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的皇后——端淑皇太后的母家新州喬家是和帝師葉家齊名的傳統(tǒng)一等清貴世家。俗稱“南有云麓,北有新洲。”只不過端淑皇太后的母家一向低調(diào),只有其胞兄喬志儒朝中出任文瀾閣大學士。其他的喬家子弟在新州,一心一意的致力于教書育人,很是受大衍國才子的尊重。
都說喬靜秋的琴聲乃京中一絕,但由于為人太過低調(diào),幾乎不大出席各種詩會,大家鮮少聽見。今日一聞果然如此。兩柱香過去了,喬靜秋連續(xù)彈了兩首曲子,一首是《高山流水》,一首是《漢宮秋月》。四位畫畫的公子小姐們一邊聽著音樂一邊作畫。大殿內(nèi)剛開始觥籌交錯之聲不絕,逐漸的大家都被曲聲吸引,交談之聲慢慢低了下去……
曲終良久,眾人都沉醉其中久久不能自拔。熙平帝叫了聲“好!”眾人才反應過來已經(jīng)曲畢。作畫的四人此時也完成了畫作,一一展現(xiàn)在大家的面前。
“喬靜秋,你是彈琴之人,可否說一說這當中誰的畫更接近你彈琴時心中所想?”皇貴妃謝婉茹說道。
“稟皇貴妃,臣女不才,不善丹青,且皇貴妃之前也說了,作畫之人聽著琴音依著自己心中所想所繪之圖,臣女不才,無法裁定?!眴淌喜槐安豢旱幕卮鸬馈?br/>
“……”
“好了,皇貴妃,既然喬大學士之女不識丹青,不如就讓皇姑母來評價一番吧!朕一直記得父皇一直說當年皇姑母的丹青乃大衍國一絕,不僅我大衍國的文人墨客對皇姑母的丹青追捧至極,連周邊的幾國也曾慕名來大衍求過的?!?br/>
坐在下首的渭南王老王妃慧敏大長公主起身回答道:“老身年輕時那點玩笑之作沒想到陛下還記得,既如此,老身就卻之不恭了?!?br/>
“皇姑母請?!?br/>
慧敏大長公主起身,緩緩走向四人畫作,經(jīng)過她細心的查看,最后在右相大人公子家的畫作上停了下來,說道:“聽聞右相大人家的大公子飽讀詩書,精通詩作,沒想到在丹青上也頗有一番造詣。這水墨《瀟湘圖》確實頗有前代董源的風骨,此為最佳?!?br/>
“皇姑母所言自然不錯,既然風右相家公子得姑母贊賞,來人,去寶光閣取董源的《瀟湘圖》真跡來賞給右相家大公子?!蔽跗降鄹吲d的說道
“陛下厚賞,臣等惶恐。”右相風釗領著所有家眷下跪,“風相不用客氣,朕看風相家的大公子能臨摹這么相似的《瀟湘圖》只怕是心里對這幅畫的真跡是已經(jīng)向往已久,再者好畫也得需英雄賞識,你們就不要推辭了?!?br/>
大長公主繼續(xù)說道,“其他的幾位丹青也是翹楚,果然現(xiàn)在年輕一輩人才輩出,我大衍國幸甚啊!”
“皇姑母說的是,其他幾人都有賞。”熙平帝大手一揮,“喬大學士之女的琴彈的也非常好,這‘九霄環(huán)佩’乃端淑皇太后的愛物,今日你能彈奏它是你有緣,既是自家人,便也賞給你吧!”
“臣女叩謝陛下?!睂m人將琴遞給喬靜秋,喬靜秋抱著琴摸了又摸,欣喜之情言之已表。
南陵茉看著這些人臉上的表情,心里狠狠的揪在一起,暗自怪自己前世是有多眼瞎,才會覺得熙平帝這些舉動是真心賞識有學之士,欽慕他們多才情,如今看起來不過都是沽名釣譽罷了!‘呵,’她暗自嘲笑了自己一聲,搖了搖頭喝下了一杯酒。
南陵茉的一舉一動對于周邊人來說,沒什么出奇,但是的落在了一直關注她的云天泓眼里卻有些不同。他發(fā)現(xiàn)南陵茉總在嘴角揚起一絲苦笑,這笑容還看著似乎是非??酀?。
“陛下,你看這么多世家公子小姐都展示過才藝了,可是我們未來的云王妃還沒展示過才藝呢!不如由仁安郡主上來展示一下才藝?”
南陵茉忽然聽見有人點她的名,還要求她展示才藝。她立刻起身往臺上看去,發(fā)現(xiàn)說話之人竟然是謝婉茹,那個親手挖了她心臟的惡毒女子。南陵茉恨不得沖上去一把掐住謝婉茹的脖子殺了她,但她沒有失去理智,冷冷的回答:“皇貴妃,臣女不善才藝,自幼只跟隨母妃在軍中,除了習武,看得最多的是醫(yī)書,其他的一概不會?!?br/>
謝婉茹也沒想到居然有人敢這么直接拒絕她,笑道:“聽聞當年鎮(zhèn)南王妃也是名滿天下的才女,郡主跟在身邊自然是不會差的?!?br/>
“皇貴妃這話雖不錯,但是先母名滿天下的是醫(yī)術,素有‘挽魂仙子’的名聲,如果皇貴妃哪有不舒服的話,仁安倒是可以一展所學?!蹦狭贶缘幕卮鹱屧谧娜硕嫉吐晲炐Γ寿F妃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有些鐵青。
熙平帝剛要說些什么,就聽見一個更為冰冷的聲音響起:“皇貴妃是對本王的王妃有什么不滿嗎?”
