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沐棽趕在年底回來了。

    魏平安雞蛋入了鍋脫不開身，沒有第一時間去迎接。

    周聞快步迎了出去，老太太剛被替換下來，還想著給大寶“指點(diǎn)指點(diǎn)”呢，屁股還沒坐穩(wěn)，聽到了小艾的聲音也就立馬起身，到門口往外張望。

    小艾不容易，一個女娃整天里槍林彈雨的，每年不受兩三回傷就不舒坦似的。

    這次出去了很久，原定冬至回家吃餃子的，一下子就到了臘月二十八。

    老太太掀開棉簾子，看到了院子里扛著面袋子的艾沐棽胳膊腿都囫圇著，還能站著扛東西，這才放下心來。

    “姐，啥時候回來的？之前說冬至呢?！?br/>
    “臨時有任務(wù)，又跑了一趟山東?！?br/>
    說著，艾沐棽又道：“小聞，去門口把海鮮拿回來。”

    周聞趕緊跑出去，帶回來兩袋子海鮮。

    種類不多，但明顯都是可以直接吃的食材。

    一袋子紅彤彤的，山東特產(chǎn)烤蝦，烤干了水分，剝著吃既可以下飯，又可以下酒。

    一袋子煮熟過的琵琶蝦，下酒的好玩意兒。

    “妹夫回來了吧？給他帶了一袋小碎魚，山東當(dāng)?shù)亟绣伆~，當(dāng)下酒菜比油炸花生米可好多了?！?br/>
    “回來了，在屋里炸雞蛋醬呢，你來的時候雞蛋剛下鍋?！?br/>
    “回來就好啊……”

    “你倆別杵在院里啊，進(jìn)屋聊，這冰天雪地的。”

    老太太著急，隔著棉簾子就喊上了。

    棉簾子不能頻繁掀開，存不住熱氣，凍壞了大寶咋整。

    為了這個家，老太太也是操碎了心。

    “艾姐，好久不見?！?br/>
    “妹夫，你這樣子一點(diǎn)也沒變啊?！?br/>
    “伱先去外面坐會兒吧，飯菜一會兒就好，正好趕上吃。”

    “行，你忙著，可是好些年沒嘗到你手藝了。”

    艾沐棽出了廚房，隨手解開外套掛在門后面掛鉤上。

    又彎腰脫鞋。

    動作略微有點(diǎn)不自然。

    除了魏平安外，家里都是普通人，也沒看出什么來。

    直起腰，艾沐棽吐了一口氣，剛才的動作有些壓迫傷口，隱隱的疼痛讓她偷偷咬牙。

    魏平安很快炒完了雞蛋醬，涮了一下鍋，就熱油放蔥姜蒜，開始炒雞塊。

    雞塊在魏平安接待人的時候，老太太就已經(jīng)剁好了，還有洗凈了的土豆，也切成了塊。

    這年頭糧食都不夠，吃土豆幾乎沒人削皮。

    魏平安翻炒雞塊，手在鍋上一揚(yáng)，各種佐料就紛紛下了鍋。

    都是空間里儲備的，根本不用拿出來再使用，直接撒。

    看魏平安做飯，就跟看魔術(shù)師變魔術(shù)似的。

    只是魏平安這種操作，不會當(dāng)著別人施展而已。

    等雞塊翻炒入了色，魏平安立刻加水，又放上土豆。

    等大火燒開，再蓋蓋之后小火收汁。

    看了看時間，還有半個小時開飯，時間剛剛好。

    外屋，艾沐棽正跟大寶在玩游戲。

    抱在腿上，玩剪刀石頭布。

    大寶很開心，嗷嗷叫著一個勁兒出拳頭。

    小孩子腦子還在發(fā)育，反應(yīng)沒那么快，一般只要提高速度，起碼連續(xù)兩三次都變不了。

    艾沐棽也真好意思，包袱贏了錘子三次，刮了大寶三次鼻梁骨。

    “大姨，厲害?！?br/>
    就這樣，大寶還對著爸爸炫耀呢。

    魏平安走近了些，突然鼻子嗅了嗅，眉頭微微皺起。

    “大寶，去跟舅舅玩，別賴在大姨腿上?！?br/>
    “哦，大姨，我要下去?！?br/>
    “大寶挺聽你話啊，嗯，回來的這段時間沒少陪孩子?！?br/>
    “肯定啊，缺失了這么多年，回來了自然要把更多的時間和精力用在陪孩子身上，你，受傷了？”

