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心口痛，延伸著渾身都痛。冷，徹骨冷，冷得好像心口結(jié)了冰。為什么每次清醒都是這樣，仿佛懸在一片混沌中，除了寒冷和疼痛，沒有任何其他的感知。

    隱約的，她聽到有人在說話，但是完全聽不清他在說什么。終于，她好像聽到了，是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叫她快醒醒。為什么要醒過來呢？醒過來又有什么意義？

    她好累，不想醒，也不想動，只是真的好冷。

    沒過多久，她的意識再次變得模糊起來。

    “萬大夫，雪晴她究竟怎么了？”夏紅櫻急切地問道。

    對，是萬大夫。張大夫治療了兩天后，雪晴還是處在昏迷中，并且高燒不斷。夏紅櫻再也等不下去，派人去襄縣將萬大夫請了過來。萬大夫為雪晴又治療了一天，雪晴的燒是退了，可就是昏迷不醒。

    “公子，黎姑娘的身體已經(jīng)沒有大礙了，只需要好好調(diào)理即可?！?br/>
    “可是已經(jīng)七天了，她一直處在昏迷中，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湯藥也喂不下?！?br/>
    “公子，依老夫之見，黎姑娘是因為在受傷前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萬大夫沒有說下去，但是夏紅櫻又怎么會聽不懂。因為冰焰?zhèn)噶怂男?，所以她已?jīng)沒有了要活下去的欲望。

    她故意激怒冰焰，就是一心求死。想死在他的劍下，用自己的血讓他永遠也忘不了她。或許她也想過置之死地而后生，她在試探冰焰會不會心軟，還有沒有修復(fù)的可能。

    冰焰毫不留情地拔劍，毫不留情地離去，就讓她徹底失去了生機。她寧愿躺著等死，也不愿意清醒過來面對那種傷痛。

    可是，他不想她死啊。送走了萬大夫，夏紅櫻坐到雪晴床頭，癡癡地看著她。他握起她的手，還是那么的冰涼。自從退了燒，她的手就一直是這樣冰涼的。夏紅櫻又幫她將被子掖了一下，再在爐子里添上銀碳。

    屋子里被烘得暖暖的，夏紅櫻的頭上都有點在冒汗。他再次坐到她的床頭，將她的手貼在了自己的臉頰上。

    “雪晴，你快醒醒。你說過讓我給你時間，已經(jīng)七天了，不要睡了。你睜開眼睛，我?guī)阌伪榇笄亟^色景致，嘗遍大秦各地美味?！?br/>
    忽然間，她感覺到手上傳來一陣暖意，絲絲微微，從她的指尖，一直蔓延到她的心里。心頭的寒意稍稍去了幾分，好舒服。她不自覺地動了一下手指，意圖去抓取更多的溫暖。

    夏紅櫻知道，解鈴還須系鈴人，心病還須心藥醫(yī)。自從雪晴昏迷以后，冰焰就沒有出現(xiàn)過，反而是守著羅蓉的尸體。所以這系鈴人也好，這心藥也好，都沒辦法為她尋來，他只能試著靠自己去喚醒她。

    夏紅櫻說著各種她平日里喜歡的事情，卻突然感覺到她的手指動了一下。

    夏紅櫻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就那樣僵在了那里。他不敢動，怕是錯覺，只保持著那個姿勢，閉上眼睛細細感受。

    她的手指又微微地動了一下。這不是錯覺，可是夏紅櫻還是不敢動，怕嚇到了她，仍是保持著那樣的姿勢。他將她的手緊緊地貼在自己的臉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生怕錯過她一絲絲的變化。

    她的手指又是一動，接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雪晴，我知道你醒了！你睜開眼睛啊！”夏紅櫻瞬間有點不知所措，一邊吩咐著小丫鬟去請萬大夫，一邊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只是想去觸碰一下那溫暖的源頭，手卻好像是被吸住了，不能動了。不舒服，她忍不住皺眉。沒想到手卻被抓地更緊了，這讓她很不舒服。她使勁地掙扎，卻感覺渾身無力；她想發(fā)出抗議，卻感覺張不開嘴；她努力地讓自己睜開眼睛，卻感覺眼皮好像是被黏住了一樣……

    雪晴的手動得更加厲害了，眉頭也皺得更緊，表現(xiàn)出痛苦的樣子，還有一絲汗沁出。她發(fā)出苦澀的輕哼，卻毫無節(jié)奏。夏紅櫻以為她是在夢里見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急急喚道：“雪晴，是我，你醒醒，你快睜開眼睛啊……”

    這時，夏紅櫻見到她的眼皮也開始動了，但就是不睜開眼睛，她額頭的汗又多了一絲。夏紅櫻松開她的手，正欲上前幫她擦汗，卻見她猛地睜開了眼睛！

    “雪晴，你終于醒了！”夏紅櫻先是被她嚇了一跳，轉(zhuǎn)而狂喜起來。

    恰好萬大夫此時也到了，忙給雪晴把脈。隨后，萬大夫和夏紅櫻來到外間，萬大夫為難道：“公子，黎姑娘的身體，服一陣?yán)戏蜷_的湯藥慢慢調(diào)理即可恢復(fù)?？墒枪媚镞@心中的郁結(jié)，請恕老夫無能為力?！?br/>
    “無妨，您老已經(jīng)盡力了。還請為雪晴開具一些滋補湯藥?！?br/>
    “公子放心，老夫自當(dāng)竭盡全力醫(yī)治黎姑娘?！?br/>
    醒過來的雪晴，完全沒有了生氣，如同行尸走肉。給她吃就吃，給她喝就喝，沒事的時候，不動，也不說話。

