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東樓對駱云道：“三界城不大，你呢……”他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總歸是很復(fù)雜，復(fù)雜中還夾雜著點驕傲，“你如今在仙門之中頗有些名聲，又是我的弟子，這么一會兒，你入城的消息肯定已經(jīng)傳了開來。且不說旁人，席飛墨與你有共闖秘境的交情，只怕是一會兒不忙了就會來找你?！?br/>
    言外之意，自然是讓駱云把握好時間，不要耽擱太久。

    駱云點頭道：“弟子知道?！?br/>
    駱云神念微動，玄武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緊跟在負手而去的傅東樓身后，也離開了這里。

    玄武神獸和駱云簽訂的血契以眉間精血為媒介，自是比普通血契的束縛還要厲害得多，他不是防備玄武，而是這一路相處，他發(fā)現(xiàn)玄武——尤其是小武，大概是睡久了的緣故，是個碎嘴子，萬一一不小心把什么重要的事情說了出來，反倒憑添麻煩，不如不知道的好。

    見廳內(nèi)再沒有旁人，林長老才從發(fā)間拔下一根簪子。

    女修用發(fā)簪等來用作儲物也十分常見，駱云倒并不吃驚，直到林長老的手一晃，手心中出現(xiàn)了一顆圓溜溜的有手掌那么大的琉璃球，他才微微驚愕道：“這是……”

    這琉璃球他有印象。

    當年在三界拍賣會時，有人賣過一顆跟這琉璃球十分類似的貨物——名字叫“夜狼封魂玉”。

    當時競爭十分激烈，因為他不明白這東西的用途，所以不曾參與，后來被人以高價購走。

    他道：“這里面封著什么？”

    林長老道：“你也能感到這里封著東西？”

    “嗯，之前在三界拍賣會上見過。別說是我，就連當時侍應(yīng)我拍賣的妖侍也能感覺得出來。”

    林長老便微笑起來：“這是妖族之物。確切而言……又不算是妖族之物?！?br/>
    她將這東西靠近壽無的身體，原本澄澈的琉璃球內(nèi)部突然變得渾濁起來。

    “果然，這是有用的?！?br/>
    她站起身來，道：“妖族最重要的是什么？”

    駱云道：“妖丹？”他想了想，又道，“法相？”

    林長老點頭道：“你說的沒錯。妖丹是所有妖族賴以存活的根基，我剛才聽你也說起‘妖丹’，被你那小童駁斥說是‘妖獸之丹’，這兩者雖然都凝聚妖氣，卻又不相同。粗略的說，妖獸的內(nèi)丹，濁氣太多，更接近于獸丹。對他來說，是不起作用的。”

    駱云心中微微沉重了起來。

    他當時將身上的妖獸內(nèi)丹都給了壽無，就是寄希望于用這些來補充壽無的妖氣。

    如果按照林長老這樣說……難不成……

    壽無得吞噬妖族的內(nèi)丹才行？

    駱云還沒有往下想，就聽林長老繼續(xù)道：“而法相，則是妖族頗有些成就的修行者能夠根據(jù)來自遠古的獸性血脈凝聚而成的，尋常低階的小妖族，比如原先三界城的妖侍，都最多只能到洞天境?！?br/>
    三界城這些妖侍是被丹藥催化到了洞天境，這些丹藥恐怕大多也出自林家——只是，世間萬事，難以評判其中的糾纏關(guān)聯(lián)，若非林家一直以來在妖侍身上試驗手段，積累了無數(shù)的經(jīng)驗，那么林長老現(xiàn)在也沒法救治壽無。

    她道：“這顆如同琉璃一般的球，里面的確封著東西——它封印著大妖的法相?！?br/>
    這真是實實在在地震驚了駱云！

    他難以置信地問道：“法相？這……”

    他不知道是應(yīng)該問怎么可能，還是怎么做到的，法相對于大妖而言，何其重要，怎么可能被單獨封在這球中？

    林長老唇角勾了起來，臉頰邊便有兩道深刻的皺紋，頓時有了一種滄桑的感覺。

    “若論殘忍，這世上，屬仙門為最?！彼氐溃斑@顆琉璃球，叫嘯月獅魂玉，是當年有仙門大能在對戰(zhàn)一個妖族的時候，那妖族已是天妖境，其天妖法相乃是嘯月狂獅，在他釋出法相之后，那位大能用了非凡手段，將法相生生與妖族本體切斷，封入其中?！?br/>
    駱云忍不住打了個寒戰(zhàn)。

    “他為何要這么做？”

    “魂玉中封印的法相，具有同等的天妖修為，可召出法相為主人戰(zhàn)斗?！绷珠L老道，“若只是法相境，倒還不值得這樣。你在三界城的時候，也見過能凝聚法相的妖族，可那些不入流的妖，可犯不著使用這東西?！?br/>
    她的手指輕輕撫摸著琉璃球的表面。

    “這東西叫做鎖神玉，遍天下也沒有多少，極其稀有?！?br/>
    駱云沉吟了一會兒，道：“殺人不過頭點地……這與魔族殺了仙門修士之后，還要煉魂，驅(qū)使修士魂魄為其所用，又有什么不同？”

    林長老微微怔住，看駱云的眼光，終于變得有些不同。

    她道：“大概，仙門人修，始終覺得我們才是天道唯一被認可的正道吧?！?br/>
    這話題太過沉重，也無從解釋。

    駱云輕輕喟嘆了一聲，道：“當年在三界拍賣會那顆，叫‘夜狼封魂玉’?！?br/>
    林長老想了想，望向窗外道：“我記得了，那場……就是紫林交易之前辦的……就在這里……”那時從望海樓中架設(shè)三道長廊，靈光寶氣流動，當真堪稱三界繁華。

    她收回目光，道：“那顆魂玉以五件仙階法器加上一百萬靈玉成交。因為這些年，妖族的大妖也鮮少越境，而修士深入南部，不過是小打小鬧居多，所以存世的魂玉，越來越少，價格自是越來越貴。你這朋友——”林長老直視著駱云，“他是個人族修士無疑，可他為什么會有妖氣呢？為什么需要仰賴妖氣存活呢？”

    駱云陷入了兩難。

    到了此時，壽無的希望就在林長老手中的那顆嘯月獅魂玉上。

    林長老又道：“算了。是我一時好奇——醫(yī)者原本就不該問太多。目前我手中的這顆魂玉可幫他改善，但是，你要知道，這也只是臨時的。他的妖氣需要持續(xù)的補充，否則終有一日，還會發(fā)作。”

    駱云道：“林長老，請問妖丹是否也有用？”他又解釋道，“是真正的妖族內(nèi)丹，而不是妖獸的獸丹。”