    “沒啥大事，好差不多了?！?br/>
    “趁過年在家多休息休息，出危險任務(wù)，不給你們點(diǎn)好裝備嗎？”

    魏平安之所以這么說，是因為魏平安“看”到艾沐棽受傷的是腹部。

    如果使用了外骨骼穿戴式輔助座椅，是傷不到那里的。

    “這趟去了山區(qū)，還是在海邊，輔助工具不方便……”

    “哦，是海水腐蝕，山地運(yùn)動輔助作用不大，重量變累贅了啊？”

    魏平安捏著下巴：“過了年給你改造改造?！?br/>
    “嚯，我可記住了啊。魏總師金口玉言，可不能反悔?！?br/>
    “肯定不能。反正過完了年也沒想到干啥，就先把自家大姨子的裝備升升級，免得隔三差五就受個傷。”

    “咋滴？小艾，你又受傷了？傷哪里了，傷的重不重啊……”

    老太太丟下手里的面團(tuán)就小跑了過來。

    拉著艾沐棽的胳膊就開始查看。

    “奶奶，沒事了，我傷都好差不多了……別……”

    老太太一雙手在艾沐棽身上劃拉，這里摸摸，那里捏捏的。

    魏平安看的有點(diǎn)眼熱。

    其實，如果換成自己代替奶奶，也挺好的。

    思想有些跑偏，魏平安趕緊收心，努力把思緒拉回到正題。

    嗯……艾姐目前的情況，是極大的資源浪費(fèi)啊，這年頭人口不多，鼓勵生育著呢……

    可艾姐還是單身。

    這是魏平安回到家跟媳婦夜話時聊起來的。

    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再過一年多就30了，如果按照虛歲說，已經(jīng)是30歲老姑娘了。

    “咳咳，姐，李源和郭強(qiáng)呢，都還好嗎？哪天有機(jī)會，再一起聚聚?！?br/>
    “郭強(qiáng)孩子都能打醬油了，李源去年剛結(jié)了婚，這趟回來也就準(zhǔn)備轉(zhuǎn)文職了?！?br/>
    艾沐棽話里多少有點(diǎn)遺憾。

    當(dāng)年的老戰(zhàn)友們，又要離開一位。

    “李源，怎么樣了？”

    像他們這種部門，轉(zhuǎn)文職，意味著傷重難愈，因為輕傷不下火線。

    “斷了一條腿……咦，妹夫，你有辦法！”

    “過了年我去瞧瞧?！?br/>
    “別等過年之后啊，現(xiàn)……明天，明天我接你先去瞧瞧?！?br/>
    “行，是我想的不周到，不能讓英雄沒心情過年啊?！?br/>
    “差點(diǎn)就忘了你這尊大佛了?！?br/>
    艾沐棽搓著手，有些興奮。

    “大佛做了土豆燉雞，還炸了雞蛋醬，嘗一嘗給個意見吧?！?br/>
    “嗯，那我就勉為其難，幫小聞和奶奶試試毒先。”

    “不用，我自己來……”

    艾沐棽安全歸來，周聞心里一塊大石也放下來，說話也歡脫了些。

    魏平安星級大廚的手藝不是蓋的。

    一桌子人都悶著頭吃，狼吞虎咽的。

    艾沐棽多年不見，吃飯的頻率依舊保持的良好。

    是第一個完的。

    就是分量有了顯著的變化。

    過去三五個饅頭就行，今天吃了七個。

    三個就有一斤，也難怪進(jìn)門就扛一袋子面呢。

    換別人家，也實在供養(yǎng)不起啊。

    艾沐棽吃飽了，就開始看著魏大寶，對他坐著的椅子特別上心。

    “妹夫，這椅子想法不錯啊，弄大一號，給一些老人也能用了?！?br/>
    “吃了飯我給畫個圖紙，你要是需要就拿去。”

    “先吃飯，吃了飯再談公事。”

    老太太拿筷子敲了敲桌面。

    艾沐棽和魏平安趕緊收聲。

    飯后，周聞沏了一壺茶，老太太去前院屋里拾掇年貨。

    魏大寶食困犯了，開始前仰后合，可愛極了。

    艾沐棽瞧著瞧著，臉上就不自覺的笑起來。

    “讓大寶去睡一會兒吧。子墨，你要不要也去睡個午覺？”

