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衣服,紫色長劍,瘦瘦高高。鼻子挺而直,像刀刻的,給人一種堅毅的感覺。
這是名絕美中透著絲絲寒意的女子,美中不足的是,眼睛上蒙著一條紫色絲巾,想來是有眼疾。
紫衣美人坐到一旁空桌,貝齒輕啟:“一間上房,一壺老酒,四個小菜。兩葷兩素……”
天澤大陸紫為貴,顯然那女子不是皇親就是國戚,說不準(zhǔn),還是位公主。加之紫衣美人話不多,且冷,張三忙小心伺候著,唯恐得罪了貴人。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崔器不由多看了兩眼。卻見那女子轉(zhuǎn)頭望向他,臉色更冷。
崔器頓時曉得,此女并非看不見,忙扭過頭不再去看。
看一眼還好,看多了沒準(zhǔn)就要看出事來。特別是長得漂亮,還帶著劍的冷美人……
可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
入夜,云嶺山脈好似一條巨龍橫陳在乾國和離國之間,其邊界剛好落在云中之地。
靠山村,就在云嶺山脈腳下,大乾和云中各占了一半。
這里,大乾朝堂說了不算,云中城那位也說了不算,而是懷氏一族說了算。
懷若谷名聲好,好到老百姓自發(fā)的尊其為圣人。
圣人的村子,治安一直很好,除了偶爾有走失的小娘外,倒是無人敢在此鬧事。
不過,這世間偏偏就有不信邪,不怕死的人……
月黑風(fēng)高,殺人夜。
靠山村城北,十幾名帶刀佩劍的黑衣人,躥房越脊來到張三客棧。
只見其中一名高大漢子,冷冷瞥了一眼二層小樓,瞇著眼揮出手刀。
十幾名黑衣人頓時躡手躡腳翻上客棧房頂,倒掛在二樓窗前,貼耳細(xì)聽……
死士營的人睡覺,大都睜一眼閉一眼和衣而眠。唯恐半夜被人或妖,捅了刀子。
崔器睜開眼,卻沒有動,因為他的手一直搭在刀柄上……
崔器三人沉得住氣,可有人先沉不住氣了。只聽一聲嬌斥傳來……
“宵小敢爾!”
嬌斥過后是劍鳴,劍鳴過后劍氣縱橫……
張三客棧一角不見了,被劍氣絞成了碎末。
紫衣持劍,追著一名黑衣人從天而降,順勢又將三名黑衣人罩進(jìn)劍網(wǎng)之中。
劍劍不留情,出手之狠辣,好像她才是穿著夜行衣的不語之人。
夜色下,其中一名黑衣人被突然殺出的紫衣美人,鬧得有些蒙圈。這他娘的,老子是來殺人的,不是被人當(dāng)豬宰的……
鐵山推開窗戶朝外看了一眼,卻聽不說話的黑衣人,忽然說話了。
“他們在上面?!?br/>
話落,其余黑衣人頓時刀劍出鞘,飛身朝鐵山撲去……
崔器持刀起身,搖頭道:“都說了,莫要看熱鬧。興許,看著看著就成了熱鬧本身?!?br/>
鐵山憨聲道:“頭,人家就是奔咱們來的。沒有興許?!?br/>
話未落,便見鐵山破開木窗撲了出去。半空中,一記橫掃千軍,將數(shù)名黑衣人壓落石街。
崔器緊隨鐵山之后躍出客棧,三苗祖刀出鞘,灑出一片刀網(wǎng)又?jǐn)r下數(shù)名黑衣人。
只見一名黑衣人忽然露出空當(dāng),崔器看準(zhǔn)時機(jī),猛地欺身而上,一刀劈頭蓋頂而下。
眼看著刀刃臨頭,那黑衣人卻不躲不閃。手中橫刀更是徑直往崔器胸口捅去。
刀落人會兩半,可崔器也要付出代價……
一交手,崔器就察覺不對。這些人不是殺手。
殺手不會拿命換命,拿傷換傷,只有世家大族培養(yǎng)的死士,才會不把命當(dāng)命。且黑衣人刀法大開大合,明顯軍中武技。
崔器哪里會跟對方換命,只見其順勢騰身而起,側(cè)身回旋來到對方身后。趁對方刀勢用老,又是一刀撩出。
三苗祖刀自下而上,沿著對方的脊椎骨而行。鋒銳的刀氣洶涌而出,黑衣人只來得及發(fā)出一聲悶哼,人便如一灘爛泥倒了下去。
崔器腳剛落地,便又有數(shù)把橫刀砍來……
三驢子來到隔壁房間,弓滿月,箭出。將一名剛剛被鐵山震退的黑衣人,釘死在石街上。
突然,木窗碎裂,一片刀芒落入三驢子瞳孔之中。
非常突兀的刀,非常突兀的人,眼看著要被大卸八塊。生死邊緣徘徊多年的三驢子,立馬拿出看家本領(lǐng)。
只見其,棄弓,后仰,使出保命絕技懶驢打滾,險之又險的躲過刀鋒。
可躲得過刀鋒,卻躲不過刀氣。翻滾中三驢子身上噴出數(shù)道血線,頓時成了血葫蘆。
三驢子也夠狠,翻滾中抽出數(shù)把飛刀,順手甩向黑衣人。同時魚躍而起,撞破房門往樓梯里滾去……
黑夜三伙人混戰(zhàn)在一起,卻不知,還有兩位后來者,遠(yuǎn)遠(yuǎn)坐在高處,看著熱鬧。