“云王此話何意?”皇貴妃壓下心中的不滿說道。
“本王的王妃,怎么能夠隨意娛樂大眾?”
熙平帝出言說道:“七弟此言差矣,今日是除夕,世家公子小姐們多展示自己的才藝和學識,也是讓朕看到將來大衍國的希望啊!”
“陛下既然這么說,那仁安再是才學粗淺也只能獻丑了。”南陵茉看了一眼云天泓示意他不要出聲,繼續(xù)說道:“臣女自幼呆在軍中,不善詩詞歌賦,云墨丹青;臣女愚笨,只跟著母妃學過擊鼓,還望陛下和在座的各位大臣不要嫌棄臣女粗鄙愚笨?!?br/>
軍中擊鼓要求擊鼓者強大的臂力和深厚的內(nèi)力,并且熟悉軍中情況。熙平帝想著這仁安郡主估計也就是雕蟲小計,不甚了了。于是他說道:“朕記得前年北戎曾經(jīng)敬獻過一面直徑六尺的大鼓,通譯過來叫做金陽鼓,但這宮中無人會用這面鼓,既然仁安你說你會擊鼓,那就用這面鼓吧!”
南陵茉前世是李云卿的時候,作為女師曾經(jīng)陪同先太子出巡過北戎,是見過北戎人跳這大鼓舞的。奈何她體弱,雖然喜歡卻未曾習得半分。現(xiàn)在細細想來當時那個場面還是讓她覺得熱血沸騰。
熙平帝讓人抬這面鼓也就是要為難南陵茉的,畢竟她當眾反駁皇貴妃當面下了面子,而且云王也不給他面子,總是頂撞他,趁機殺殺他倆的威風也是不錯的。
宮人們將這面大鼓抬來,擺在正中央。南陵茉因為沒有提前準備衣服,就這么上去了。此時安國公府的小姐站起來說道:“陛下,這戰(zhàn)鼓景颯在軍中也見識過,景颯認為以舞劍為戰(zhàn)鼓助興最是相宜,不知陛下可否允許景颯舞劍助興?”
“好?!?br/>
只見景颯朝南陵茉笑了笑,接過宮人遞來的軟劍,走到殿中央,二人占好位置相視一笑,只聽見“咚”的一聲,眾人都沒想到南陵茉小小的身子居然有這么大的能量將鼓聲敲響。接著景颯也根據(jù)南陵茉的鼓聲開始舞劍。
“咚,咚咚,咚……”南陵茉的節(jié)奏越來越快,越來越密集。景颯跟著鼓聲開始加快自己的招術。眾人好像看到了整裝待發(fā)的將士們,氣勢沖天,整裝待發(fā),戰(zhàn)鼓聲響起,展旗迎天兒搖曳。
“咚咚咚,咚咚咚……”景颯的劍在逸仙殿的燭光之下閃閃發(fā)光,讓眾人們仿佛親眼看見了將士們在戰(zhàn)場的奮力拼殺,狼煙四起……
“咚……咚……咚……”人們放佛又看到大戰(zhàn)過后,遍地尸體的悲傷,想到那些和自己一起出征的將士,在大戰(zhàn)中丟了性命,再也無法回來,想起那些為了保衛(wèi)邊疆而戰(zhàn)死的人們,讓在場的眾位將士又不禁紅了眼眶。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凱旋的鼓聲響起,將士們還朝,與親人們團聚的喜悅和痛失家人的痛苦交雜著,一將功成萬骨枯……
最后的一聲鼓聲落下,景颯也趁勢收了劍術。眾人們久久回不過神,云天泓率先鼓起了掌,“啪,啪,啪”,掌聲雷動。云天泓看見南陵茉的額前有著細細的汗水,胸脯微微起伏,心下欣喜又疑惑:她如何能將這戰(zhàn)場狀況演繹的如此清楚,無影來報她只在軍帳中呆著,從未上過戰(zhàn)場……看來這個南陵茉越來越有意思了。
“皇上,您看臣妾說的沒錯吧,這仁安郡主果然是蕙質(zhì)蘭心。您看她這鼓打的多好啊,真真是‘一鳴驚人’?。 ?br/>
“皇貴妃的謬贊仁安擔不起。仁安稱不上蕙質(zhì)蘭心,不過是空有一把力氣罷了。”南陵茉冷笑的說道。
仁惠太后狠狠的瞪了一眼謝婉茹,面上不顯說:“皇帝,如今這別樣的行酒令哀家也瞧過了,這妙曲丹青哀家也鑒賞過了,這鼓舞哀家也看過了,哀家也乏了,哀家和德太妃就先回去了?!?br/>
眾人立刻起身道:“恭送太后,恭送太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