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直到任惜竹拉著柳兒走出了羅府的大門，羅語蝶才反應(yīng)過來，她沖到羅忠鵬面前，皺著眉頭問他：“爹爹，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羅忠鵬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他靠在椅子上，眼中早已淚光閃閃。

    “爹，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認(rèn)識柳兒的娘嗎？”羅語蝶急切的問道，看到羅忠鵬現(xiàn)在的樣子，她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測，這里面一定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語蝶，你所說的那位朋友，那個柳兒，她就是你的妹妹啊?！绷_忠鵬老淚縱橫，他拉住滿臉吃驚的語蝶。

    “可是，柳兒怎么會姓楊？”羅語蝶還是有些不解。

    羅忠鵬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將深埋在心中多年的秘密告訴了女兒：“當(dāng)年家中發(fā)生變故，我們一家人被迫分開，你娘帶著你回了娘家，而我卻流落他鄉(xiāng)。在那里，為了不讓別人認(rèn)出我，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將自己的姓名改成了楊忠，也就是在那里，我認(rèn)識了柳兒的娘……”羅忠鵬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中，他頓了頓，接著說道，“柳兒的娘很美，就和現(xiàn)在的柳兒一樣，讓人過目難忘，當(dāng)我看到她的時候，我知道自己愛上她了，后來我才知道，原來她也是蘄州人，我們很相愛，后來變有了柳兒，在柳兒快四歲的時候，我們一起回到了蘄州準(zhǔn)備開始新的生活。那時候，時局動蕩不安，我也一直沒有你們母女的消息，我真的以為……以為你們已經(jīng)死了，可是，等我回來時才發(fā)現(xiàn)原來情況并不是那樣。我希望能接柳兒和她娘進府，可是……可是你娘死活不同意，你也知道，這個家里的一切都是你娘親，我……我承認(rèn)我是個懦弱的人，是個虛榮的人，所以……所以我負(fù)了她們母女兩人……”

    羅忠鵬抱著頭，回想起當(dāng)年的那一幕，幾乎哽咽著說不出話來，一瞬間，往事重新涌在眼前，讓他近乎無法呼吸。

    “這些年來，我心里一直很愧疚，我希望找個機會能夠彌補自己的過失，可是……可是我卻沒有勇氣去面對她們——”

    羅語蝶反握住羅忠鵬的手，給予他無聲的安慰，這樣的事實的確超乎她的預(yù)料，然而，她心中卻有了一絲隱隱的歡喜，原來，柳兒真的是她的妹妹，怪不得她們都喜歡蝴蝶蘭，怪不得她們有一種難以言語的生生相惜。

    之后當(dāng)柳兒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后，她的心中反而有了一種釋然。這么多年，爹爹是她心頭的一個謎，母親從來不讓她問，而自己也是只字不提，因此，對于爹爹的概念，對柳兒來講只不過是一個稱呼。

    麒麟山莊里再也沒有了那一抹嬌俏的身影。

    柳兒走了，昊天麒突然覺得他的心一下子空了，整個麒麟山莊也沒有了往日的溫馨，冷冰冰的毫無生氣。

    他不吃不喝，不與任何人交流，把自己關(guān)在房子里，整日以酒買醉，將自己灌的爛醉，就連冷皓也被關(guān)在門外，無計可施，任何的提議或建議都會引來他無端的咆哮和怒吼。

    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何時是個頭，他也不敢去想，原來，那小丫頭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融入他的生命，融入他的靈魂，只要一閉上眼，就是她那黑白分明，清澈如水的帶著笑意的大眼睛。

    昊天麒紅著雙眼，拿起酒壺，仰起頭就往嘴里灌，此時，也許只有這辛辣的過分的酒才可以暫時麻痹他的思念和痛楚。

    突然，房門被一腳踹開。

    恍惚中，他看到門口站著一個纖弱的身影，恍惚中，他似乎又看到了那讓他朝思暮想的甜蜜笑容，他想都沒想，一個箭步?jīng)_過去就將那嬌軀摟在懷中。

    “柳兒——”他緊緊地?fù)е榈暮艉啊?br/>
    羅語蝶簡直憤恨到了極致，她用力推開他，揚手便甩給他一個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讓昊天麒頓時清醒過來，他盯著眼前的羅語蝶，頹然的松開了手，轉(zhuǎn)身又走回桌旁：“怎么是你？你來干什么？”

    羅語蝶愣了愣，這還是她認(rèn)識的昊天麒嗎？嘴唇干裂，頭發(fā)松散，雙眼布滿血絲，下巴上也冒出參差不齊的胡渣，往日那君王的霸氣與英姿早已不復(fù)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頹廢潦倒的落魄軀殼。

    羅語蝶氣沖沖地走到他面前，忍不住沖著他大喊：“昊天麒，你看看你現(xiàn)在成了什么樣子了？你這樣還是麒麟王嗎？你怎么能這樣糟蹋自己？”

