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投射在他的臉上，隨著微風(fēng)的拂動，圓形細(xì)小的斑點在他的臉上流轉(zhuǎn)著，停留在他的緊閉的眼皮上，使得白皙的皮膚多了一絲紅潤。

    感受到陽光刺目的亮度，他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滿目的翠綠色澤。

    “我這是在哪里？”他活動著僵硬的身軀，看著自己裸露的小臂。

    奇怪的是，身上那些刀疤都神秘地失蹤了，他不敢置信地反手摸向身后。

    自己可是記得很清楚，背上的那幾刀深可見骨的傷口，特別最后的那一刀，只怕將他的脊椎骨都劈出裂縫了。

    可是，手上感觸到的，卻是一整塊光潔細(xì)膩的肌膚。

    仿佛那些傷疤都已經(jīng)不復(fù)存在，仿佛那些致命的創(chuàng)傷都只是噩夢，可是，那些記憶都還歷歷在目，仿佛就發(fā)生在一刻鐘之前，只要一閉上眼，那飛濺的血花，刺目的刀光，冰冷的殺氣，最后昏迷之前射向自己的箭矢，便瞬間浮上腦海。

    這可是自己一生來最慘烈的戰(zhàn)斗啊，自己怎么可能連現(xiàn)實和夢境都分不清呢？希爾心道。

    “你在我編織的樹屋里?！鼻宄旱纳倥曇簟?br/>
    希爾循聲望去，樹屋的一角，茂密的綠色枝條分開出一道樹立的橢圓形門，精靈少女維斯帕坐在門上，纖細(xì)的身軀完全遮住了狹長的拱門。

    “你已經(jīng)沒事了，除了失血過多，需要休養(yǎng)一段時間之外，其他的傷勢我都用精靈族的自然魔法幫你治愈了，不會有后遺癥的，放心?！?br/>
    “別亂動！”看著希爾就要坐起身來，她忙跑到藤條編織的吊床邊，輕輕地扶著希爾的身體，幫他坐起。

    “現(xiàn)在你還很虛弱，自然魔法治愈了你的傷勢，可是失血要慢慢調(diào)養(yǎng)，最近幾天你都不能做任何劇烈的運(yùn)動?！?br/>
    “謝謝。”希爾蒼白的嘴唇翕動著，輕聲道。

    接下來的幾天，希爾都躺在藤條編織的吊床上，偶爾，維斯帕?xí)倏刂幙棾晌蓓數(shù)奶贄l向四周散開，讓他照射到一些陽光。

    “我得走了?！币粋€星期后，希爾站在銀月湖邊，赤著腳在細(xì)膩的泥灘上畫著一些奇怪的符號。

    “可是你的傷勢——”維斯帕連忙道。

    希爾用眼神阻止她繼續(xù)說下去：“我的傷勢已經(jīng)無礙了，你給我找的藥材和食物都很好，可是，我已經(jīng)很多天沒有吃到人類的食物了，成天生吃蔬菜和水果，對傷后的調(diào)養(yǎng)可不好，我需要到圣都找個地方住下來，再考慮如何找到那個奴隸交易市場的背后勢力?！?br/>
    說完，他還在心里補(bǔ)充了一句：“還有那個屠戮別人全家的貴族，我可是答應(yīng)了老魔法師，要給他報仇的?！?br/>
    ……

    就在希爾走后，一道白色的身影浮現(xiàn)在樹屋之后。

    “為什么不在他暈過去的時候悄悄拿走那滴精靈神之淚呢？他會懷疑的是那個想殺他的男子?！本`男子雅努斯話語間有著毫不掩飾的惱怒。

    “他畢竟救過你一次，哥哥，再說了，那東西本來就是他的?！?br/>
    “什么本來就是他的，精靈神之淚只有一個主人，就是精靈神大人，我們作為精靈神大人的子民，怎么能不代替神收回它？”

    “哥哥……”

    “別說了，難道你忘了我們背負(fù)的使命了嗎，難道你忘了我們精靈族自從上個紀(jì)元結(jié)束之后，受到的苦難了嗎？在人類心中，我們還是懦弱而仁慈的種族，可是我們已經(jīng)不是了，現(xiàn)在的精靈，自從分裂之后，血已經(jīng)完全是冷的了！”雅努斯幾乎是嘶吼道，“難道，你是喜歡上那個小子了？果然，愛美到不要命的蠢貨，精靈族就是因為你們這群蠢貨的存在才會這樣的！我們精靈族內(nèi)部，比他英俊的也不少，可是你想，你才多大？兩百三十二，等你成年時，他早已死去了，還談什么愛情，他是人類！最狡猾，最無恥的人類，在上個紀(jì)元毀滅的時候，那個叫做卡爾薩斯的人類，讓我們精靈族幾乎死傷殆盡，可是戰(zhàn)后呢？他只顧他們?nèi)祟惖膹?fù)興，我們精靈族，他管過我們的死活嗎？”

