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棋的中點叫天元，是天上的位置，落在那個位置等于把子落在了天上。

    子默想了一夜，便把子落在了那個位置上。

    落子無悔，老人用驚訝的眼神看了子默一眼，從碗里面拿出一個子，落在了星位上。

    沒有應對，沒有細想，時間在這一刻停止，就連被微風吹動的草都沒有再動。

    子默笑了，笑的像個無邪的孩子一樣，這笑聲在山間流淌，像溪流一般。

    這一刻的笑是笑自己，也是笑老人，笑天地間的許許多多規(guī)則。

    若是人生真的如戲，那么他們都只是戲子而已。

    戲臺上水袖忽長忽短，那是舞動的女子，子默想起了京都宴席上的女子，那些舞動的女子，如花一般的女子。

    那些都成為了過去，他若是再想看自然可以，但想來不會再看了。

    他想的太多了，所以棋子才遲遲未落，所以老人給他上了一課，人生何須想太多，便是走馬觀花也未嘗不可。

    “謝謝?！?br/>
    子默笑完之后，很嚴肅的說了這么一句，但老人沒有回應他，而是在思考為何會有如此開局的下法。

    這樣的下法并不常見，也不占優(yōu)勢，因為這是一步廢棋，這是一個廢子，這落在天上的一步，怎么進入凡間。

    天元落子，在這樣重要的場所里面，是不穩(wěn)的下法。

    ……………………………………………………………………

    山上老人的疑惑，也是山下眾人的疑惑，沒有人認為子默這一步下的好，就連棋一的弟子都搖了搖頭。

    “這是在干什么？”

    山下稍微有些棋道修為的人，不解的問了一句，這一句就像落入水面的石頭激起層層漣漪。

    “會下棋嗎？”

    “他是怎么走到山頂?shù)?br/>
    “云山宗了不起嗎？就這樣放水讓他上山，我們這些執(zhí)著于棋道的人如何甘心”

    這些只是其中一些聲音，還有更多更惡毒的話，從山下這些修士的口中陸陸續(xù)續(xù)說出來。

    花無沁站在云船上，心想怎么這么吵，于是輕聲的說了一句：“有誰不服，就自己上去??！”

    這一聲聲音雖然很，但卻是清晰的落入了每個人的耳中，所以山間再無聲音，只剩風聲。

    很多修士都在想，就算你們是天生一對，這么護著是要干什么，而且南林不是與云山宗對立嗎云山宗都沒人說話，你著急什么

    云山宗確實沒人說話，因為不想說，也沒有必要說，而且殺人也不合適，這畢竟是道戰(zhàn)。

    若是在其他場合，云山宗的人是不會多說一句的，他們只會亮劍，要么就是你殺了我證明你是對的，要么你就永久閉嘴。

    “非禮勿言。”

    李四坐在樹下，莫名其妙的說了這么一句，但也落入了眾人的耳中。

    睡醒的天七，看著場間劍拔弩張的氣氛，沒有說話，心里想著若是還有人再多說一句記住便是了，等這段時間過了，再秋后算賬。

    當然，天七眼中的陰霾全都落入了白畫的眼中，白畫心想看來山上的人是天七很尊敬的人，自己以后要是遇見了還是要拘謹一些。

    ……………………………………………………………………

    山崖邊，云海被陽光照的五顏六色，就像山下的花一樣美麗。

    這樣美麗的場景里面，坐著一個人，他以飽經滄桑的眼神看著山下的世界。

    男子并非是故作深沉，而是真的活了太久了，不自覺間的神情便會如此。

    他用劍鞘擋住刺眼的陽光，那些光線就像是被吸住了一樣，沒有反射而是進入了劍鞘里面。

    他舉的有些累了，便放了下來，拿起身旁的酒壺，揭開壺蓋，喝了一大口。

    “光線吸收的差不多了吧?！?br/>
    男子對著劍鞘沒來由的說了一句，然后劍身開始顫動，回應著男子的問題。

    男子輕輕的撫摸劍，劍便安靜了下來。

    安靜的劍被男子放到一邊，男子拿出一本書看了起來。

    他最喜歡的便是在這山崖間看書，就像過往的歲月里面一樣。

    只是那時看書，身邊還有一個人，那個人會時不時的問他問題，他也會慢慢回答。

    那是他回憶里面最美好的一頁，也是他現(xiàn)在會在山崖間看書的原因。

    南木斯今天沒有上來，因為她需要一個人想想。

    修界發(fā)生的大事，除了道戰(zhàn)，大概便是云山宗的大師兄閉關了。

    聽風是修界三代里面最慢的人，因為他的劍很慢，他走路走的也很慢。

    但也是修界最快的人，千年間，他是最快走到門口的人。

    那一曲笛聲之間，他便洞天了，比南林的秦時快，而后一直都快。

    陽鳳再也沒敢叫，云山宗的弟子就連交流都變得聲了很多。

    山頂?shù)哪凶雍軡M意現(xiàn)在的云山宗，他的云山宗。

    他看著書，無意間把壺里的酒像山下灑了一點。

    然后云山宗發(fā)生很很奇妙的變化，山間的真氣濃厚了很多。

    土地里面的草藥長的更好了，有些卡在瓶口的弟子，突然就突破了，像是冥冥中有人牽引一樣，走到了另一邊。

    男子便是掌門真人，而他手里面的書便是子默看的那本有關于棋的書。

    他已經很久沒看這本書了，因為這本書對他而言已經沒有意義。

    他能理解的東西已經超過了書上所寫的東西，自然不用再看了。

    但他還是看了，因為他還是在關心南方的道戰(zhàn)，關心那個叫子默的師弟。

    他希望云山宗能得道戰(zhàn)第一，云山宗失去的東西自然要拿回來。

    子默是他的師弟，看過“萬劍”，看過棋書，也學的很好，但總有些東西是書上看不見的。

    這兩本書里面有兩劍，就連他也是看了很多年才看見的，他希望子默能快點看見，這樣以后會走的輕松很多。

    ……………………………………………………………………

    子默沒有看見，就算子默天賦異稟，也無法看見掌門師兄看了很多年才看見的東西。

    在普通人的世界里面，子默已經是一個男子了，但在修界里面，他不過是個修行不久的孩而已。

    雖然這個孩成長的很快，但成長總是需要時間的。

    山頂上面，子默又下了一子，然后老人下了一子。

    落子的節(jié)奏便快了，兩個人之間便沒有對話了。

    ……………………………………………………………………

    山下的人想這是鬧那樣，一開始下的那么慢，現(xiàn)在又下的那么快，這是急著吃中飯嗎？

    當然這只是他們心里的想法，沒人敢說出來。

    落子速度變快，最累的還是講棋的那個人，但那個人沒有說什么，而是眉頭皺起來，眉毛都快擰成一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