    昊天麒沒有理她，又提起酒壺準(zhǔn)備繼續(xù)。

    羅語蝶一把奪過酒壺，使勁將它摔倒地上，她不顧昊天麒用多么兇狠的眼光望著她，今天來到這里，她就是要為柳兒討個說法，就是要他卸下自己高傲的面具，認(rèn)清自己的感情。

    “你為什么要那么對柳兒？你明明愛她，為什么卻不信任她？”羅語蝶大喊著。

    昊天麒不耐煩的皺了皺眉，他簡直快要被吵得沒了耐性：“你憑什么來質(zhì)問我？”

    “憑什么？就憑我是柳兒的姐姐！”

    昊天麒冷笑一聲：“你還真會為自己在洞房之夜的欺騙行為找一個很好的理由，也許，只有柳兒那種傻丫頭才會在這樣一個名稱下心甘情愿的去出賣自己吧?！?br/>
    羅語蝶的俏臉一陣紅一陣白，她深吸一口氣，眼神轉(zhuǎn)暗：“我沒有騙你，柳兒真的是我的親妹妹?！?br/>
    昊天麒一怔，犀利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羅語蝶將事情的大概告訴了他，沒想到昊天麒卻仰天大笑起來，笑得悲涼，笑得無奈：“哈哈哈……原來是這樣！這真是老天對我開的最大的一個玩笑了，先是姐姐，后是妹妹，我昊天麒英明一世，沒想到最終竟然栽在姐妹倆的手上，這真是個天大的笑話——哈哈哈——”

    羅語蝶捂著耳朵，他的笑聲極其刺耳，讓人不由得心生畏懼。她閉著眼睛，脫口而出：“你誤會柳兒了，她根本就沒有出賣你！沒有！沒有！沒有！——”

    昊天麒突然止住了笑，眼中閃過一絲受傷，他抓住羅語蝶的肩膀，恨恨的問道：“你說什么？”

    “我說她根本就沒有出賣你！”昊天麒的臉近在咫尺，一股濃重的酒味撲鼻而來，羅語蝶竟然也開始有些害怕。她咽了口唾沫，接著說道：“我承認(rèn)，那天我是想讓她偷到金鑰匙，然后跟我們一起走，她如約來了，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昊天麒的語氣變得有些急躁。

    “可是她說，她愛上了你，她不能背叛你，而且，她不會離開你，她要永遠(yuǎn)留在麒麟山莊——”

    羅語蝶的話還沒有說完，昊天麒就將她猛然松開，他倒吸一口氣，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不——不——”他喃喃自語，他分明記得柳兒再回來時，那發(fā)簪并不在她的頭發(fā)上。

    “什么不？你給我聽好了，她從來都沒有背叛過你！從來都沒有！”羅語蝶站穩(wěn)，又接著氣急敗壞的大喊，“可是你，你對她做了什么？你怎么可以那么殘忍？”

    昊天麒的心里被猛然地狠狠一撞，他不可思議地盯著羅語蝶：“你說的是真的？”

    “你這個瘋子！我沒有必要用我妹妹的幸福去跟你開玩笑??！”羅語蝶沒好氣的抱怨。

    昊天麒坐在椅子上呆呆入了一會兒神，突然間，他起身飛快的跑出了門外。

    這是自柳兒走了之后，他第一次站在她的房間前。

    房門依然被緊鎖著，那晚之后，他總是沒有勇氣去打開它，他怕自己不敢去面對那滿目狼藉，他怕自己會又一次迷失自己，他不知道原來一向自認(rèn)為冷漠無情的他，竟然還會有這么多的害怕？而現(xiàn)在，他鼓起勇氣打開了它。

    房屋里沒有一點兒生氣，處處彌漫著清冷的味道，滿地的雜物凌亂不堪，還有那被扔在地上的衣服赫然入目，雪白的有些過分。

    昊天麒踉踉蹌蹌地走進去，顫巍巍地?fù)炱鸬厣夏瞧茡p的衣衫，那衣衫上還隱約留有她的體香。他把它們捧在手里，一瞬間，柳兒那奔涌而出的淚水，那梨花帶雨的臉龐，那驚慌無助的神情，都統(tǒng)統(tǒng)在眼前閃過，昊天麒不由得心里一緊。

    驀地，地上一團亮晶晶的東西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撿起來，那是柳兒隨身帶的綢布荷包，定是那晚他猛然的拉扯，才將它與衣衫一并扯下。

    他把它掂在手里，突然但覺到里面有一個硬硬的東西，昊天麒怎么也沒有想到，當(dāng)他把荷包打開時，映入眼簾的，竟然正是那把金色的發(fā)簪！

    原來，她真的沒有騙他！

    原來，她真的沒有背叛他！

    原來，她真的不曾打算離開他！

    昊天麒呆在那里，許久都沒了反應(yīng)。

    他真的瘋了！他對她做了什么？

    她走了！是他逼走了她！他永遠(yuǎn)地失去她了！

    這句話不停的在他腦中閃過，牽動著他內(nèi)心的最脆弱的那根神經(jīng)。

    她的笑容，她的嬌憨，她的可愛，她的迷糊，她的笨手笨腳，她的驚慌失措，她的一切的一切，都無不在他心里生根發(fā)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