    夏紅櫻看得心疼，卻也只能寬慰自己，她愿意吃東西已經(jīng)是好現(xiàn)象了，不要急，慢慢來。

    第三日清晨，采擷院再次傳來了不和諧的聲音。

    “雪晴……雪晴……”夏紅櫻焦急的聲音。

    “來人！”夏紅櫻怒吼的聲音，“你們通通給我去找！”

    憤怒過后，夏紅櫻再次回到雪晴的房間。桌子上并排躺著兩封信，他剛才就看到了。本以為這兩天她雖然有點不對勁，但是也很平淡，就沒有隨時隨地看著她，哪知……她的身體還沒有康復(fù)，她這是要去哪里。

    他走到桌前，看向那兩封信，一封上面寫著“紅櫻”，還有一封寫著“冰焰”。烈火書吧

    夏紅櫻將信拆開，只有寥寥幾句：“紅櫻哥哥，感謝錯愛。欠你的情，來世償還?！甭淇钪挥袃蓚€字：“雪晴”。

    夏紅櫻看著那寫著“冰焰”的信封，手張開又握緊，再張開，再握緊。終于控制住了想拆開或者是撕毀的沖動。

    夏紅櫻來到冰焰的院子，將雪晴的信扔到冰焰的面前，冰焰卻是無動于衷。

    “你不看看嗎？”

    “有什么好看的?！?br/>
    “隨你。我只問你一句話，我們當(dāng)初選擇的路還要不要繼續(xù)走下去？”夏紅櫻又看了一眼冰焰，“你可以不必急著回答我。已經(jīng)走了一個了，如果你也不想再繼續(xù)，那我們就解散吧?！?br/>
    等到夏紅櫻離開，冰焰緩緩上前，終是拿起那封信，看了起來：

    “冰焰哥哥，晴兒走了，以此話別。晴兒不恨你，也不怨你，只怨自己一直都做出了錯誤的決定，恨自己在三年前讓你獨自離開，沒有一直陪在你身邊。冰焰哥哥，你也不要再怨我。晴兒選擇離開，只盼你今后想起我的時候，記得的是那一片冰天雪地，是那火紅的幽冥花。晴兒不會再出現(xiàn)在你面前，你只當(dāng)我是那天死在了穹隆雪山中，后面發(fā)生的事情全都抹去了吧。永別了，冰焰哥哥，晴兒也只會記得那蒼茫的雪山，在那里，只有你和我?！?br/>
    前半部分的紙還是比較平整，后半部分卻出現(xiàn)了褶皺，是淚滴的痕跡，可以想象出她寫信時的心情。冰焰悄悄來到雪晴的房間，還是原來的樣子，她的東西都沒有帶走。

    他給她買的琴，買的面具，買的各種小玩意，還都在原處放著。他來到一處角落，那個書笈和那氈蓬卻已經(jīng)不在。

    “雪晴……”冰焰不自覺地喃喃道。

    “你還來做什么？”夏紅櫻站在了門口，冷冷道。

    冰焰愣了一下，隨即回答道：“找你?！?br/>
    “找我？”夏紅櫻皺眉。

    “紅櫻，如果你還愿意，我們當(dāng)初選擇的路，就繼續(xù)走下去?！?br/>
    “你能這樣想，總算還有點理智?！毕募t櫻的臉色終于好看了一點。

    “紅櫻，給我一點時間。我把小蓉的遺體送回羅家莊，然后我們繼續(xù)去走訪各個門派，端陽節(jié)去萬劍山莊參加試劍大會。”

    “好?！?br/>
    雪晴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著。她不動，也不說話，不是因為呆滯，是因為她真的累了，不想再繼續(xù)了。她選擇了一個人在凌晨悄悄離開，不驚動任何人。

    她醒來之后，她等了三天。她跟自己說，如果這三天里，他能來看她一眼，那么她就再努力一次，繼續(xù)死皮賴臉地纏著他。

    然而，他沒有。她終于是死心了。即便他只愛他的青梅竹馬，即便他的夢中情人其實還是她，也許他哪一天想起了過往種種，會后悔現(xiàn)在的所作所為。但是，都已經(jīng)不重要了。她不愿意再等了，不愿意再卑微地去愛他了。

    十多年的感情，是不可能這么輕易放下的。盡管她告訴自己不要再為他傷心，寫下那封信的時候卻還是管不住自己的眼淚。

    她不敢回萬劍山莊，怕爹爹看到了她這個樣子會馬上飛奔過來殺了他。即使他無情，她也做不到無義，做不到眼睜睜地看著他去死。

    “你這也叫劍法？尤烈他們比你厲害多了！”

    “我再怎么也比你這個乳臭未干的小丫頭厲害！”

    “你敢不敢跟我比比？”

    “我為什么要跟你比？要不，輸了你就當(dāng)我媳婦兒，我就考慮一下?！?br/>
    這是年幼時的他。

    “晴兒，等過完年，你也及笄了?；貋砦揖透鷰煾柑嵊H?！?br/>
    這是三年前的他。

    “你才是最重要的！”

    這是在穹隆雪山的他。

    雪晴閉上眼睛，將這一幅幅畫面碾碎。

    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去想了。痛徹心扉，心門被毀壞了，就要重建，就要拋開過去的一切！哪怕這很艱難，相信隨著時間的推移，一切都會過去的。

    【第一卷劍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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