看球,更有很多人喜歡買足球博彩,于是便產(chǎn)生了非法的外圍賭球,而所謂的艇仔,就是負責跟客戶收取注金的人。
一般情況下,艇仔收取注金也會有些提成,所以艇仔的性質(zhì)就像是公司的銷售,負責找客戶推銷。他們距離核心決策層還遠得很,所以在警方的眼中,也沒有什么價值。
何家輝盯著那個外圍艇仔,直接問道:“薛家強,這個場子你負責是吧?那你認不認識一個叫胡濤的人?”
“胡濤?我認識!他也是看場子的,應該就在這里。阿sir,你要找胡濤么?我?guī)湍阏?!”薛家強說著望向周圍,仿佛是要幫警方找胡濤。
“不用找了,我剛才看過,胡濤沒有在這里。”何家輝并沒有透露,胡濤已經(jīng)被警方逮捕的事情,他接著問道:“胡濤昨天晚上有沒有來過?”
“有的,我們昨天晚上還一起喝啤酒呢!”薛家強回答道。
“他一整晚都在?”何家輝接著問。
“他應該在吧!”薛家強尷尬的笑了笑,然后開口解釋道:“阿sir,我是看場子的,又不是看胡濤的,我不可能二十四小時盯著他。
不過我們這里安裝了監(jiān)控攝像頭,門口有,場子里面也有,主要就是怕有人出老千。你們要是想知道胡濤在不在,可以看監(jiān)控錄像!”
“原來還有監(jiān)控錄像,那事情就好辦多了!”何家輝滿意的點了點頭。
……
48小時前的監(jiān)控錄像自然沒有被刪除,警方調(diào)查的時候,也不需要查看一整晚的錄像,只要看一看兇殺案發(fā)生的時候,胡濤在不在賭場里,就能確認胡濤的不在場證明。
調(diào)取賭場里的監(jiān)控錄像,找到了前天晚上案發(fā)的時間點,果然在監(jiān)控里找到了胡濤的身影。
這家地下賭場在元朗,而兇殺案發(fā)生在灣仔,隔著挺遠的距離,胡濤就算是飛過去,也來不及完成兇殺案,他的不在場證明,顯然是成立的。
何家輝反復看了三遍監(jiān)控錄像,終于開口說道;“沒錯,錄像里的人就是胡濤,案發(fā)的時候,他在地下賭場,他有不在場證明,殺害葉浩偉的兇手不是他。”
“那就是目擊者李永輝有問題了。”馬軍輕嘆一口氣,接著說道:“兇手的外套是被他扯掉的,外套里面剛好有胡濤的身份證。
之后他來警局給兇手做拼圖,拼出來的也是胡濤。拿胡濤的照片給他辨認,他又說胡濤就是兇手??珊鷿胁辉趫鲎C明,這說明他一直在撒謊!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完全就是一場戲,李永輝早就跟兇手串謀好了,兇手殺了葉浩偉之后,故意朝他的方向逃跑,然后被他扯掉外套,讓我們發(fā)現(xiàn)里面的身份證。
然后他又來到警局,故意將兇手的拼圖說成是胡濤的樣子,等我們拿著照片給他辨認的時候,他就直接嫁禍胡濤。但讓他沒想到的是,胡濤有不在場證明!”
何家輝則補充道:“還有另外一點,也能作為佐證。案發(fā)的時候,死者參加完同事的聚會,剛剛走出餐廳就被兇手捅死,但兇手是怎么知道,死者什么時候從餐廳出來?
要么是兇手一直在跟蹤死者,在餐廳外面等著死者出來;要么就是參加聚會的人,向兇手泄露了聚會結束的信息,兇手才能精準的出現(xiàn)在餐廳外,將死者殺死?,F(xiàn)在看來,這個人就是李永輝!”
“那我們現(xiàn)在就去抓人么?”這次說話的是小跟班高婧,去地下賭場抓賭徒,顯然是沒讓她過癮,她現(xiàn)在滿腦子里的都是抓人。
馬軍則無奈的搖了搖頭:“抓什么人,我們又沒有確鑿的證據(jù)!”
“胡濤明明有不在場證明,李永輝卻說他是兇手,他給我們提供假的兇手信息,這還不算是證據(jù)么!”高婧開口費問道。
“他完全可以說,當時記錯了,也可以說,兇手長的很像胡濤,所以他就認錯了,記性不好又不犯法。而只要我們抓不住真兇,那就沒有辦法確認他是在作偽證?!瘪R軍開口解釋道。
何家輝則開口道:“我不是讓你派人盯著李永輝么?問問情況怎么樣,說不定會有線索?!?br/>
“我讓阿琛去盯著李永輝了,他當過臥底,接受過刑事情報科的訓練,跟蹤和盯梢水平都是一流,我現(xiàn)在就問問他那邊是什么情況。”
馬軍說著,撥通了阿琛的手機。
幾分鐘后,馬軍回來反饋情報:“李永輝現(xiàn)在已經(jīng)回家休息了,他今天下午的活動軌跡,阿琛都記下來發(fā)給我了。”
馬軍說著將手機遞給了何家輝,何家輝迅速的看了一遍,然后開口說道:“除了公司和家,李永輝下午的時候還去了一趟銀行,得查一下他的賬戶信息?!?br/>
“今天太晚了,銀行已經(jīng)下班了,要查李永輝的賬戶,恐怕等到明天了!”馬軍開口答道。
……
次日上午剛上班,馬軍就拿來了李永輝的銀行賬戶流水。
“昨天下午李永輝去銀行是為了取錢,他取走了三十萬的現(xiàn)金?!瘪R軍將李永輝的銀行流水遞了過去。
“三十萬,這數(shù)目可不小啊?!焙渭逸x拿過那份銀行流水,迅速的翻看起來。
“除了這三十萬,上周的時候,他還從銀行取了三十萬,也是一大筆錢?!?br/>
何家輝指著一條取款信息,接著說道:“我現(xiàn)在有個猜測,上周他取走的三十萬,很可能是給兇手的定金,而昨天他取走的三十萬,則是給兇手的尾款!”
“你是說李永輝花了六十萬,買兇殺死了葉浩偉?”馬軍眉頭皺起,他想了想,開口說道:“據(jù)我了解,這個價格有點低了,應該請不到職業(yè)殺手?!?br/>
“你應該是辦過不少買兇殺人案吧?現(xiàn)在職業(yè)殺手的行情價是多少?”何家輝直接問道。
“一般都是要根據(jù)目標情況來定價的,但可以肯定的是,六十萬肯定找不到職業(yè)殺手?!?br/>
馬軍接著解釋道:“職業(yè)殺手都是通過經(jīng)紀人接任務的,所以經(jīng)紀人就會從中拿走一筆提成。如果是外面來的殺手,還有偷渡的費用和跑路的費用,都算進去的話,成本也挺高的。”
“既然六十萬請不到職業(yè)殺手,那業(yè)余殺手呢?比如沒有中間商經(jīng)紀人的那種,應該能請到吧!既然是沒有中間商,李永輝就必須親自去跟殺手交易?!?br/>
何家輝話音頓了頓,接著說道:“如果李永輝昨天下午取的三十萬現(xiàn)金,是給殺手的尾款,那么接下來的幾天,他肯定會將這三十萬的尾款交給殺手。”
“我明白了!”馬軍臉上頓時浮現(xiàn)出一縷笑容:“我們現(xiàn)在只需要二十四小時盯死李永輝,一旦他去找殺手交付尾款,那么我們可以直接來一個人贓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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