    周聞把大寶抱到床上，子墨不打算睡，他去書臺那邊開始練字。

    考試成績是全校第一名，但魏平安說他的字進(jìn)步不夠大，比他想象的差了很多。

    周子墨別看這幾天每天跟著瞎玩，但每天都會動筆練字。

    姐夫的認(rèn)可是他的追求，讓姐夫失望是周子墨最擔(dān)心的事情。

    “妹夫，去小樓那邊，我跟你單獨(dú)談點(diǎn)事?！?br/>
    “哦?！?br/>
    艾沐棽跟魏平安一前一后進(jìn)了小樓。

    有暖氣很暖和，這里沒人，魏平安跟艾沐棽茶幾兩旁坐下，魏平安又開始泡茶。

    老陳拿走了一套茶具，魏平安就又拎出來一套。

    這玩意兒沒啥技術(shù)含量，所以兌換價格很低，魏平安也不心疼。

    “這又是你搗鼓出來的新鮮玩意兒？”

    “嗯，懶人泡茶的好幫手?！?br/>
    “有精力多弄點(diǎn)有用的，戰(zhàn)士們每天都在舍生忘死的戰(zhàn)斗著，你多一份心，有可能就多救一條人命……”

    “知道了，艾姐。”

    氣氛突然沉默，屋里只有兩個人茶杯碰觸茶幾的聲音。

    “小聞都跟你說了嗎？”

    “啊……說了?！?br/>
    “你怎么想的？”

    “呵呵……”

    魏平安端起茶杯，轉(zhuǎn)著杯沿兒，想了一下，才道：“我能怎么想，想又有什么用?！?br/>
    “總歸是你的親生女兒?！?br/>
    魏平安開始沖泡茶看著石墨縫隙里流出來的茶湯流進(jìn)公道杯里，不語。

    “哼！你有時候真挺傻的。算了，要不是看在明天你給我部下出力的份兒上，我才懶得管你?！?br/>
    艾沐棽哼了一聲，繼續(xù)道：

    “諸暉，59年畢業(yè)，畢業(yè)前在漢春造船廠實習(xí)，畢業(yè)后就在船廠留任工作，現(xiàn)在是質(zhì)量檢驗員，單身……”

    “五六年了吧，她沒有再嫁？”

    在上海，離異再婚的也不在少數(shù)，魏平安真的沒想到諸暉竟然單身。

    “李璐，身份我就不用多說了，跟家里鬧掰了，住在百貨大樓的單位宿舍，一個人帶孩子，這幾年，基本就是什么苦都吃，完全就是刻意在折磨自己……孩子叫魏小米，把諸暉當(dāng)干媽，每年都會見個面?！?br/>
    “艾姐，你跟我說這些有什么用，我也做不了什么……”

    艾沐棽盯著魏平安看了好半晌。

    “我回來路上，聽說你幫冶金工業(yè)部弄了個新技術(shù)？”

    “嗯?！?br/>
    “白幫忙？”

    “嗯……嗯？”

    “你說你這么聰明的總工程師，咋在有些事情上還不如個傻子……不如普通人呢。”

    這個‘傻氣’，艾沐棽不是第一次發(fā)覺了。

    研究了一款燃?xì)庠?，拿到國際上注冊了好幾個專利，結(jié)果每年200塊就給打發(fā)了……

    艾沐棽怒其不爭的語氣很明顯，說道：

    “李璐的父親是軍長，孩子未婚先育，四五年了，你當(dāng)上面的人都是瞎了聾了嗎？”

    艾沐棽說著，指了指上邊。

    “這幾年你的貢獻(xiàn)有目共睹……這么說吧，我們行動隊為了你，都開了好幾次會。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魏平安搖搖頭。

    “意味著任何危險時刻，我們要為你擋子彈，不惜犧牲。”

