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沈殊含笑說道:“怎么這會過來了?”
楊羨游笑道:“一處理完所有的公事,就往這邊趕了,幸虧趕在子時之前到了,不然就要錯過你的生辰了?!?br/>
他含笑凝望著沈殊,點點頭說道:“半載未見,果然臉色紅潤了許多。大長老的烈火掌果然名不虛傳。”
沈殊曬道:“以往總認為紅塵的涅槃針會令我痛不欲生,誰知道與大長老的烈火掌相比,他的涅槃針簡直就像蚊子咬?!?br/>
楊羨游失聲笑了起來,伸手撫了撫她的臉頰,柔聲說道:“比以往可多了許多肉呢,即便再難受你也要忍忍?!?br/>
沈殊感受著他指尖傳來溫柔的觸感,心中不覺異樣一動,故作輕松的說道:“放心,我一向是很配合的。”
她故意岔開話題,問道:“朝堂現在局勢如何?你能應付的過來嗎?”
楊羨游淡淡一笑:“你都出來了,還掛心什么朝堂局勢?你便在這里好好安心養(yǎng)病,有我在,你還有什么不放心的?!?br/>
沈殊有些訕訕,卻不想楊羨游忽然將她緊緊擁在懷中,她微微一驚,就聽楊羨游低聲說道:“殊兒,半年未見了,你連一封信都沒給我寫過,你當真不想我的嗎?”
沈殊微微勾了勾唇,想退出他的懷抱,卻不想楊羨游抱的甚緊,只得說道:“你也沒有給我寫啊?!?br/>
楊羨游輕輕放開她,語氣多了幾分不悅:“皇上每隔十日都給你寫一封信,你難道沒有給他回過?”
沈殊忽然也多了幾分怒意,“你既然連他幾日給我寫一次信都知道,我回信與否,難道還不清楚?何必問我?”
楊羨游微微一怔,臉上露出歉疚的神色,低聲說道:“殊兒,對不起,我只是太牽掛你了。你也知道如今快到年關了,事情一件接一件,難免做的有些心煩,我不是有意要對你生氣?!?br/>
他低低嘆了口氣:“我只是嫉妒了?!?br/>
沈殊淡淡一笑,“好容易見一面,說這些做什么。今日不談公事,只論風月?!?br/>
楊羨游含笑道:“好。”
沈殊忽然說道:“大師兄,你還記得當年我們在這棵碧桃樹下埋的桃花酒嗎?”
楊羨游笑道:“自然記得,還是你第一次做的呢,如今算算,也有八年了,應該可以喝了?!?br/>
沈殊皺著一對好看的眉說道:“沒有工具?!?br/>
楊羨游微微一笑,從懷中掏出一物:“給,這是你的,現在還給你了?!?br/>
沈殊忽然面色變了變,楊羨游遞給她的,居然是那次她用來殺死沈虢的匕首。
這把匕首是當初她出師的時候,二長老送她的出師禮。匕首薄如蟬翼,她一向貼身而藏,那日因為殺了沈虢而心神俱損,居然忘記將這把匕首拔下,卻沒想到會在楊羨游這里。
既然楊羨游拿回了這把匕首,那么沈虢......
楊羨游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含笑道:“我已經將他埋葬了?!?br/>
沈殊揚眉淡淡而笑,卻沒有說話,蹲□翻轉了匕首就朝樹下挖去。
匕首削鐵如泥,挖起土來更是爽利,沒幾下就露出深埋在土中的半截酒壇。
沈殊展眉一笑:“果然還在?!?br/>
她手下不停,幾下便將那壇酒挖了出來,擦干凈匕首放好,才輕輕揭開了酒壇。
一股濃郁的酒香撲面而來。
沈殊喜不自禁:“哈,我終于釀成了?!?br/>
楊羨游一直含笑看著她做這些,并未動手,如今見她將酒壇挖了出來,伸手拿了過來,仰頭先喝了一口。
沈殊瞠目,只見楊羨游細細品了品,忽而一笑:“還不錯?!?br/>
沈殊一笑,劈手奪過來自己也喝了一口,頓時瞇了眼。
“好甘醇?!?br/>
沈殊吃吃笑了起來:“看來我很有釀酒的天份呢,以后若是找不到差事做了,我就去開個酒坊。”
楊羨游目光溫柔而深邃,輕聲說道:“你日后只用做楊夫人便好,相夫教子,整日會忙得很,又怎會閑的去賣酒?”
沈殊斜睨了他一眼,淡笑不語,只將酒壇遞給他。
酒壇原本就不大,在樹下又埋了多年,整壇的桃花酒如今只剩下了大半壇。
兩個人并肩坐在樹下,一人一口,沒多久就喝的干干凈凈。
當沈殊喝盡最后一滴,才長長呼出一口氣。
“真可惜,只有一壇?!鄙蚴馓蛱蜃齑剑猹q未盡的說道。
楊羨游微瞇了眼,輕輕說道:“殊兒,你釀的酒,后勁真大,我覺得,我有些醉了呢?!?br/>
沈殊笑嘻嘻的說道:“楊公子千杯不醉之身,小小半壇桃花酒,又怎能醉的了你?”
楊羨游轉過身,居高臨下的望著沈殊,眸色幽深,黑得一眼望不見底,他的呼吸都帶著一股子桃花釀的甘冽氣息。
沈殊忽然覺得嗓子有些發(fā)干,望著這樣的楊羨游,一向膽大包天的她,此刻也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楊羨游聲音有些沙啞,低聲說道:“酒不醉人人自醉,因為這是殊兒釀的酒,所以我醉了。”
他的頭漸漸俯下來,眼見就要吻上沈殊的唇瓣,不知為何,沈殊的腦海中忽然一閃而過的,居然是皇甫瑾瑜生辰那日,那迷亂的一吻。
沈殊心中一驚,下意識的居然將楊羨游狠狠一推。
楊羨游不曾想在這樣意亂情迷的時刻,居然會被沈殊推開,頓時一跤仰倒在地。
沈殊的身子僵了僵,強笑了一下:“抱歉,我喝醉了?!?br/>
楊羨游自嘲般的笑了笑,同樣有著千杯不醉之身的沈殊,又怎會被半壇桃花釀所醉?
若說自己剛才是一時意亂情迷,那么沈殊只怕是太清醒了。
楊羨游默默站起來,拍拍身上沾著的塵土,輕聲說道:“殊兒,你當真想過,日后要嫁我為妻嗎?”
沈殊沉默了一下,說道:“曾經,想過?!?br/>
楊羨游淡淡一笑,輕聲嘆道:“時辰不早了,我該回去了,明天還要早朝?!?br/>
不等沈殊說話,楊羨游已轉過身,飛快地朝山下而去。
沈殊張了張口,沒有喊住他,也沒有追上去,只默默的坐在那棵碧桃樹下,久久未曾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