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啊,小學妹你這樣也太令人難過了吧,我家東籬知道了會傷心的。”章翼軫稍嘟起了嘴佯裝難過的模樣了一刻,隨即便又不知道是因想起了什么而忍俊不禁,恢復了平常時的陽光開朗,“我說的,可都是真的呢?!?br/>
好氣哦,什么叫你家的東籬?雖然這么想著但她還是得保持微笑。
“嗯?對、對了,章學長,你剛剛是在報警嗎?”遲妙溪避開了他洋溢著熱情的外表下實際探究的目光,她略有些心慌意亂地轉(zhuǎn)移了一個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來是不走心的毫無意義的話題。
真的……不想被拆穿自己的小心思。如果被鄒學長得知了,他又會是以何種態(tài)度對待她呢?
厭惡?避而遠之?總之,不論如何那些都不是她所期望看到的。
好在章翼軫也并沒有過多地為難她的意思,他想了一會兒,態(tài)度較為認真地道:“警察過一會兒就趕過來了應該?還要多麻煩那位小姐姐多等一會兒,我想想,還有可能得多辛苦鄒東籬……咦?哦,他已經(jīng)把人打暈了……嗯,其實小學妹你男朋友說的很對,你那樣實在是太沖動了,你沒有發(fā)現(xiàn)周圍有好幾個所謂的‘圍觀者’其實都是那個壞家伙的同伙嗎?”
“啊?都沒注意?!?br/>
“唉,可惜讓他們有幾個見情況不妙就溜了,不過你和那位小姐姐都沒事就太好了?!?br/>
其實根本不是完沒事,比如羅詩綺的膝蓋,比如她的雙臂以及一些擦傷處現(xiàn)在也生疼,不過好在并不嚴重,活蹦亂跳也是可以的。
“嗯?嗯,好……”她敷衍地點頭。
根本無心去聽章翼軫在說些什么,思緒在這樣的情況下就好像沒辦法集中一樣,也許是因為很緊張那個人。
而姚灼華在見到鄒東籬第一眼的一剎那,便敏銳地發(fā)覺了一件他極不愿意承認的一件事,從而良久都陷入了無言之中,一語不發(fā)。
真是討厭的感覺……
除了容貌方面姚灼華確真切實是更勝一籌,他的面孔完美到毫無瑕疵之外,他與那個鄒東籬身上的氣韻如出一轍,冷冽,不羈,以及那仿佛深鐫刻入骨髓的孤傲,倘使他的容貌與思想不是數(shù)據(jù)已設定好的,而是隨遲妙溪潛意識中的念想而來的話,就連長相都恐怕會與這個人一般無二吧?
只是那個人分明比他的存在更為真實,而他形同幻影,即使近在眼前,也極不真切。很討厭這種感覺,就好像自己僅只不過是一個高仿的替代品,所作所為不過東施效顰。
可實際不正是如此嗎?
他的性格氣質(zhì)包括一部分的三觀之類的內(nèi)在,都是在他初被孕育之時讀取了遲妙溪的內(nèi)心所希望的一切而形成的,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為她而誕生。
可遲妙溪實際所期盼的是那個人吧。
他忽而意識到自己與這個世界的格格不入,而且……他姚灼華也僅只不過是一個不穩(wěn)定的試驗品而已,又有何資格要求作為一個真實的生命體而存在呢?
他不過是一個被現(xiàn)實化的幻影,也承認自己在正主面前感到自慚形穢,而這些絕不是他平白無故的自卑心作祟,而是雖找不到證據(jù)但一定是完準確的直覺。若是那些流于市面上的高仿成名牌的假貨也會有獨立自主的意識的話,恐怕在面對正品時也是他現(xiàn)在的這種感受吧。
有一種失去了重要的東西的感覺……這種滋味讓人很不好受,有也許其實從不曾擁有。
姚灼華與鄒東籬的目光在彼此打量之中無意地對視上了一刻,并不激烈,也沒有尷尬,甚至不著痕跡,如同湖面上平靜到波紋微不可察,卻實際各自內(nèi)心深處波瀾暗涌。
其實在看到遲妙溪的身旁站著了一個陌生的青年,在聽見那青年帶著嗔怒的意味說出“我的人”三個字的時候,鄒東籬在腦海中便已有了無數(shù)個猜想,在起初之時他還能抱以敵意,但繼續(xù)想下去才意識到自己原來根本沒有任何立場指責他人的橫刀奪愛,畢竟時至今日他都不曾與她能夠真正進行一次交談。
想對她知無不言,可很難。
又也許……不是像他想的那樣。
也許他還有機會。
已經(jīng)記不得那個女孩究竟是在何時走進他暗無天日的世界,只記得初見時候,她所帶來的微亮光芒,致使他終于對明天有了一點期待。
眼前是望不見盡頭的一片滿目瘡痍,人間也仿佛生不如死的煉獄,所以他裝作恣意妄為,不斷地在給他人造成傷害,對一切惡劣不堪的行為不考慮后果,也屢次玩弄他人的情感,可無論怎樣也都只是加深了向地獄墜落而去的必然而已。
反正也沒有人抱以真心愛過他,活在這世上,可有可無。
獨對一人的記憶始終深刻不忘……起始于一個電閃雷鳴的雨夜,街上空無一人,而他在瓢潑大雨下因割腕的劇痛而倒地難起,已淋著暴雨濕透了不知幾個小時,在那個時候,鄒東籬意識不清地只有一個念頭——這樣悄無聲息地死在這里也無所謂,至少死后不必再罹受這精神上的巨大痛苦。
也是在那個時候,有一輛白色的轎車停在了他的旁邊,在意識極度模糊的情況下,他看到了一個如同天使一般的女孩子。
那一年他十四歲。
如果沒有她和她的父母雙親的伸以援手,大抵也沒有活到今日的他了吧。
可是現(xiàn)在又為什么……那樣漠然地對待他呢。
還是這一切只不過是他的癡心妄想?
“遲妙溪?!编u東籬上前了幾步走到了她的面前,低聲喚她的名字,似是想要說些什么。
果然,自己還是不甘心,那就不撞南墻不回頭好了。
“鄒學長?你怎么樣……”遲妙溪強忍住想要后退的沖動,只感覺自己的心跳忽地在這一刻又加快了許多,可自己這分明應該只不過是一句再正常不過的問候,可說出口卻也讓人很難為情。
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她這是怎么了?有一種做賊心虛的感覺,在鄒東籬的目光下,她下意識地只想逃脫,可又實際也絲毫走不動。
“我很好?!编u東籬膚如雪色的臉龐上,那一雙漆黑而剔透的眼中中正無聲地映著眼前人的身影,他遲疑了許久才接著道,“只是我有一點好奇,那個人是你的家人嗎,我感覺好像在哪里見過他,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编u東籬一指站在一旁的姚灼華。
當然,這只不過是為了試探而瞎編出來的借口而已,他哪里來的閑工夫到處去見過與自己根本毫無關系的人?
“這……說出來比較科幻,不知道鄒學長你會不會信……”遲妙溪略有些惆悵地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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