這兩位,一樣的鬼畫符衣著,一樣的身高不足六尺,一樣的尖嘴猴腮。簡直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其中一人,背著一把厚重長劍,哭喪著臉,很是費勁兒的擠出一句話來。
“大,大哥,怎么還有人想殺那小,小,小娘們。難不成有人跟咱們搶生意。還有,那小,小娘們啥時候跟那三個家伙混到一起了。”
另一人則抱著一把厚重長劍,不過嘴角卻掛著燦爛的微笑:“搶好了,正好咱哥倆坐山觀虎斗,省下一把子力氣。至于那三個小子,也不過一劍的事,犯不著擔(dān)心。”
而在更遠(yuǎn)處的高塔上,還有三人,目光望向了張三客棧。
其中一名白發(fā)白須,長得慈眉善目,正是靠山村的主人懷若谷。
“大哥,咱們是不是應(yīng)該幫一把。萬一那紫衣小娘有個三長兩短……”
懷若谷回頭看著倆個弟弟笑道:“幫肯定是要幫的。不過,咱們要做那雪中送炭之人才行……”
數(shù)萬里外,龍城太子府。
一身錦袍的太子殿下,盯著眼前炭火,輕嘆道:“都是兄弟,你若不是非得跟我爭,我又何苦如此?!?br/>
只見火盆對面,一名持劍的鷹鉤鼻老者,又往火盆舔了新炭,同時感嘆。
“既生帝王家,何來骨肉情。太子若是優(yōu)柔寡斷,害得可不止你一人,而是這府中上上下下數(shù)百口。”
太子站起身,推開窗,目露惋惜之色,朝南面望去……
張三客棧,三驢子連滾帶爬,撞開客棧門板,撲到石街之上。
“頭,狠茬子,搭把手?!?br/>
不用三驢子求救,崔器這陣子剛好逼退圍上來的黑衣,抬頭一瞧,正看見飛撲而下的黑衣高手。
只見其,一個箭步騰身而起,舞出刀花數(shù)十朵,迎上飛撲而下的黑衣高手。同時,頭也不回的吼道:“三人戰(zhàn)陣?!?br/>
鐵山聞言,忙使出一記力大勢沉的橫掃千軍。只見一丈又三尺的大麻花鐵槍,竟然被他掄出了弧度。
若是被這一下掃中,光是鐵槍上蘊(yùn)含的恐怖力量,便能讓人筋斷骨折一命嗚呼。
黑衣人見狀,紛紛后退……
鐵山逼退眾人,來到三驢子身旁,憨聲道:“吃飯的家伙事都丟了,你也恁地慘?!?br/>
三驢子冷聲道:“少廢話……”
“叮叮當(dāng)當(dāng)!”
一陣金鐵交鳴,鐵山抬起頭,剛好看到飛撲而下的黑衣人被頭打到了天上去。而頭卻更慘,被人家橫刀劈成了流星,直往地面墜去。
卻見,半空中崔器翻身下落,吼道:“鐵山送我上去?!?br/>
聽見頭的話,鐵山雙手握住槍尾,用槍身橫著接住落下的崔器。下一刻,猛地將大麻花鐵槍向上掄起……
“走你!”
崔器躬身屈膝,在鐵槍力盡一刻,猛地繃直雙腿。人便如離弦之箭,再次朝下落的黑衣人撲去……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崔器和對方互拼一刀,吃虧不小。他的手臂到現(xiàn)在還有些麻,氣息更是不穩(wěn)。明顯對方是黑衣人中修為最高的,且很有可能宗師修為。
若是宗師,便不能給他喘息的機(jī)會,要趁對方未使出五行之氣前干掉他。這一刻,崔器即便硬著頭皮也得上,萬萬不能給對方喘息的機(jī)會。
只有苦陀山外功秘法加持,卻無沸血的崔器,想干掉一名宗師,那是異想天開??墒虑椴o絕對,比如兄弟齊心其利斷金,也是可以創(chuàng)造奇跡的。
當(dāng)崔器撲向黑衣高手的一瞬間,數(shù)把飛刀,先一步搶在其前頭,襲向半空中無處借力的黑衣高手。
三驢子不僅弓箭一絕,他的飛刀也是一絕。畢竟要想活得久,沒點壓箱底的本事可不行。
黑衣高手,借著崔器之前那一刀反震之力,換了一口氣。此時劍數(shù)點寒芒襲來,不由冷笑一聲。
只見刀光炸裂,飛刀盡數(shù)被黑衣人破去。
石街上小山一樣的身子,猛地一踏,腳下青石寸寸龜裂。
鐵山后發(fā)先至,超過崔器,大麻花鐵槍旋轉(zhuǎn)著,直奔黑衣人胸口。
半空中,黑衣人也是了得,橫刀瞬間收回,左手扶刀橫攔。
螺旋尖刺正中刀身,狂暴的力量和真氣猛地灌入。卻見黑衣人,轉(zhuǎn)身帶刀泄力,貼著槍桿拉近二人距離,順勢橫斬……
眼看著小山一樣的身子便要一分為二,三苗祖刀卻剛好打鐵山肋下鉆出。其角度之刁鉆,就連黑衣人也未曾察覺。
刀入腋窩,分筋離骨。
刀飛,臂也飛。
黑衣高手也是夠狠,只見其雙腿猛地蹬在鐵山胸口,倒翻而出,朝石街落去……
崔器身在半空,還未落下,便大吼一聲。
“殺了他,莫要給他喘息的機(jī)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