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兒一議定,接下來易雪居里所有人都開始忙碌起來了。不過表面上,每個人都還是和以往一樣按部就班的過。尤其是瑾蘇和孔易,更是不能表現(xiàn)出一丁點的不同來。
所以,瑾蘇還是淡定的往宮里去,該看診就看診,該煎藥就煎藥,閑暇之余,要么在太醫(yī)院看醫(yī)書,要么在藏書閣找醫(yī)書,反正一切如常。便是櫟親王和豐曜,也絲毫沒有察覺她的異樣。
到了第三日,天果然陰沉沉的,一副大雨將至的樣子。
既然是要下雨,那瑾蘇只好理所當(dāng)然的選擇了馬車出行?;谒饺绽锒疾蛔R車,臨時要用的話,只能去內(nèi)務(wù)府借調(diào)。
于是,再給季武帝煎完藥以后,她便下雨為由跟祁天打了聲招呼便匆匆往內(nèi)務(wù)府趕去。
內(nèi)務(wù)府那邊得了消息,殷勤的給她安排了一輛寬敞舒適的馬車,另還派了兩名小太監(jiān)隨行伺候。
她如今雖說是沒名沒分,但是能時常在皇帝身邊行走的人,多少會比旁人多幾分臉面,而內(nèi)務(wù)府的人一向雞賊,自是要撿著這機(jī)會拍拍她的馬屁。
對此,瑾蘇只回以淡淡一笑,算是受了。
馬車一路不緊不慢的出了宮,除去宮門口的例行查問,別處竟是一路通暢。
剛出宮門,瑾蘇便撩開車簾子瞅見白芷駕著馬車在不遠(yuǎn)處候著,交換過眼神,便又和沒事兒人一樣,神情淡然的繼續(xù)前行。
馬車剛拐進(jìn)易雪居所在的胡同,馬車頂上便傳來“滴答滴答”的聲音,好雨知時節(jié),有了這及時雨,倒省卻了她不少事兒。
到了易雪居門口,雨已經(jīng)愈發(fā)大了,倆駕車的小太監(jiān)衣衫也濕了大半,待其中一人叫開了門時,瑾蘇便在車?yán)锓愿赖溃斑@雨太大了,從角門把馬車駕進(jìn)去吧!”
進(jìn)了院子,白芷等人已經(jīng)撐著傘過來接了,而倆小太監(jiān),則被白芨客氣的請到了別處喝茶。
片刻后,白芷又只身折返回了馬廄,行至內(nèi)務(wù)府的馬車旁,習(xí)慣性的四下打量一番,在確定安全后,才用手指在馬車上輕輕扣了三下,而后輕聲道,“夫人,下來吧,易雪居到了。”
當(dāng)聲音淹沒在刷刷的雨聲里時,馬車門便被推開了。一個宮女模樣的女子探出頭來,警惕的看著神色淡定的白芷。
“夫人,此地不宜久留,跟我來吧!”說話間,白芷已經(jīng)伸手將女子扶了下來,然后相攜著一道離開了。
穿過一段蕪廊后,終于到了余香閣。
白芷細(xì)心的接過女子手里的傘收起來置于門邊,然后推開門,將女子請了進(jìn)去。
一路過來,白芷沒有多看她一眼,也沒有多問一句。但是,客氣周到的樣子,又不像是沒把她當(dāng)做一回事。不過,她不是來做客的,這些對她來說都不重要,現(xiàn)在的她,只想快快的離開這里,早些與孔易會合。
當(dāng)白芷倒了杯茶水遞過來的時候,她并沒有接,而是焦急的問道,“不是說要送我出城嗎?”
都什么時候了,哪里還有心思喝茶?都已經(jīng)在冷宮喝了十幾年了。
“夫人勿燥,小姐自有安排,”白芷恭敬的回道。
話音剛落,便有一小廝從閣樓上下來,白芷只看一眼,便默然的退到了一旁。
這里寧妃正疑惑呢,小廝便開口道,“夫人,隨我到樓上換身衣裳吧。”
“你......你,你是瑾蘇?”