    “我……受之有愧?！?br/>
    魏平安有些激動。

    原來在自己認(rèn)知和理解之外，在自己不知道的另外一面，國家從來都記得。

    所有的努力付出，其實一直都有回報，只是方式和方法自己不知道而已。

    不知道不意味著不存在，魏平安非常感恩。

    這一刻，他突然有點(diǎn)不想跟所里搶人的老家伙們“爭執(zhí)”了……

    “別謙虛，過分謙虛就讓人惡心。你琢磨一下吧。一頭是開國有功之臣，一頭是為國家發(fā)展做出巨大貢獻(xiàn)的科學(xué)家……多個家室，又怎么了？”

    “??？”

    “沒讓你大張旗鼓，只要低調(diào)一點(diǎn)，別太囂張……民不舉官不究這句話，你聽沒聽過？”

    魏平安有點(diǎn)激動。

    “艾，艾姐……你的意思是？”

    “既然你不把上面的領(lǐng)導(dǎo)們當(dāng)瞎子，也不要把自己扮成傻子，因為你表演的越逼真，在上面的人看來，你的行為就越向著把他們當(dāng)傻子的方向靠攏……”

    “咳咳，我可不敢。這我可真不敢……”

    “李璐的事，幾年都沒動靜，李軍長對自己女兒都放任了，你回來這么久，一次都不上門？”

    “你還在等什么呢？”

    “知道嗎？上海這次意外，你這幾年的成果，已經(jīng)算是將功補(bǔ)過了。所有人或者在看你笑話，或者在等你表現(xiàn)，或者冷眼旁觀……絕對沒有一個會咬著這件事針對你。這是上面達(dá)成的共識。”

    “真的，假的啊？艾，艾姐……我……”

    魏平安激動的搓手，比剛才艾沐棽想到可以幫李源解決問題還要不堪。

    “話我告訴你了，出了這個屋，你再問我也不承認(rèn)。但我現(xiàn)在就可以告訴你，絕不會有人因為你這件事找你問題。相反，你就是功勛工程師，是我們要不惜犧牲也要保護(hù)的國家重要財富?！?br/>
    艾沐棽在國家財富這四個字上，加了重音。

    魏平安心領(lǐng)神會。

    突然——

    魏平安想到自己光桿司令，所里那群老家伙搶人的行為不僅是耽誤繼續(xù)為國家做貢獻(xiàn)，更阻礙了自己享受更高的保障等級，這簡直就是在干涉和破壞魏平安的感情生活?。?br/>
    瞬間，魏平安的心又硬了起來。

    對外要硬，對內(nèi)……要慫。

    “咳咳……艾姐，那，那個小聞……”

    “我會跟她說的。今晚你去南邊屋里睡，一個人睡冷炕吧，好好清醒清醒。”

    “嗯，我去南邊屋里睡。姐，你一定跟小聞好好說，我的意思，如果她……不接受，我不會怪她，也絕不會邁出那一步的?！?br/>
    魏平安鄭重的說道。

    “算你有良心。我就是不想你這么煎熬，畢竟你為所有人都做出了巨大的貢獻(xiàn)……”

    這個貢獻(xiàn)，從一名軍人嘴里說出來，才是擲地有聲的真實反饋。

    這一刻，艾沐棽是一名合格的軍人，感激著魏總師的付出和貢獻(xiàn)，而不是魏平安的大姨子，周聞的姐姐。

    至于，小聞……

    艾沐棽心里默默的想著：嫁給這樣一個男人，是你的幸運(yùn)，也是你的不幸。只希望可以理解他，也理解我……吧。

    其實，艾沐棽在濟(jì)南住院期間，被老李奪命連環(huán)拷……這兩天更是一天兩個電話，也不說事，就是問恢復(fù)情況，讓注意修養(yǎng)……

    跟飯點(diǎn)兒一樣勤。

    這種情況，換做哪個下級能受得了。

    何況艾沐棽跟李軍長也不是一個系統(tǒng)，嚴(yán)格說除了級別高，沒從屬關(guān)系。

    又不是死道友不死貧道的抉擇。

    把妹夫的時間切一點(diǎn)……而已。

    沒有過婚姻的艾沐棽姐姐，這會兒還不能理解一個女人對于感情的渴望，所以她沒法充分體會周聞妹妹的心情。

    但她的作為也沒有影響到周聞。

    因為周聞懂得將心比心，她除了渴望感情的完美，還富有憐憫和包容。

    愛情是無法謙讓的，但愛人，或許可以。

    第二更……繼續(xù)加油碼字……

    爭取多存稿，多爆發(f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