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申想到這里,一個八尺高的大男兒都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捂著臉蹲坐在地上,雙手緊緊扯著南元的衣袍下擺。
“南公公,真不是我矯情,十幾萬的兄弟跟著我出生入死,每天訓練到傍晚,期待著有一天可以奪回故土?!?br/>
“兄弟們訓練辛苦,我卻沒能讓他們吃一頓飽飯?!?br/>
“我心里有愧!”
王成申說到傷心處,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讓人動容。
南元連忙將人扶了起來,他心里也有些不好受,但他身為盛景明的貼身太監(jiān),這些天也不常見到盛景明。
他也別無他法。
“王將軍一片赤誠之心,掌印心中有數(shù),等掌印有了決斷,我第一時間派人通知你,如何?”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王成申要是再糾纏下去,多少有點不懂事了。
“讓南公公見笑了,勞煩公公了?!?br/>
王成申滿臉羞愧的擦干凈臉上的淚痕,恭恭敬敬的跟南元道別,然后離開了。
南元瞧著王成申略顯疲憊的身形,心沉甸甸的往下墜。
剛一轉(zhuǎn)身,發(fā)現(xiàn)盛景明悄無聲息的站在不遠處,似乎將剛剛發(fā)生的一切都收入眼底,冷冽的眼神讓南元提起心。
盛景明抬腳跨入內(nèi)室,道:“進來?!?br/>
南元眉毛一跳,暗道不好。
他跪在案桌前,連連磕了好幾個響頭,道:“望掌印明鑒,南元絕無背叛之意!”
盛景明揮手,示意南元起來。
“我從不懷疑你的忠心,只是有些事情想問你?!?br/>
盛景明捏了捏眉頭,問:“王成申最近經(jīng)常找你過問邊疆事務(wù)嗎?”
南元不敢隱瞞,如實說出了這些天的情況,絕沒有添油加醋!
“距離返回駐扎地時間越近,王成申進宮的頻率也越頻繁,時常打聽掌印的行蹤,但一無所獲?!?br/>
“王成申第一次失態(tài),所以奴一時忘了本分,請掌印責罰!”
盛景明擺擺手,并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他這些天忙著西洋鏡的事情,所以耽誤了其他事情的進程。
“將幾位大人請過來,我有些問題要問?!?br/>
“是,掌印。”
盛景明靠在軟塌上,疲憊的捏著眉心,瘋狂轉(zhuǎn)動腦筋,思索著該怎么將手中的工作分擔出去。
他深刻的明白了一個道理:不會帶團隊,你只能一個人干到死!
盛景明是個惜命的人,他還不想跟原主一樣,因為過度操勞而猝死,那他重生一世還有什么意思?
過了半盞茶的功夫,南元請來了幾位腳步飄忽的人,眼底下的巨大烏青,看起來像是幾天幾夜沒睡覺了。
“這些天辛苦幾位大人了,定會好好犒勞各位!”
他們連連擺手,表示這些小事不足掛齒,能幫上忙已經(jīng)是莫大的榮幸了。
其實大部分人沒有太大的野心,只想安安穩(wěn)穩(wěn)的度過一生。
他們沒有承擔風險的能力,否則在這種權(quán)利交替的關(guān)鍵時期,他們就該抱住盛景明的大腿,說不定有一飛沖天的機會。
只可惜,他們沒有抓住機會。
根據(jù)賬目的內(nèi)容來看,王成申所有的銀兩都花在了購買食物的用途上,但所購買的食物也只能勉強養(yǎng)活手底下的人。
即使過成這樣了,王成申依然擠出點銀子幫將士們升級更好的盔甲、兵刃。
與王成申相反的張生幾人,那賬目上可就好看了。
四季各四套衣衫、一天早中晚夜四頓飯,更過分的是每個月的月銀都比其他地方的高許多…
別看賬目上寫的這么好看,但誰知道是否屬實呢?
山高皇帝遠,更何況通訊設(shè)備十分不發(fā)達,想瞞過皇帝的耳目,也不是件難事。
盛景明聽完,一個頭兩個大。
所有的事情堆積在一起,像個毛線團,剪不斷理還亂。
盛景明蹭的一聲站了起來,腦子里有個想法一閃而過,他道:“走,去養(yǎng)心殿!”
…
養(yǎng)心殿內(nèi),乾昭稚和盛景明面對面坐下,熱茶喝了一杯又一杯,她始終沒猜透盛景明夜半三更來養(yǎng)心殿意欲何為。
自從上次率先在盛景明面前暴露出內(nèi)心的想法后,乾昭稚已經(jīng)有許多天沒往他面前刷存在感了。
實在丟人。
她瞧著盛景明的眼神不止一次的打量著內(nèi)室,不由得心下有些狐疑。
究竟是怎樣的難題,讓盛景明都遲遲無法開口?
“不知長公主的庫房還有多少銀子?”
乾昭稚瞪大眼,警惕的瞧著盛景明,訥訥道:“多年在吳國為質(zhì),并無積蓄?!?br/>
她可沒有說假話!
初去吳國的前兩年,大乾每年給吳國送供奉的時候,還會順便給乾昭稚送點金銀財寶,讓她上下打點,以至于過了兩年的舒心日子。
當乾興帝忘了他還有個女兒在吳國的時候,底下的官員自然也選擇性遺忘。
這樣的日子,能有什么積蓄!
盛景明嘖了一聲,倒也在意料之中。
“從后日開始,每日子時到達我的寢宮,以后由你負責批閱送過來的奏折,在上面寫下你的見解,以及處理方法?!?br/>
“還有,明日戊時去乾清宮見王成申,從我的私庫撥十萬兩白銀,以你的名義交給王成申,作為他的軍需費用?!?br/>
乾昭稚被盛景明話里的信息量嚇到了,遲遲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盛景明淡定的喝了口熱茶,瞧著她震驚的神色,道:“怎么?害怕了?”
“掌印說笑了,只是有些震驚掌印的財力,十萬兩白銀都可以輕輕松松的拿出來?!?br/>
乾昭稚擦了下眼角不存在的眼淚,道:“不像我,家徒四壁?!?br/>
盛景明一噎,他萬萬沒想到,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拿出十萬兩白銀幫她立威信,卻讓她產(chǎn)生了他財大氣粗的錯誤想法?
國庫里都沒多少銀子,不光戶部要數(shù)著銀子過日子,就連盛景明的銀子也是用一點少一點。
吳、霍兩國切斷了與大乾的貿(mào)易,以至于少了許多財政收入。
想到這里,盛景明越發(fā)覺得賺銀子的迫切性,也能理解王成申一分銀子難倒英雄漢的窘迫。
再這樣下去,恐怕盛景明也養(yǎng)不起手底下一堆人了!
乾昭稚起身,朝著盛景明俯身,感激道:“昭稚明白掌印的苦心,深謝掌印大恩!”
盛景明挑眉,現(xiàn)在說謝太早了。
恐怕過幾天就說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