小廝勾起唇角笑了笑,算是默認(rèn)。
寧妃驚訝的盯著瑾蘇細(xì)細(xì)打量,全身上下,竟看不出一處破綻。
于是,瑾蘇將寧妃帶到閨房內(nèi)更換了衣裳,又替她也易了容。本來像寧妃這樣深居宮墻的人會被認(rèn)出來的概率不大,但是也得以防萬一。
“夫人,記住,從現(xiàn)在起,你就是個尋常的太太,不再是后宮里的娘娘了。一會雨小的時候,我會扮做你的小廝,親自護(hù)送你出城?!?br/>
寧妃看著鏡中陌生的自己,點頭道,“知道。”
這里說好后,瑾蘇便下樓和白芷說話,順便也好讓寧妃能借機(jī)歇息歇息。為了能蒙混出宮,她已經(jīng)在馬車的暗格里待了整整一個時辰。
約莫一炷香后,雨勢漸弱,白芨已經(jīng)將倆太監(jiān)送走了。
這邊,瑾蘇和白芷都扮做小廝,攜同寧妃一起,駕著馬車出城去了。
而白芨,則按照計劃留在瑾蘇房里,佯裝正常的樣子。正是因為這樣,所有盯梢的人都以為瑾蘇還在房里,對于外出的馬車,竟沒有絲毫起疑。
順順利利的出了城以后,瑾蘇將寧妃交給白芷,自己另找了匹馬去北城門等候孔易。
按照計劃,她帶著寧妃從南城門出城,將寧妃安置妥當(dāng)后,她便與他在北城門外會合。至于白芨和青風(fēng),則需要在易雪居繼續(xù)掩人耳目,盡量給他們爭取時間。
雖然他們已經(jīng)被盯上了,但是這么快速的就作出了行動,而且還是今天這樣的天氣,她相信,櫟親王也好,季武帝也好,應(yīng)該都始料未及,所以成功的概率還是非常大的。
于是,她信誓旦旦的在北城門外的茶棚里等著,她相信,一切的一切,在天黑之前都會結(jié)束的。一旦和孔易會合,她便會回洛岐山去等白芨和青風(fēng),以他們倆的身手,出個城不是什么難題,所她不擔(dān)心。
也許是因為下雨,今日的茶棚空無一人,就連煮茶的店家都沒有來。沒辦法,為了打發(fā)時間,她只好自己點了些柴火燒水煮茶,見著柴火堆里下還藏著幾個番薯,也一并拿出來給烤了,然后在原來放番薯的地方給店家留了點碎銀子。
有了事情做,時間就過得不那么慢了,瑾蘇也越等越著急了。眼見著天色漸漸暗下來了,可那道熟悉的身影也仍舊未曾出現(xiàn),她心底慢慢的浮出一絲絲不祥的感覺。
慢慢的,她還是坐不住了,只要聽見有馬蹄聲從城內(nèi)出來,她便起身相望。翹首以盼了不知道多少次,終于,在城門下鑰之前,總算是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自小就跟著孔易長大的她,即便是看身形,她也絕不會認(rèn)錯。
“師傅~”
瑾蘇喚了一聲,便立馬翻身上馬,尾隨著孔易,往那廣闊的曠野駛?cè)ァ?br/>
師徒倆人確認(rèn)過眼神后,一路狂奔,直到到了京郊和寧妃會合,他才與瑾蘇道,“未免行蹤暴露,我們兵分兩路,你與白芷走水路回洛岐山等候消息,我?guī)е鴮巸豪@道從川蜀走?!?br/>
“師傅.......”
計劃里可不是這樣的,瑾蘇正要發(fā)問,孔易擺了擺手,繼續(xù)道,“就這樣定了!若是我們四人一起行動,難免惹人注意,到時候惹來追兵,得不償失?!?br/>
話雖如此,可是瑾蘇擔(dān)心寧妃的身子吃不消,倘若是只有孔易一人,怕是會照顧不過來了,可是還沒等她說出這層顧慮,孔易便轉(zhuǎn)身去扶寧妃上了馬車。
“師傅,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晚上了,又下著雨,趕路怕是不安全,要不然就歇一晚再走吧?”瑾蘇提議道。
孔易擺擺手,拉了瑾蘇到一旁,輕聲道,“蘇兒,你可知今日我為何會來遲么?”
這一點,瑾蘇當(dāng)然是有疑問的,只是之前一直沒有機(jī)會問罷了,此刻見孔易神情如此嚴(yán)肅,也知道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眼下三言兩語我也與你說不清楚,只一句,宮里那位殺心已起,今日若不是得八殿下相助,我已深陷牢獄,哪里還能出來與你相見!”
豐曜?
見瑾蘇滿臉驚恐,孔易以為是她接受不了季武帝的殺心,更加不愿回首自己曾經(jīng)冒死救過他的事,于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瑾蘇想的卻不是這層,季武帝起了殺心她知道,可是為什么豐曜會伸以援手?難道他知道她已然離京?
余光瞥見孔易轉(zhuǎn)身要走,瑾蘇連忙拉住他,問,“師傅,八殿下跟您說什么了?”
孔易一愣,隨即道,“沒有啊,什么都沒說。”
雖然什么都沒說,也不確定豐曜知道多少,但是瑾蘇也終于意識到這里不安全,等孔易駕著馬車離開后,她便也和白芷一道,駕著馬,上了夜路。
在茫茫人海中混跡了十余天后,京都的消息終于飄進(jìn)了瑾蘇的耳朵里。
四海聞名的孔易神醫(yī)最后被定成了謀害太后的庸醫(yī),于是乎,城門各處要塞,也都張貼了孔易的畫像。
不過寧妃和她失蹤的事兒倒是一點消息都沒有。寧妃她能想得通,畢竟是皇帝的妃子,要是說無端失蹤了,那不是成心讓世人看笑話嗎?
至于她自己,知道了皇宮的密道之后,要想活著四處逍遙,怕也是癡心妄想。即便明面上只是通緝孔易,但私下里,找她的肯定也是有的。再一個,他們大概都會認(rèn)為找到了孔易,也就等同于找到了她。
所以,她不敢掉以輕心,這段時日,每過兩天便要換一次面具,而且但凡和她說過話的人,都得了她一粒忘憂丹。
如此,輕輕松松便回到了洛岐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