    雅努斯的綠色雙眼，又浮起了通紅的血絲。

    “不，哥哥，我沒有忘記，我知道人類怎么虐待我們精靈的，他們都該死……”維斯帕說道，“雖然我出生才兩百多年，可是我早已看清了精靈在人類的爪牙下所受的苦難，我們也想回到福爾圖娜去，可是已經(jīng)不可能了?！?br/>
    她的眼中也閃爍著仇恨的光芒：“把紫月部落的位置告訴他們，不也是我的主意嗎？不就是為了讓人類知道那群叛徒的所在嗎？那群叛徒和矮人廝混在一起了數(shù)千年，連自己是什么種族都分不清了。也好，等這個人類找上他們的時候，連帶著矮人和紫月部落，就可以一起消失在人類的鐵蹄之下了。”

    她的聲音帶著夢囈般的邪魅：“圣湖部落，圣湖，圣湖，嘿嘿，圣湖不是一直位于凱美拉之心么？”

    ……

    走在圣都南門外面的白色大道上，希爾自語道：“我怎么也變成濫好人了，在魔鬼城的時候，和從那之后兩年的殺手魂影，還是我嗎？”

    “也許是我的家族和我的所學(xué)，使得我不得不這樣做吧……”他收起了雜亂的思緒，走進(jìn)圣都南門最中間的一道。

    這是德林塞洛斯大陸上最大的一座城門，高三十多米，寬也達(dá)到了驚人的三十多米，它不像普通的城門那樣吊閘的設(shè)計，而是兩扇對開的旋轉(zhuǎn)式門板，通體用貴重的黑晶鐵鑄成，門上，有著火焰花與巨龍的花紋，門的邊框用厚厚的黃銅包覆而成，黃之銅外，還鍍著一層黃金。

    甚至門板上的那些巨幅的紋飾，也是鎏金的。

    大門以伊斯特帝國開國大帝為名，千年來，它都只有一個唯一的名字——凱爾之門。

    希爾收起思緒，看著門邊的皇家侍衛(wèi)，他們的服裝鮮亮嶄新，配合著他們筆挺的站姿和高昂的氣勢，希爾不由得暗暗稱贊。

    “請出示通行證。”突兀的聲音出現(xiàn)在希爾的耳朵里，自己剛才看到的那個滿頭銀發(fā)卻貴氣十足的老婦人，可是什么都沒有說就進(jìn)去了啊。

    “呃，忘記帶了?！毕柹斐鍪謥?，手掌之上，一團(tuán)小小的冰凌輕輕地漂浮著。

    “尊敬的魔法師大人，我們不是說您，是說他……”士兵道。

    他在這里站崗少說也有好幾年了，自然知道規(guī)矩，看到衣服上繪制著貴族徽記的，或者頭發(fā)和眼睛的顏色特別有象征性的，他們都不會上前詢問的，這也是皇家默許的行為——貴族的服裝都有著自己家族的徽記的，一是凸顯自己的身份，二是千年來的傳統(tǒng)，士兵看到貴族進(jìn)城，也不會故意上前詢問。

    希爾轉(zhuǎn)過頭去，就看到了一套襤褸的衣服，以及它的主人。

    一位年老的神父，身體顫巍巍地移動著，一手杵著一根烏光油亮的木棍，一手端正地捧著一本圣經(jīng)。

    雖然看他的面容早已飽經(jīng)風(fēng)霜，可是他的眼神卻充滿了無盡的虔誠與向往，他的眼神，一刻也沒有離開過前方不遠(yuǎn)處那座高聳的白塔。

    “萬能的主在上……”他的聲音緩慢而蒼老，“我的信仰不允許我走過的路線有彎折——在我朝圣的途中。”

    “你們不是給所有的教職人員都通過的么？”希爾道，他看著佇立在門邊的士兵，眼中充斥著一絲慍怒。

    他知道，剛才士兵是想攔下老神父而不是自己，而自己同樣沒有佩戴任何徽記。

    “看門看的久了，都學(xué)會以貌取人了么？”他心道。

    “尊敬的魔法師大人，不是我故意刁難，可是這位老人家沒有任何證明身份的憑據(jù)啊，我要是放他進(jìn)去了，上頭會怪罪的……”士兵緊了緊握著長矛桿的手，他的心里也有著一點恐懼，畢竟招惹一個魔法師是不明智的。

    “我也沒有帶任何證明我身份的憑據(jù)，你怎么不把我攔下來呢？就不怕上頭怪罪嗎？”

    士兵的臉上涌上了一股紅潮，不過倒不是發(fā)作的跡象，他還沒有挑釁魔法師的實力，只是羞愧罷了。

    “尊敬的魔法師大人，看您衣著華貴，氣質(zhì)不凡，一看就是……”

    “別說了，這位神父是我的教父，行了吧?！毕栯m然脾氣修養(yǎng)都十分好，但是看到這種情況，也是不由心頭冒火。

    說真的，希爾的爺爺就是前任的紅衣大主教之一，在希爾這種家庭，直系的成員一般都是很小的時候就進(jìn)行過入教圣水洗禮的，而希爾，更是在出生的時候就進(jìn)行過入教的洗禮。

    可是，自己至今還沒有一位教父。

    “罷了，這么一位虔誠的老神父，的確比那幫爾虞我詐的家伙看起來要好多了?！毕栃牡馈?br/>
    “善良的孩子，愿主與你同在?！崩仙窀敢皇执钤谙柕拿夹纳希皇衷谛厍皠澲?。

    像這樣來自鄉(xiāng)下小教堂的神父，很多都沒有身份憑證，可是他們也是虔誠的信徒，也許在他之前，被擋在圣都正門凱爾門之下的教徒，也不少吧。

    希爾攙扶著老神父，在圣都皇后大街南街上往前行走著。

    “我是來自南部埃德蒙小鎮(zhèn)的神父洛比斯?！毕栔览仙窀杆f的名字是神父自己的教名，在教徒之間，是以教名相稱的。

    “我叫希爾，我的爺爺也是教職人員，我從出生的第一天起，就是教徒了?！毕柕?。

    在圣希斯羅廣場之下，老教父高聲頌唱著贊美詩，臉龐上滿是狂熱的神色，不過沒有人覺得奇怪，這樣的事情每天都上演著。

    希爾靜靜地站在他的身側(cè)，等待著漫長的頌歌詠唱完畢。

    ……

    “西斯廷教堂的的壁畫和石雕，我之前只在教友的口述中聽說過啊……”老教父洛比斯忍不住想伸出手觸摸那些傳承千年的藝術(shù)珍品，可是又忍住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四河噴泉吧……”老教父輕輕掬起一捧晶瑩而冰涼的水來，抵在額前，任那水流順著鼻梁流下。圣都的穿城而過的白色大道與河流是并行的，四條河流在這里交匯，河的中心，有著一座雕塑，噴泉在雕塑的腳下不停向外噴灑著晶瑩的細(xì)碎水珠。

    “我還要繼續(xù)往北，我余下的生命不多了，在我的余生里，我要去往盡可能多的教堂?！崩辖谈傅?。

    “整個光明教廷的教堂，至少也有幾萬所吧……”希爾心道，不過他知道，不同的人，畢生的理想是不同的，而理想，也因為各不相同，才顯得不平凡，因為不平凡，才顯現(xiàn)出它的偉大。

    “這些拿走吧?！毕栠f給老教父一塊小巧的紅寶石，里面有著一些生活必需品，包括厚厚的羊毛氈帳和幾件御寒防雨的衣服，還有一些銀幣和銅幣。

    他沒有給老教父太多的錢，在苦修者看來，攜帶太多的錢是無法領(lǐng)悟出信仰的真諦的——只要留夠生活必須的東西，就足夠了。

    陪著老教父走遍了圣都城內(nèi)上百座大大小小的教堂，第五天之后，老教父便離開了希爾，繼續(xù)往北。

    “希望您一路平安吧……”希爾看著遠(yuǎn)方道路上漸漸消失的灰色背影，有些佝僂，有些干瘦，可他的虔誠，卻是讓所有的信徒都不禁汗顏。

    說著，他便走回了圣都，看著高高的城墻上來來回回的士兵，看著遠(yuǎn)方河道上川流不息的船只，和身邊匆匆來去的車輪滾滾。

    沒有催動斗氣趕路，他就這樣慢慢走在皇后大街上，看著緩緩向身后遠(yuǎn)去的各種高檔酒店、商鋪和俱樂部，路邊，高高的柱子上火油燃燒的路燈漸次亮了起來，在魔法的自動指揮下，它們仿佛能夠洞悉光明與黑暗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